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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逃和親長生奔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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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主哀默了片刻,才回答道,“你不信也是常理,如果不是親耳聽到的,便是我自己,也完全沒想到過會是這樣的結局罷。還記得我們一起去永樂殿見我母後的那天嗎?她早猜到了我和弟弟的將來,才特意囑咐了那一句,什麽都不要爭,也什麽都不要怨,只要我們身上留了那人一半的血液,無論好的壞的,都是我們該受著的。”

“我還當母後是臥病怠久之後愛胡思亂想所致,平日裏兩位師傅誇我聰慧,我真當自己智慧無雙,卻如今看下來,再蠢再笨再拙不過,竟連那人平日所說的,所做的,半分真假都分辨不出來了。”

說這話時大公主的眼角靜靜淌下了一滴淚水,倔強地拿袖子抹了,又說道,“只是別的事情還有得商量,要我去和親,我是寧肯死了也不願去的。北狄韃子,殺了我天啟多少子民,如今卻要我堂堂天啟公主紆尊降貴屈從與賊!那人受得起祖宗唾罵,我卻受不起,還不如死了幹凈罷!”

徐明薇見她忽悲忽喜,情緒轉變激烈,並不是保養之道,連忙阻了勸說道,“既然已經逃出來了,便不再去想了吧,全當是做了富貴至極的夢,如今夢也醒了,下一步你想好了要怎麽辦,要往哪裏去?”

大公主扭頭看了看同樣一臉迷茫的昭陽,搖了搖頭,說道,“事出突然,我偷聽到那人有了這樣的打算,連忙就跑去你屋裏找了昭陽,換了宮女的衣物蒙混逃出宮來的。細軟什麽的一概都來不及收拾,宮門那個鬼地方你也是知道的,便是收拾了也很難夾帶出來……下一步怎麽走,明薇你可真的把我給問倒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也不知我這一逃,又能逃到哪裏去。”

徐明薇估摸著也快到王家了,掀了簾子一角往外頭偷覷了一眼,才朝著她們說道,“你們先躲在車裏等一等,我去王家交代個事情馬上就回來。你們坐在車上可千萬別出聲,前頭就是我未來嫂嫂家了。”

昭陽眼珠子轉了轉,擔憂地看了一眼徐明薇,還是忍耐住了什麽也沒說。鐵頭知道今天的事情小不了,不然徐明薇也不會那樣鄭重其事地問他了,雖然仍按照往常的習慣將馬車拉到王家小門邊上停了,卻不敢和平時一樣栓了馬喝茶去,揣著手便蹲在路邊等了。不時有相熟的小廝經過,還奇怪道,“徐家哥哥怎地不去吃酒去?虎爺那頭剛溫了酒,正熱鬧哩。”

馬車裏大公主和昭陽緊張地要死,卻聽外頭鐵頭憨厚地笑了笑,說道,“不了,姑娘說沒甚要緊事,一會兒就要走的哩。上次也是這麽說,結果和你家姑娘玩到傍晚才出來,我前頭都老實等了,就後頭走開一會兒,可被罵得慘了哩。這會兒也進去好些時候了,就怕我這一走開,她又要拿我說事兒了哩。”

那小廝哈哈笑著走開,車內外三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氣。

昭陽徐明薇還不回來,又是疑心她去通風報信了,又是害怕出了什麽岔子,卻又要忍著不能開口,怕惹了旁人懷疑,好是一番煎熬。

好在徐明薇最終還是回來了,一上車便囑咐鐵頭往南家巷子去。鐵頭性子雖老實,卻是不笨的,專挑了不顯眼的小道,省得路上被人留了意。

馬車輪子咕嚕嚕地轉過小半個時辰,終於在一家看似平常的四合院前停了下來。

徐明薇上前敲了暗號,門隨之吱呀一聲打開,露出一張疤面臉來,看清楚了是她,才開了大門讓馬車進去。

婉容早等在了院中,見馬車上下來兩個陌生女子,全做了宮裝打扮,一時心裏便有了數,不禁白了臉。接到碧桃送來的口信時,婉容就知道姑娘要做一件大事,卻萬萬沒料到會是這樣的大事!

