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卻是一排排黑壓壓的人影,看得心裏發怵……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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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又將它們倒扣在案板上濾水,三個碗擺成一個金字塔形,又將一旁的洗碗槽、平底鍋、電飯煲都仔細清洗了一遍。

舒童很久沒自己開過夥了,廚房裏所有的工具都無一幸免落了厚厚的一層灰。

她一直閉上雙眼,靠在他後背,雙手緊緊環繞著他的腰,像一個小八爪魚一樣掛在他身上,隨著他的動作無意識的來回搖擺,卻始終不睜眼,也不松手……

不知道過了多久,鄒昊勤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聲音依舊清清淡淡,“你有沒有想過……跟著我會很苦的,你怕不怕?”

舒童睜開了眼睛,又攏了攏手臂,將他抱得更緊,“我怕,可是在我看來,沒有什麽比與你分開更苦的事了……”

鄒昊勤怔了怔,沒有說話,只是用他的大手將那雙交叉在自己腰前的小手緊緊握住,用力捏了捏。

他的手由於剛剛下過水,很涼,剛觸碰到時冰冷入骨,但舒童一刻都沒舍得松開,她反手握住他大大的手掌,來回搓了搓,試圖讓他暖和起來……

她倏爾擡起頭,睜著大大的眼睛直直的望著他好看的側臉,“不會要很久吧?”

鄒昊勤還沒反應過來,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又淡淡的笑起來,露出那彎清清淺淺的小酒窩,“還不知道……不過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讓這樣的日子少之又少。”

等到他的雙手漸漸溫熱起來,舒童慢慢往前挪到他的懷裏,踮起腳尖,貼在他耳邊用極其溫柔的聲音說道,“嗯……我相信你,我原本是個又懶又怕吃苦的人……但如果能和你在一起的話,多苦多久我都願意……”

她說的很慢,在安靜的小廚房裏,一字一句,情真意切。

四目交織時,舒童揚起雙手勾住他的脖頸,閉上眼睛吻了上去……

鄒昊勤一開始仍是被動的,任憑她那飽滿的雙唇肆意妄為,等到她終於打開那道屏障,魯莽的沖了進來,他就再也克制不住內心那只隱忍已久熾熱的小獸了……

下一秒,即便天崩地裂、地動山搖、地震海嘯、世界末日,他也義無反顧、心甘情願……

不知道吻了多久,兩個人才默契的松開對方。

舒童紅著一張臉,低頭看著腳上那雙長著兩只兔耳朵的粉色拖鞋,並沒註意到經過剛剛激烈的親吻,她身穿的白色毛絨居家服,一邊肩膀處的衣料已經掉落到手臂,露出小半截白皙圓潤的胳膊,順著衣物的空隙看過去甚至能看清胸前勾勒的渾圓曲線……

鄒昊勤只是稍稍一瞥,一陣火熱便由臉頰蔓延到脖子根……

他趕緊撇過臉,連說話都開始緊張,“我……我先走了……還有快遞要送……”

舒童哪裏就能這樣放過他,雖然他已經表白了,但離百尺竿頭,更進一步還差著那最後一步至關重要的儀式感……

而且像他這般容易反覆無常的人,必須得從他嘴裏騙出點好聽的承諾出來,她才安心。

鄒昊勤已經走到門口換鞋,舒童趕緊小跑著跟上前,腳步輕快,“你……你等一下,我還有個問題。”

鄒昊勤一邊系鞋帶,一邊輕輕的“嗯”了一聲。

舒童圓睜著眼,面色凝重的望著他,“做你女朋友,有什麽要求?”

鄒昊勤莞爾一笑,“什麽要求也沒有,只要你好好活著。”

舒童小嘴一厥,表情調笑戲謔的看著他,“這麽說來,你承認我就是你的女朋友啰?”

鄒昊勤擡起頭,一副拿你沒辦法的表情看著舒童,“哪有?”

