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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抽花牌眾姝鬥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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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家三姑娘卻是捧了她的交差之作看了又看,讚道,“七妹妹這兩句十分清雅,有遺風之韻味哩。”

徐明薇哪裏剛貪說是自己做的,不好意思道,“並不是我做的,是雜書上看來的,我並做不得好詩詞哩,但圖老實說了,諸位姐姐不罰罷了。”

楊家二姑娘笑道,“七妹妹年紀小些,放些水也是應當的,何況平日也是用功才能背了應景的句子來,也是不容易,以我的意思,也當她過了吧?”

其他幾家姑娘也都點頭稱是,便算是放過她了。徐明薇暗地裏松了口氣,再玩的時候也就容易了。一行人正玩樂得熱鬧,忽地聽前頭婆子來請,說是園子裏花宴已經預備下了,請了諸位小姐移步過去。

徐明薇跟著幾家姑娘一塊兒去了,賀蘭氏早在左側下首位置坐著,見了她來,笑著招手讓她過去一塊兒坐了。

不時宴開,上來幾盤精致的冷菜,有活醉蝦,翡翠鴨件之流,雖不見用花入饌,卻嘗得出來也是用了菊花做輔料的。後頭上的清蒸螃蟹,金玉銀絲羹更是如此,竟是用了花瓣做的全菊宴,極為風雅。

眾人都讚這宴極有意思,做東家的又是慣會交際的,一來一往地,十分熱鬧便成了十二分,一時宴散了許久,各府的太太小姐們才開始各自返家,也算是趁興而歸了。

賀蘭氏雖未見著小郡王,但看郡王妃便對這門親事十分滿意了。女子出嫁,要的便是頂上有個好婆婆,丈夫成不成器還在其次。這婆母要是不好,是個難相處的,男人離了家,做媳婦的便是蹉跎死都沒處說理去。因此心裏便已經有了底,坐在家中自等著那郡公府的上門來提。

卻說郡公府這邊,郡王妃正對了二房許氏說道,“今日看這徐家的七姑娘,果真如你說一般,是個妥當的好孩子。雖然歲數差著些,肖哥兒也不是等不起,正好定了心先好好讀幾年書,晚些成親才好。”

許氏附和道,“可不是。哎,也是我家的沒福氣,在楊家惹出了那樣的事兒。雖說楊大夫人是個明白事理的,並不曾開口說要非兒討了那下作東西去,她也是被蒙在鼓裏,平白受了教養不當的汙名,實是冤枉。我也是和嫂子一樣的想法,讓非兒先醉心學業考取個功名出來,也好別讓人家說了他只靠著個門楣,並不是個知進取的。歲數差著九歲便九歲,只要他丈母娘不嫌棄,我家也是等得的,誰成想半路鬧出個這樣的不體面,怕那下作東西在外頭亂嚼著舌根,也只能先許了妾的位份,只等迎了徐家的二姑娘過門,再使人一擡小轎給接回家裏來,到時候自然要再收拾修理她的,沒得便宜了這個算計人的下作東西。”

郡王妃啐道,“什麽你家的我家的,娶回來還不是咱們家的!”

許氏撫掌笑道,“哎呦是我說錯了,自然是咱們家的哩。”

妯娌兩個笑做一團,許久,又聽郡王妃說道,“人家說三歲看老,果是有道理的。我看肖哥兒對那傅家的姐兒倒是另眼相看,只可惜傅家那樣的人家,女兒教養也不甚嚴,性子上還是粗淺了些,聽二姐兒說,她們幾個抽花牌,傅家的便有些得失心重,一首詩慎重做了,倒有些討巧之意,失了大氣。像徐家的便很好,做不出來便是做不出來,偷了書上的也明白說了,並不見欺瞞拿大,才五歲的年紀,有這樣的心性,實是難得哩。”

許氏笑道,“嫂嫂可別再來饞我了,這樣好的人家,模樣生得又標致,但看她娘生的兩個哥哥便知,將來生男生女都是好樣貌哩,便是擺在家裏看都舒坦,可便宜了肖哥兒了。”

郡王妃與徐家結親的心思越發堅定,與下朝回家的郡王爺一一說了,徐家又是那樣的人家,一閣老一學士一侍郎,賀蘭氏出身更是尊貴,再沒什麽不好的,當下便說定了,不日便暗自打發了身邊心腹的婆子上徐家來討要徐明薇的生辰八字,合著應子肖的,一份送到了壽山寺裏,一份送到了曲鏡道觀,由著一僧一道看了兩人是否相合。