“要你準備的東西都備下了嗎?”徐明薇看婉容的神色便知道她已經猜到了一些,忽地有幾分好笑,要是她知道這其中還有一個是貴為天女,豈不是要昏厥過去了嗎。為著婉容的身子骨著想,還是瞞嚴實了吧。

“姑娘吩咐的,奴婢都已經備好了。兩位姑娘請隨我這邊來,先換了身上的衣服首飾,再到廳中說話吧。”婉容這時已穩住了心神,拿出待客的姿態朝昭陽和大公主招呼道。

大公主看了一眼徐明薇,見她朝自己點了點頭,這才跟著婉容去了。

換下宮裝,三人才在廳中重聚首。徐明薇說道,“長生你這一逃,宮中遲早都是要發覺的。我這裏有兩條路,一是拿了這新路引去你外家投靠,只是不知道你外家可甘願承擔這樣的風險,收容你與左右;而是就地躲藏與次。這四合院是我秘密置下的,契書並不在我的名下,屆時禁衛軍嚴查搜捕,也不會特別留神這一處的產業。萬一有人來搜,胡伯會帶你們躲到密室,絕無可能會被人發現。等過了風聲,你若想好了要去往哪裏,再與我說,我定想了法子將你好生送出去。”

昭陽扭頭看向大公主,心中是希望能去大公主的外家的。這處雖然聽著安穩,到底還在皇城範圍內,萬一他們之間誰走露了一點風聲,便跟甕中捉鱉並無兩樣了。

哪知大公主思忖了片刻,卻是選了第二條。

“我外家是什麽樣子,我自小便沒見過。可我還記得母後曾嘆過,當初如果不是外祖父一意孤行,我們也就不用生在天家了。也許是武斷,總覺得外家並不一定歡迎我這失了牢籠的金絲雀哩。與其千裏奔波尋一個未知,倒不如畫地為牢,坐等應變吧。”大公主如是說道。

徐明薇點頭道,“我也是與你一般思想,卻怕你心中記掛親人,才如此提了。如今城門各處或許有所察覺,正嚴密了進出也不一定,貿然出城,反而不妙。你能想定了留下便是最好,有什麽缺的便告訴胡伯。忘了告訴你們一聲,胡伯他聽得見卻說不出,是個啞巴,面上雖然兇惡,性子卻不壞,也是個可信的,不必害怕。”

大公主點頭應道,“你安排下的,自然妥帖。時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有甚需要的我自然會交代胡伯,不需與你客氣。至於感謝,比起你做的,說什麽都覺得太過輕巧……我只想說,母後她替我找了最合適的人,並沒有看錯你,多謝你了,明薇。”

徐明薇暖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區區小事,何足言謝?只是這院子置得簡陋,你不要嫌棄便好。”

大公主吃力地勾了勾唇角,“失家之犬,能得一隅安生,已是萬幸,何來嫌棄。”

徐明薇見她又傷感起來,心裏不忍,勸道,“都看開些,皇上或許也有他的苦衷也說不定,只當他頭十三年的寵愛,還了這份絕情吧。”

大公主淒然笑道,“明薇你說的道理我都懂,只是心裏過不去那一道坎,始終無法原諒那人罷了。”

徐明薇也無法,拿眼看了看杵在一旁的昭陽,囑咐道,“我實在該離開了,伺候好你的主子,別又叫她傷心了。晚飯勸著點用了,早些休息。”

昭陽都點頭應下了,徐明薇才帶了婉容回家。

這一夜,京城果然鬧得人仰馬翻。直到三更,都還聽得見外頭禁衛軍搜城的動靜,弄得明月居上下都好奇不已,到底外頭是出了什麽大事,動作這般大?

婉容是幾個大丫頭中唯一知道實情的,晚上在房裏伺候的時候便好幾次被那動靜擾了心神,幸好碧桃在邊上及時填補了,才沒惹得其他人懷疑。

到了第二天禁衛軍上門來核查府上人口,徐家上下才知道原來是宮裏頭走丟了兩個宮女,聽說還偷偷夾帶了前皇後宮殿裏的東西。雖然不值錢,卻是前頭皇後娘娘留下的,當今聖上自然愛惜非常,這才震怒要全城嚴密搜捕。聽說昨日已經搜完普通百姓家,今天才輪到富戶官家來搜。

一時徐家府上的下人又覺得熱鬧刺激,又覺著皇帝老兒癡情,拿這個新鮮事兒議論不停。搜捕宮女這一話題很快便取代了鬧農潮,成為徐家最熱詞。婉容天天都能聽見外院內院不斷的議論聲,人人都在關註那兩個可惡的宮女有沒有被抓住了,一時有說抓住的,沒兩天又被驗證了只是訛傳,其跌宕起伏,似一把小勺子不停地挖著心,驚得婉容只要一聽見宮女兩個字便要跳腳起來。

徐明薇看在眼裏,平時見她倒是個能經得住事的,到頭來卻是這樣不禁嚇,也怕她走露了行跡,因此讓婉容稱病回自己屋先歇著養病,並不讓她出門。

對比之下倒襯出碧桃的大膽來。天天跟沒事人一樣內外院地串門,人家說抓宮女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她也在一邊湊熱鬧,回來還學舌說給徐明薇聽,心大得能篩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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