舒童彎起嘴角笑起來,斜倚在門口看他,“就有,就有……你說的是“只要你好好活著”,而不是“只要好好活著”,所以你說那句話的時候,“女朋友”三個字指的就是我。”

鄒昊勤系好鞋帶,站起身,轉身朝門外走去,還不忘揶揄她,“什麽亂七八糟的邏輯。”

舒童在門口安靜的站著,目送他漸漸走遠,心頭忍不住又難過起來。

走到電梯間的鄒昊勤忽然轉過身,雙手插進褲兜,一臉輕松的看著她,微笑著說,“還有一條,好好聽話。”

舒童仍舊眼神發懵的盯著他,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等到電梯門慢慢合上,舒童也回家鎖上門,她右手反握著門把,背靠著門,左手捂住嘴巴大笑起來,大大的眼睛彎成兩道清亮的月牙……

良久,她又蹲下身,雙手環住膝蓋,將臉輕輕貼上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重新站起身,眼角微微掛著些淚痕,不疾不徐的朝陽臺走去。

此刻,鄒昊勤應該正騎著摩托往前進街的方向去……

終於等到這一天……

終於可以站在十三樓的陽臺光明正大,坦坦蕩蕩的搜尋他的身影……

你看,命運總歸是眷顧我的……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寫的太匆忙,白天改改。

☆、第 53 章

待到鄒昊勤騎摩托車的身影從視野裏消失不見,舒童也開始忙活自己的事了。

她心情大好的化了個淡妝,挑了身好看的衣服,打扮一番下了樓,一路碰到很多眼熟的或者不熟的人,舒童都微笑著主動打招呼。

心情好的時候看全世界好像都充滿了真善美,就連平時喜歡在背後嚼舌根的小賣部趙老板今天看起來都格外慈眉善目,舒童上前說了聲,“趙老板,生意好啊!”

平日裏極少搭理她的趙老板竟也結巴著附和了一句,“你……你好。”

菜市場這個地方,舒童以前只有被媽媽拖著來買菜才會在門口看一眼,她從未對這裏有過好印象,每次一走到附近,裏面各種家禽牲畜、腐爛水果、動物廢氣的味道交織著,煙熏火燎的,讓她忍不住遠離,極少靠近。

而今天,她意外的覺得菜市場是人間最具煙火氣的地方,青菜蔬果清新的香味撲面而來,雞鳴犬吠更像一臺意境悠遠的舞臺劇,就連小攤小販此起彼伏的叫賣聲聽起來都格外悅耳。

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舒童回家對照視頻開始實戰演習,她在菜市場買了200多元的食材,折騰了兩個多小時,最後只做好裏面最簡單的兩盤菜:一碗小炒肉、一碗麻婆豆腐。

有了上次的經驗教訓,舒童把菜端出來後又自己嘗了嘗。

嗯……

可以吃……

不算太難吃……

所以,成功……

一切準備就緒後,已經晚上7:30了,舒童給鄒昊勤撥去了電話。

電話那頭那把熟悉的聲音清冷的說了一句“什麽事?”

好像一個下午才過,他就記不得上午發生了什麽事,又和她疏遠起來。

好在舒童也不是個愛斤斤計較的人,既然你快忘記了,那我幫你想起來好了,她放慢了聲音,甜甜的說,“到吃飯的時間了,難道你不要陪女朋友吃飯?”

電話那頭嘈雜的聲音忽然安靜了不少,想來鄒昊勤已經拿著手機走到僻靜的地方了,他的語氣也跟著溫柔起來,“你先吃吧,我還沒忙完。”

舒童情不自禁將耳畔的長發饒了幾圈,輕聲說,“沒事,我等你。”

“不用等我,你先吃,我可能要忙到很晚。”

舒童躺在沙發上,滾了個圈,仰著臉生氣的說,“那隨便你吧,你不來,我就不吃,餓死算了,反正已經好些天沒吃過飯了,也不差這一頓。”

只聽見電話那頭一聲輕嘆,接著就掛斷了。

舒童抱著枕頭,開懷大笑。

認識這麽長時間,她也摸清他的脾性了,這個人拒絕的時候會直接拒絕,完全不給人留一絲念想,只有拿她沒轍的時候才會啞口無言。

她知道,他一定會來的。

舒童窩在沙發裏看了一個多小時的肥皂劇,鄒昊勤才姍姍來遲。

鄒昊勤真的是她見過做事最專註的人,吃飯時就乖乖吃飯,一言不發,她期待了許久的好評,卻沒有聽到一句,仿佛他吃飯只是為了生存,全然不挑口味。

舒童終於忍不住開口,“哎,很好吃對吧?”