不想沒過幾日,那一僧一道都傳了回音,徐明薇伴著應子肖的八字是十世冤家之相,大兇。這不僅是郡公府的懵了圈,連著賀蘭氏和徐天罡都是大不解。

也難怪兩家都如被當頭一棒喝住了。尋常人家合庚帖,也只是取個吉利的意思走走過場,甚少聽到有庚帖不合的。這庚帖不合也便罷了,竟還合出個十世怨侶來,怎不讓人心生疑竇。

郡王妃怕是有人在暗中搗鬼,又使了婆子拿了庚帖到別處合了,俱是一樣的說辭,這才漸漸信了。心中雖然不舍,這八字合不到一處也是不好將就的,只好親自上門與徐家道了歉,兩家這事才算了了。

賀蘭氏也知這事怪不了誰,心中卻郁結,她好端端的心肝寶貝,忽地親事便告吹了,換誰誰不氣悶?!也好在兩家這事都沒有聲張,並沒多少人知道,總算是與徐明薇的名聲無恙。

徐明薇從頭到尾都不知情,照樣日子過得快活,在宮中與大公主她們一起學著推詞作賦,輪到沐休日了便在家中逗貓看書。不知不覺地,轉眼西院那個也出了門,被男方吹吹打打地接了走,香姨娘平白得了許多銀錢,喜得好幾日沒有出門,自己關在房中清點彩禮。

自從徐天娣出嫁,徐明薇便日日伸長了脖子盼著西院的倒黴。也不知道是徐老爺子否極泰來,還是真的托了徐天娣出門的喜氣,漸漸地竟也好了,身子骨比前頭還要硬朗些,自與朝廷銷了假,又與徐天罡一同早起點卯去。

徐老爺子身子骨好了沒幾天,便聽見康平院裏起了罵聲,下人都捂嘴偷笑,知道這是有人要倒黴了,個個都等著瞧熱鬧,也無人上前說情勸解。當天擺了近一個月威風的香姨娘便被康平院的粗使婆子綁了去,一應的彩禮也都被婆子們繳了,全收進了大庫裏。

賀蘭氏晚上過院子給婆母請安的時候,徐老太太便拉了她的手嘆道,“委屈了你這麽些時日,可別心裏記怪了。”

賀蘭氏自然說是不敢。

徐老太太又道,“我知道你是個好的,只是這些個沒臉沒皮的東西,給了她面子,她還當你軟弱好欺!人我是已經做主關到柴房裏去了,先餓上個三天吧,也好下下臉,沒得骨頭輕了不知道自己姓甚名甚。那些個彩禮,你也是糊塗,就算不自己收著,也該攏到公中來,哪裏有給那東西的道理!反讓她更猖狂了。”

賀蘭氏心裏發笑,面上卻添了幾分惶恐,低頭道,“媳婦知道錯了。”

徐老太太又拉著她說了一會兒話,精神疲了才讓平婆子送了賀蘭氏出來。

賀蘭氏走到康平院外,遠遠地還能聽見香姨娘中氣十足的叫罵聲,罵了她,又罵徐天罡,又罵徐老太太。她站在道上聽了一陣,嘴角噙笑的樣子,倒讓薛婆子看著心疼,嘆道,“這麽多年,總算是處置了她了。”

賀蘭氏回頭看她,說道,“沒了香姨娘,還有軟姨娘,還有媚姨娘,哪裏處置得過來。回罷,任她罵去,也讓老太太聽聽,長長眼見哩。”

一主一仆在林蔭間漸漸走遠,身後的罵聲越來越模糊,似是被人堵住了嘴,再也沒了聲息。

回院子的路上倒意外遇到了徐明梅,正呆呆地坐在湖邊,風大天冷也毫不在意。賀蘭氏見只有一個挽風跟著,不由奇怪,過去問道,“你娘還沒動靜?可看過大夫了沒有?”

徐明梅搖頭,愁眉苦臉道,“看過好幾個大夫了,都說我娘的肚子什麽事情都沒有,只等瓜熟蒂落了。”

賀蘭氏奇道,“不應當啊,弟妹這一胎已經是滿了日子的,本該早早動了起來……你也別太過擔心,回頭大伯母再替你娘尋個妥帖的看看。你出來的時候你娘精神如何?”

徐明梅回道,“我娘胃口和精神都好,才叫人著急,這都拖了十來天了,還不見有動靜……”

賀蘭氏聽了也是直搖頭,這二房當家的沒力氣,倒把個半大孩子逼著連生孩子的事情都懂了,朝徐明梅吩咐道,“大冷天的,也別在這地兒待著了,早些回去吧,別的事情自有大伯母料理著,快些回去吧啊。”

徐明梅得了她的吩咐,擦了擦眼睛,低頭謝過了,才帶著挽風離開。

賀蘭氏回頭和薛婆子嘆道,“這都叫什麽事兒啊。也是我這幾天被薇兒的事情急昏了頭,沒顧得上弟妹這邊,回頭記得提醒我,讓你家老爺去宮裏請個太醫回來。”

薛婆子自然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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