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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說清白二珠被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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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薇跟在傅恒身邊,手裏還扒拉著沈香木磨成的珠子,隨著底下聲聲不斷的慘叫聲,手裏的動作越快,臉色越白。

見她似有不忍的樣子,傅恒卻不肯讓徐明薇側臉避了,柔聲道,“你便是心太良善了些,這樣張狂沒了樣子的丫頭,還有什麽好押著等我回來的道理,自己處置了才是正經道理。你又沒得做錯了什麽,全是她們自己不好,做出了這樣不知廉恥的事情,便是到了娘跟前,也沒有責怪了你的道理。往後我不在家的日子還長,你這樣小心翼翼又心眼軟塌塌的,教我又如何放心的了。”

徐明薇聞言擡頭望他一眼,輕聲道,“原是我的錯。這等小事,本就不該拿來擾了夫君。只是這兩位姐姐畢竟伺候了夫君多年,又是娘特意給的,我才不敢自己處置了,多少也該知會你一聲。”

傅恒滿意地揉了揉她的發,笑道,“我知你的心意,便領了這份情了。我也知道你這剛過門,就要你馬上能家裏家外一手捏住了,也實在是為難了你。以後家中像這樣的小事,你便自己處置了,若是碰上難處,還有我在後頭幫你看著。”

徐明薇擡頭裝作感激地看了傅恒一眼,心中卻是冷笑。

小事?未必。就好像傅恒說她是那樣良善的人一樣。

今天這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綠珠和紅珠兩人雖然不是太聰明,可也不笨。用腳趾頭想了都知道,她們今天這樣強行闖進院子來,無非兩種結果,一是徐明薇膽小,真被她們拿捏住了;二是徐明薇選擇不忍,處置了婆母送的通房丫頭,撕破臉面來樹威。

先說前者。這就好比兩軍交鋒,甫一交手徐明薇這方便洩了氣落到下風,日後再想起覆卻是難了。綠珠和紅珠兩個當然能從中獲利,只是她們最關心的那一點,搶在徐明薇之前生下個孩子來卻是根本不可能實現的。就算是徐明薇肯,王氏也不會肯,不然也不用讓傅恒白等了她這麽多年了。在這一點上,沒一個半個傅家人摻和在裏頭,徐明薇卻是不信光一個青梅能有這樣的口才,真能說得動綠珠紅珠二人挺而冒險的。

再說後一個。若是徐明薇今天沒有玩上這樣一出手段,自己拿了正室範兒將綠珠紅珠給處置了,沒人能說她一句不是,也沒人能說她一句是。事情出在她院子裏,誰能真說得清楚當時狀況如何?再多的證明,也只會在王氏心中落下一個欲蓋彌彰的印象罷。王氏那人徐明薇看得很是清楚,平時處得再好,但凡出點什麽事,翻臉便不念舊情。像綠珠紅珠這樣位份的丫頭,傅恒便是隨手打死了,王氏恐怕眉頭都不會皺一下。但叫徐明薇打上一個嘴巴子,只怕心裏還要怨徐明薇下了她的臉,眼裏沒有她這個婆母呢。

所以她才特意留著人給傅恒處置了。要打要賣,都是傅恒做的決定,終究算不到徐明薇頭上來。所以,不管站在青梅身後的人是出於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她終究是要失望了。

十棍子很快就打完。行家法的朝傅恒交了差,轉身就收拾起家夥什要趕著重新入庫。滿院子的下人看完熱鬧走的走,散的散,唯有綠珠紅珠屋裏伺候的幾個小丫頭躲在回廊後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礙著主子在場,並不敢上前來無端端受了牽連。

樹倒猢猻散。

徐明薇忽地就想起這一句來。她冷眼看了天井邊上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兩人,擱在往日也並不乏與她們示好的下人吧?然而卻沒一人敢上前來幫著料理了,就算是蓋件衣服也好……

她擡頭朝傅恒說道,“既然該受的也都受了,也別教人說了咱們埋汰人。讓她們屋裏的丫頭擡了人回去,別個沾了病,倒不好發賣了。”

傅恒應道,“既如此,便聽你的。來人啊,把這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先擡回院子去,讓婆子仔細看緊了,到明日發賣前別有個好歹。”

底下躲著的小丫頭們這才敢湊上前來,喊人的喊人,止血的止血。等人擡走了,灑掃的婆子往地上那麽倒水一沖,白玉般的鵝卵石便如被雨水沖刷過一般,幹凈地喜人,任誰也瞧不出前一刻,這裏還濺了血肉,浸過熱淚。

徐明薇看那婆子的動作看得出神,直到傅恒拉起她的手,她才驚覺他叫過她好幾聲了。

傅恒還以為她被嚇到了,歉疚道,“怪我的不是,竟沒體諒了你,可是魘著了?莫怕莫怕,只是小小教訓一頓,出不了人命哩。”