他耿直的答到,“一般。”

舒童忍著不滿,又繼續問道,“一般你還吃得那麽投入?”

“我只是不想被餓死。”

果然,和她猜的一樣,吃飯對他來說只是為了好好活著。

舒童打算結束這個尷尬的話題,“你現在搬到哪裏去了?”

鄒昊勤擡頭看了她一眼,勾起嘴角笑了笑,表情戲謔,“你去找過我吧。”

他說的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

舒童鼓著嘴,翻了一記白眼,“才沒有,你少自作多情了。”

鄒昊勤笑了笑,安靜的夾菜,沒有答話,並不打算揭穿她。

“哎,我在問你話呢?你沒在東門巷住,是搬到哪裏去了?”

鄒昊勤的眼神有些躲閃,“嗯。”

舒童看著他的眼睛,眼神裏有了些意味深長的情緒,“哎,這位同志,回答我的問題,你搬到哪裏去了?”

鄒昊勤仍舊專註的吃飯,答的漫不經心,“你不知道的地方。”

舒童勾起嘴角笑了笑,“哦?你確定我不知道?”

我不光知道,我還知道你住的離我很近……

那段時間,她每天都無所事事的跟在身後偷窺這個無聊的男人平靜如一潭死水般的生活,發現他每天早晨都是從耀江小區出門,每天晚上披星戴月的也是回到這個小區,當時她就懷疑鄒昊勤是不是也搬到這裏來了。

如今,他閃爍其詞的回答更是讓她篤定了自己的猜想。

這個男人,遠不是表現出來的這般對她無情,興許比她能想到的還要多得多……

舒童沒在繼續追問他了,反正遲早都會知道的……

她扒了幾口碗裏的飯,又擡頭看他,認真的看了很久,好像在思考著某件事情,還沒想清楚究竟如何說出口。

良久,她終於忍不住開口道,“你搬到我這兒來吧,我這兒有兩個房間,還有……”

話還沒說完,鄒昊勤就打斷了她,“不好。”

舒童試探性的問他,“那你帶我去看看你住的地方?”

鄒昊勤答得幹脆利落,“不要。”

舒童放下筷子,認真嚴肅的盯著他,嘴角彎起一抹邪笑,“哎,你當真以為我不知道你也搬到這個小區?你當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就住在對面那棟樓?你真的以為你不帶我去,我就找不到?我到時候挨家挨戶的敲門,總能找得到。”

鄒昊勤安靜的低頭吃飯,一言不發。

舒童微微笑了笑,接著說道,“你一定愛慘了我吧,不然……”

鄒昊勤擡頭,用筷子輕輕敲了敲她的右手,“好了,別說了,吃完飯就帶你過去。”

舒童吃痛的縮回手,怒目圓睜的瞧著他,“你看,你下手太狠了,這裏打出了一個疤。”

舒童邊說話邊捂著手,皺著眉頭可憐兮兮的看著他。

鄒昊勤焦急抓過她的右手,喃喃的說,“我只是輕輕的敲了敲啊,並沒有用力,不至於……”

舒童捂著嘴開心的笑起來,“哪有?就是你剛剛打的。”

鄒昊勤仔細一看,那只白皙的手,右手無名指與手背連接的關節處赫然一道疤,由於年代久遠,傷口已經泛白。

他溫柔的摸了摸那個小傷口,“這一定是你小時候淘氣被刀割傷的,我打不出這樣。”

舒童縮回手,憤恨的說,“就是你,就是你,這是家暴啊,你下手真狠。”

話剛一說出口,空氣裏湧出一陣暧昧的尷尬,舒童紅著臉用餘光看他,他則低著頭吃飯,不言不語。

舒童理了理情緒,“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是小時候削蘋果削的,不過……”

