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9章 辨臨言明薇議政

關燈
徐天罡笑道,“卿卿往日不輸丈夫,怎地在這事上卻小氣起來?”

賀蘭氏橫他一眼,淡聲道,“真對顏氏有情有義,也不會拿元字來做文章,惹她死後又被人非議一通罷?你們這些臭男人,也不過是功名塵土,凡事做了都要講一個利字罷了。”

徐天罡被她挖苦也不生氣,反而扭頭來看自家女兒,徐明薇正立在燈架邊上,滿室搖曳的燭光將她瑩白的肌膚映襯得更加細潔,精致得不似真人。徐天罡心裏暗自覺得可惜,生得這樣一個好女兒,不曾獻與帝王家,著實是便宜了傅家那小子了。轉念又想,這樣的顏色,也好在是生在了他們家,若是平常人家,只怕是破門的兆頭,也沒有夫家敢娶哩。

不覺又生出一番自豪感來,好著性子問了徐明薇,說道,“薇兒,剛剛你娘所說,你可聽懂了,可說一二與爹爹聽?”

徐明薇思忖道,“皇上是怕娘娘這一去,朝中兩派失了制衡罷?原先刻意寵著蕭貴妃和大皇子,如今二皇子勢弱了,皇上轉了風向,顯出格外緬懷來,只怕接下去還有一系列的動作,要扶著二皇子起來哩。”

徐天罡眼中閃過不悅,轉向賀蘭氏說道,“夫人何時教了薇兒說這些?”

言語中不無責怪之意,還道賀蘭氏是為著討自己的歡心,才將女兒刻意教了學舌,將朝堂大事作來取巧賣弄。

賀蘭氏晾他一眼,啐道,“平日裏帶著管家都忙不過來,哪有功夫教她這些。”

徐天罡是知道賀蘭氏脾氣的,她說沒教過那便是真的沒教過,這才真得驚了,將徐明薇叫到身邊來仔細看了,問她道,“薇兒,你是如何知道這些的,可是宮裏頭有誰背地裏議論過?”

徐明薇這才意識到自己或許說得太多了,也是因著賀蘭氏從來不把她當成小孩子來看,她才一時口無遮攔,將心裏想的都說了出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眼下收回也來不及了,見賀蘭氏也是一臉默許鼓勵的神色,徐明薇斟酌了下語氣,慎重答道,“娘曾經教過女兒管家的道理,要管得住底下的,恩威並重是少不得的,在用人上也得學會制衡之道,不能讓一家獨大哩。我便想著,這治國也就和治家差不多,不過一個竈子開得大些,一個小些罷了。爹,您說女兒說得對不對?”

徐天罡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要不是她現在也是個半大姑娘了,不好像小時候那樣再抱來抱去的,他還真想把這寶貝女兒給抱在懷裏親上幾口。拿管家來跟管這天下來比,聽著天真,卻真是再恰當不過。當下樂呵呵地揉了揉徐明薇的腦袋,誇道,“薇兒說得對極了,可比朝堂上好些大人都看得清楚哩。”

賀蘭氏嫌他手重,把徐明薇好不容易梳好的頭發又給揉亂了,笑著拂開,說道,“哪裏是看不清楚,不過是利字當頭,看明白了也都裝糊塗罷了。”

徐天罡撚著胡須不答,心中喟嘆,的確!只怕少有人能夠抵得過從龍之功這四個字的誘惑。要不是老爺子三番五次地耳提面命了,徐天罡或許也會忍不住拼一把,選著邊兒站了。

他忽然起了幾分逗弄的心思,笑著問徐明薇道,“那薇兒你覺著二皇子真的能起來麽?”

賀蘭氏連忙看了一眼薛婆子,後者知意,悄無聲息地退到了門外守著,不讓閑雜人等靠近了。

賀蘭氏見外頭已經有心腹守住了,才對徐天罡嗔怪道,“朝政大事豈可胡亂猜議?她一個小孩子家家的又知道些什麽,沒得助了她的小心思,日後要是在人前顯擺露出口風來,可是好玩的?”

徐天罡不以為意,說道,“怕甚麽,都是自家人,還能有誰說走了嘴。再說我們薇兒也不是那等不知事的,這屋裏的事情她何曾往外頭說過一個字?”

賀蘭氏這才歇住了。

徐明薇不想他們兩個為著這點事情爭執,說實話她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宮裏,卻都是正經陪著大公主讀書做功課的,後宮本就不得幹政,前堂的事情她們哪裏知道多少,還不是回家來才聽了幾句真切的。這立儲大事,真要問起來,她也是一點都猜不著誰才會是最終OSS。

徐明薇說道,“私心上來說,女兒是希望二皇子能出頭的,畢竟是大公主胞弟,又是皇後嫡子,行為操守上也沒什麽大的過錯。若說真有什麽錯,也不過是錯在沒有一個得力的外家罷。女兒回家前,還曾見過皇後娘娘一面。不知怎地,娘娘竟生出一句‘日後就算宮中有變,你等也不要管’的蒼涼之語來,許是娘娘自己也對二皇子繼位沒什麽指望罷。”

徐天罡忽地凝神看她,問道,“娘娘臨終前見過你,她還說了些什麽?”