徐明薇怔怔地點了點頭,看在傅恒眼裏卻是更加心疼了,摟在懷裏溫言哄過一陣,見她臉色漸暖,才放了心。

這一晚對傅家許多人來說,都是一個極漫長的夜晚。

綠珠紅珠兩個被擡回院子時人都是暈的,婆子用力掐了人中才見醒。迷迷糊糊地到後半夜,兩人一前一後地發起燒說起胡話來。因著有傅恒一句話在那裏擱著,婆子們也不敢就這樣撒手不管了。按著平日裏下人吃的藥抓了兩副熬了,半餵半逼地讓兩人喝了下去,發了汗,還道或許就好了。

婆子們忙了一宿,皆松泛下來,擦洗過便各自倒頭睡了。卻不料早起再去屋裏看綠珠和紅珠兩個,卻是早沒了氣息,連身子都冷透了。嚇得那婆子一聲尖叫,兩股顫如篩糠,一個支持不住跌坐到地上,不一時,便引來了一屋子的人。

“打死人了,打死人了!”為首的婆子嚇得失了心,嘴裏還在不住地喊。

王氏離得近,是最早到的,聽著那婆子亂喊,皺著眉頭便看了心腹薛婆子一眼。薛婆子便拉了吳婆子,一人一邊地將那作亂的給架了起來,啪啪幾個耳刮子下去,屋裏這才終於沒了聲音。

傅恒院子裏的事情,王氏昨天晚上就聽說了個大概。但聽著綠珠和紅珠兩個實在是鬧得不像話,兒子本來也就不喜歡她們兩個,發賣了便發賣了罷,並不打算過問。卻不想這一大早的就有來報喪的,著實晦氣!要不是知道昨天晚上讓人動手的是傅恒,而且只打了十棍,王氏都要懷疑是不是出自徐明薇的手筆了。

“屋裏的人,一個都不許出去了。你去請了吳大夫來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王氏朝著薛婆子和吳婆子說了,又對大丫鬟銀屏囑咐了,“去,看看大少爺和大少奶奶起了沒有,將人都叫過來。”

三人各自領命而去。

銀屏進到寧心苑,傅恒和徐明薇卻是起了的,正在偏廳中用早飯。聽明了她的來意,徐明薇便要起身跟去,傅恒拉住她道,“左右人都已經沒了,也不急在一時,有娘她們在那邊盯著呢,出不了岔子。先將這碗蓮子羹喝了,今天只恐還有的奔忙。”

徐明薇見他堅持,正好合了她的心意。便當作看不到銀屏臉上的焦色,覆又坐下,穩穩當當地端碗喝湯。

銀屏心裏著急,卻又礙著傅恒不好相催,好不容易等到兩人都用歇住了。到了後頭卻是連吳大夫都已經到了,已經驗看過了綠珠紅珠兩人的病癥,正在撥弄著昨天夜裏煎下的藥渣。

王氏看見傅恒和徐明薇來了,並未開口與他們說話,只盯住了吳大夫的動作,仿佛她也識得那些個藥渣子似的。

見吳大夫深深皺眉,不發一語的樣子,王氏漸漸失了耐性,追問道,“可是有什麽不妥?”

吳大夫搖頭,嘆道,“就是因為沒有任何不妥,老夫才看不明白,看不懂了。”

進屋這麽些時候,傅恒早已經將床上兩人的死狀看在了眼裏,聞言不解道,“區區十個板子,也不是天寒地凍的日子傷了根底,沒了一個還能說是不幸意外,這兩個齊刷刷地沒了,其中沒有貓膩?斷然說不過去……”

吳大夫也是如此想,那兩個通房身上的棍棒傷他都仔細看過,是用過傷藥也是止住了血的。兩人半夜裏起燒也是正常,受了驚嚇有之,體弱風寒有之……然而婆子煎的藥方子也是完全沒問題,可活生生的人就這麽沒了。實在沒道理,也說不過去。

“老夫實在眼拙,看不出什麽蹊蹺之處,夫人您看這事兒,要不要報與老爺聽了,找個相熟的仵作看看?”吳大夫遲疑了片刻,試探道。

王氏淡淡地撇了他一眼,說道,“芝麻點大的事情,不必煩擾了老爺。這兩個丫頭福薄自己受不住,讓人收拾妥當了好生送走了便是。”

這意思就是要不了了之了。

吳大夫點點頭,說道,“夫人說得極是,那老夫這就先告辭了,回頭再開個平安方子來。”

王氏頜首,下巴朝著薛婆子一點,讓她送了吳大夫出門,回頭又問起傅恒昨天晚上的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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