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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險喪命夜半驚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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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容看看屋裏也就一個婉柔在,朝她遞了個眼色,才附耳在徐明薇邊上低聲說了。

“您還記得您讓奴去爹爹那兒打聽道觀消息的那一回嗎?回來的時候天都黑了,奴怕被人看見,特意抄的近路。結果半途正好撞見她吃醉了酒,拉著個馬夫就要同人睡覺。您猜那馬夫是哪個,現在也在咱家哩,就是鐵頭。”

徐明薇臉上明顯一怔,不能吧……鐵頭那時才多大,楊婆子都快四十了。老牛吃嫩草也不是這麽個吃法啊,差不多是在啃苗苗了。

“鐵頭褲腰帶都被楊婆子給扯散了,要不是逃脫得快,那婆子興許還真能成了事。奴既然要學了她的本事,少不得拿這個把柄遞了她。她兒子女兒都在家裏當差,死活丟不起那個人,自然是千肯萬肯,盡心教了奴,才不敢藏私。”婉容正巧按到徐明薇的腰眼上,便是一陣酸麻,一時也說不出話來。

半晌,徐明薇才擠出一句,“楊婆子眼光倒好,看準了有力氣的哩。”

婉容怔楞了一下,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得喘不過氣來,片刻才道,“奶奶原來也是個狹促鬼,還是教姑爺給帶壞了?”

聽到婉容提傅恒,徐明薇笑了笑,沒了言語。

婉容當她累了,便和婉柔一起伺候她睡下,退到耳房值夜。

說是值夜,倒沒什麽真正要她們做的。徐明薇素來睡得沈,夜裏極少起來要水喝,因此伺候起來極為省心。婉容她們輪到當值,多半也是跟著睡到天亮,頂多守到打更時分。

所以等徐明薇歇了,婉容和婉柔兩個說過一陣子話,熬不過困意也紛紛睡下。不想,正是這麽一個松懈,夜裏就險些出了事。

半夜裏頭忽地傳來尖利的一聲貓叫。婉容一個激靈驚醒,聽著聲音分明是從徐明薇屋裏出來的,心裏便叫不好,連忙伸手去推婉柔,一邊披了外袍拎著風氣死進屋去看。

這一看,差點嚇得她心眼從嗓子口掉出來。只見內室那張紅木大床的腳踏上,盤著條嬰兒手臂粗細的大蛇,鱗皮黝黑,油亮油亮的,正擡著三角鬧到吐了信子。

“別過來,這蛇有毒。”徐明薇這時也看見了婉容,出聲提醒道。

雪團焦躁地甩著尾巴,一雙異瞳緊緊盯住了床下的毒蛇,時不時地朝它哈氣。

“姑娘,這可怎麽辦?叫誰來才好?”婉容一時心急,竟連稱呼都用了舊時的。

徐明薇心裏卻好笑,生死攸關,婉容竟還有餘力去註意男女大防。

有雪團護著,她倒沒初時那樣驚慌,此刻越發鎮定,吩咐道,“去喊了徐婆子和碧桃來。”

一個有做菜殺蛇的經驗,一個有無窮力氣。

婉容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回頭一看婉柔也進來了,卻是白著臉倚著墻站了,並不敢靠近。

“你看著點兒姑娘。”

婉柔點點頭,幾乎是軟著腿兒才朝前挪了一小步。

徐明薇搖頭道,“你不必過來,靠近了也幫不上什麽忙,萬一被蛇咬了就麻煩了。”

婉柔心裏怕極,一時聽了還以為是主子嫌棄了她沒用,一咬牙,又往前走了幾步。

徐明薇見婉柔聽不見,只好改口道,“婉柔你去把窗戶關上,省得一會兒給它逃到院子裏去。再開了箱子拿床被子來。”

婉柔雖然不知道她要被子做什麽,但這會兒但凡有些事情吩咐了讓她做,也好過對著那毒蛇發抖,便聽話地去了。

碧桃和徐婆子先後闖了進來。大半夜的,乍一眼看見那條黑蛇,兩人臉色都有些發白,一時怔楞住了。

徐明薇問道,“徐嬤嬤,眼下你可有辦法?”

徐婆子白了臉道,“婆子是做過蛇羹的,活蛇卻是沒有接手過……”

碧桃說道,“奴在鄉下抓過油菜花,奴來試試吧?”