徐明薇搖頭,說道,“只說了這些,就叫我出去等著了。”

徐天罡見再挖不出什麽,只好作罷。到了放晚飯的時候,徐明柏帶著妻子寧氏一塊兒過來請安。寧氏嫁到徐家已經有些日子了,卻還總是一副新嫁娘的樣子,性子十分內向,與家裏人說話還不到三句,臉就紅了。

賀蘭氏一看到她便嘆氣,這樣的嫡長子媳婦兒,日後怎地讓她能放心地把管家的棒子交到她手上去?只是看徐明柏成親後容光煥發的樣子,賀蘭氏便又不舍得蹉跎她了,省得兒子看了心疼,又要與她離了心哩。這管家的本事,日日帶著仔細教了,興許還能教出些樣子來罷。賀蘭氏雖是這樣打算的,自己便是第一個不信,也不過是無奈之舉罷了。

寧氏那樣敏感的性子,自然知道婆母並不是很喜歡她,每次來大房請安也總是惴惴的,見了賀蘭氏便跟老鼠見了貓似的,一句多話都不敢說。

徐明柏畢竟是男人,心也沒那樣細致,因為並不曾聽見自己母親對妻子說過一句重話,也不曾背後說過什麽,賀蘭氏是那樣明理的人,寧氏又是個懂事乖巧的,就覺得母親和妻子一定會相處良好,斷不會有什麽婆媳不和的問題,那只是別人家才有的事情哩。因此一直沒有察覺到寧氏的心情,看得徐明薇心下直搖頭。

其實寧氏也並沒有什麽不好的。她性子文靜不多話,為人卻是極真誠大方的。知道徐明柏在家最疼的便是這個妹妹,不但從不攔著徐明柏為妹子花錢置物,連著娘家送來的好東西也一點都不心疼,挑著小姑娘喜歡的便送到徐明薇院子裏去了。徐明薇沐休回家來也偶爾回到徐明柏院子裏串門,姑嫂兩個在屋裏閑坐個半天,讀讀書,寫寫字,也不用硬陪著說話,便十分自在。

徐明柏大概也就是喜歡寧氏這樣溫柔嫻靜的性子吧。兄嫂和睦,徐明薇自然替他們高興,只是徐明柏實在是太漫不經心,成親這麽長日子了,竟連賀蘭氏並不滿意寧氏都沒察覺到,還要她想辦法從中調停。

只是她在家的日子畢竟不多,能見縫插針幫著寧氏說話的時機也少。寧氏又是那樣個敏感的性子,雖說是也想法子開導過幾次,等徐明薇走後,她自己一個人又不知往哪裏想去了。

正當徐明薇思忖著要不要跟她大哥哥徐明柏說一說其中的厲害時,寧氏被查出了已經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幸好這是在國喪之前懷上的,不然徐明柏的舉人身份都要被剝了去。

徐家上下都因著寧氏有孕而欣喜,寧氏自己也松了口氣,成親這麽些日子,雖說婆家並未催她,她自己心底也是著急的。如今終於有了,興許婆母看在孫子的份上,也會喜歡些她吧。

哪裏料到隔天一個晴天霹靂便砸到了頭上來,因著寧氏懷有身孕,賀蘭氏怕徐明柏沒了人伺候,轉手便送了兩個房裏人到他們院子裏來。

寧氏一看到那兩個亭亭玉立的丫頭時,整個人都楞了。她又是個受了委屈也不曉得說的,自那兩個通房丫頭送來的那天起,就自己生生忍著,越發郁郁寡歡,沒幾天便病了。急得徐明柏連忙又是請醫又是問藥的,可仍不見寧氏有所好轉。

最後還是徐明薇看不下去了,將其中緣由與徐明柏說了個清楚。

但是讓徐明薇大惑不解的是,徐明柏竟皺眉說道,“自古男兒納妾是常理,母親也是為著她好,才送了人來分憂。往日我看著她也是個好的,怎地還這般不懂事,與母親使起性子來了!”

徐明薇愕然,一時也不知該如何辯解,只能勸道,“且不管別的,嫂子眼下還懷著身孕哩,大哥哥總歸要讓著些,讓嫂子放寬了心才是。”

不然到時候落下個產前憂郁癥什麽的,寧氏以後可有的是苦日子過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