徐明薇阻止道,“且慢,這萬一失了手,可是關乎人命的大事。我倒有個主意,要你們一起配合了才有用。”

屋裏四人看了看彼此,都重重點了點頭。

徐明薇見狀,朝眾人吩咐道,“婉柔,婉容,你們一人一邊拿住被角,我喊一二三,你們就把被子往蛇身上扔了。碧桃,你看到被子有鼓包的位置就往下死命踩,小心別摔了跤就成。徐嬤嬤,你拿了掃帚在邊上掠陣,萬一碧桃踩空了,蛇一露頭,就拍死它。”

婉柔心想,這個自己倒是做得來,便和婉容兩個捏了被角準備了。一聽到徐明薇喊了一二三,蒙頭就將那毒蛇用被子蓋了住。碧桃算是幾人當中最沈著的了,被子一落地,便朝著中間鼓起的位置狠狠踩了下去。也不知道是踩了多少下,眼看著天青色緙絲被面明顯染透了血,徐明薇連聲叫了停,碧桃才松了心弦,止了動作。

徐婆子上前小心地掀了被角,打量著那蛇已經血肉模糊,才長吐了一口氣。

徐明薇背上早已是一片冷汗,此刻放松下來,中衣貼著身上才覺出幾分不舒服,便道,“被子先別挪了。蛇就是死了,也還能動彈,萬一不慎被咬到了,著實冤枉。婉柔你再去看看窗戶都鎖死了沒有。今兒晚上這屋裏不再留人,將門也上鎖看好了,誰也不準進這屋子來。婉容你替我翻了換洗的衣服出來,碧桃你去倒些熱水來,夠擦個背就行……”

一番話下來,眾人心裏也是隱隱有了數,主子這是在懷疑有人故意放蛇傷人吧,皆不敢言語,照著吩咐去了。

徐明薇又朝徐婆子說道,“還勞嬤嬤辛苦些,煮幾碗熱湯面與大夥兒吃了,但有什麽,也不必留了到明天,且做壓驚吧。”

徐婆子心思立刻轉到後頭小爐子上燉著的兩斤豬筒骨和半只麻鴨,原是用來燉高湯的,再加幾把青菜撈個面條卻合適,如此便也去了。

徐明薇摸了摸雪團毛茸茸的小腦袋,抱到懷裏親了一口,“今天要不是有你,只怕真的兇多吉少。謝謝你,雪團。”

雪團忍耐著讓她抱了不到一分鐘,最終還是失去了耐心,甩著尾巴掙脫出來,跳到床上,驕傲地喵了一聲。

這一晚之驚心動魄,眾人聚到偏廳吃面時,眼裏還殘著懼意。直到一碗熱湯面暢快下了肚,婉容等人才覺著又活過來了,不免開始追思,這麽一條大蛇,是怎麽進到屋子裏來的。

“奶奶,要不要把今晚守門的婆子給叫來問問?”婉容問道。

一到上夜時候,房門都是緊鎖了的。這一點婉容十分確定,從內室出來的時候她還順手去拉了門,確實是上好了門栓的。唯一可能的解釋就是,有人從窗戶偷偷放了蛇過來……這樣一來最有嫌疑的,就是守門的婆子被人買通了,放了人進院子。

徐明薇點點頭,說道,“你與碧桃,再叫幾個有力氣的,去把守門的婆子叫起,同時將巡園的也捉起來,動靜鬧得越大越好。將人帶到西邊院子,綁好了分開關了。任憑說什麽都別接話,但只問他們,今天晚上守門排的是誰,幾時上的鎖,有何人進出過。問到天亮,睡也不讓睡了,水也不要給,要喊要叫的也別堵了他們的嘴,隨他們鬧去。”

但看婉容還有幾分欲言又止地望著自己,徐明薇淡笑道,“去吧。順便把老賴家的給我叫來,冷了她好些日子,也該是用她的時候了。”

婉容這才領命去了。

徐婆子看著眼前悠然逗著貓兒頑的小主子,心裏不免服氣。所謂大丈夫本色,泰山本於前而面不改色,也莫過於如此。她現在想起來都還殘著幾分心驚肉跳,要是換了她好好地睡到大半夜,忽地房間裏冒出一條蛇來,簡直生生被嚇出一條魂來。

徐明薇也註意到了徐婆子的打量神色,淡聲朝她謝道,“難為你了,還能拆出些鴨肉來餵了雪團。今天晚上他可是個大功臣,正愁沒有東西可以獎賞他的。”

徐婆子恭敬讓道,“也不敢當,順手便做了。這會兒離天亮還有些時候,奶奶不如再去睡個囫圇覺吧?”

說完才想起屋裏地上還有條死蛇,卻叫她睡到哪裏去?心中暗自後悔說錯了話,正懊惱,便聽徐明薇笑道,“我自己省得。你自去吧,天亮了還有的忙乎,早些歇了。”

徐婆子本還欲作陪,但看徐明薇臉上的神色,只好推門而去。

“終於只剩我們兩個了。”徐明薇捏著雪團的小爪子嘆道,十指微顫。

雪團似是有所感應,吐著粉色舌頭,輕輕舔了舔她手指,溫柔地喵了一聲。

嘴角染上清淺笑意,徐明薇望著窗外黑漆漆的夜,不禁沈思。要害她的,會是誰?傅家內宅的局勢,她倒有些看不分明了了。賀蘭氏一直教她,世間所有的爭鬥,不外乎兩個字,名或利。無論表象有多繚亂,但看誰從中獲利最多,總歸逃不出嫌疑。可她嫁到傅家,又是擋了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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