她倏爾擡起頭,鬼靈精怪的看了他一眼,接著說道,“——你也太擔心我了吧,我隨便一說,就那麽擔心,你一定愛慘了我……”

鄒昊勤面無表情的打斷她,“你真的太啰嗦了,江湖規矩,還沒有到七天,可以退貨的。”

舒童一臉懵懂的看著他,眼神清澈又無辜。

鄒昊勤忍不住笑起來,臉頰旁那個清清淡淡的小酒窩跳脫出來。

舒童這才反應過來,睜大了眼睛,生氣的看著他,一本正經的說,“我告訴你,我這家是黑店,不接受七天無理由退換貨,上了這條賊船,你只能坐到地老天荒,不允許中途下船,就算你不要命跳下去,我也會拼了命再把你撈回來。”

鄒昊勤放下碗筷,恭恭敬敬向她抱了個拳,“女俠饒命。”

如果說搬到耀江小區只是因為這裏環境好又安全,恰巧住在對面那棟樓也是因為巧合,可住在13樓,總歸不是因為碰巧了吧……

舒童跟著鄒昊勤走到B棟的電梯間,看他熟練的按下13樓,心頭思緒萬千……

這世上最幸運的事無非是你愛的人正好也在愛著你……

原來從來不是自己一個人在唱獨角戲……

B棟房間的構造比A棟稍微大一點,有三個房間,房東非常有經濟頭腦,把三個房間分別租給了三個客人,顧尚楠住的是一個帶陽臺的房間,比其他兩個房間每月的房租要貴100塊。

舒童暗自腹誹,“已經窮到要合租了,還偏偏租一個貴的,真是個自相矛盾的人。”

直到她走去陽臺邊站了站,才領悟過來,忍不住大喊一聲……

鄒昊勤忙走過去捂住她的嘴,“房間隔音不好,隔壁還有兩個人……”

舒童順勢往後靠在他的懷裏,瞇著眼睛蹭了蹭,眼圈泛紅。

這個陽臺正對著A棟13樓的陽臺,可以清楚的看到她下午晾曬好的衣服還有剛剛離開時客廳留的那盞落地燈……

舒童此刻靠在他溫暖的懷抱中,並不打算拆穿他,但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這個男人一直以來都極力隱忍著自己所有的情感,愛之深、之切、之久遠,不言而喻……

隆冬臘月裏,天氣仍是很冷,房間沒有開燈,陽臺也是漆黑一片。鄒昊勤站在身後,雙手環住她的肩,下巴抵著她的頸窩,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安靜的站著,相互擁抱著取暖,看著樓下的萬家燈火,流光溢彩……

房間很小,剛好能擺下一張床和一個櫃子,過道裏只能容納一人行走,床上只有一個枕頭和一床看起來並不厚實的棉被。

床頭仍擺著那兩本舒童已經見過好幾次的《c++ 語言程序設計》和《Java程序設計與應用開發》,枕頭旁放著那雙熟悉的加絨手套,舒童記得上次不歡而散時,手套和帽子全掉在地上沾滿了泥水。

可是現在它們看起來很幹凈,很明顯他有拿回來精心洗護過。

真是一個嘴硬心軟,倔強別扭的人……

整個房間裏沒有一個取暖設備,先前在東門巷,房子雖然簡陋但至少也能燒煤火,不至於太冷,而這種電梯房裏不允許燒煤球,又沒有空調,只能硬生生的捱。

更讓舒童震驚的是臥室與陽臺之間的推門壞了,只能推到七八成左右,遮擋不完整。樓層高,風也大,狂風從那塊大縫隙裏灌進來,舒童坐在床頭,整個人被吹得宛若醍醐灌頂……

鄒昊勤正在床上鋪被子,一片灰白色調使得他手背上一塊塊紅腫的傷口格外顯眼。

白天見面的時候,大部分時間他都把雙手放進褲兜藏起來,舒童都沒註意到。現在看來,他手上的凍瘡雖然比上回見面時好了些,但看上去斑駁一片,肯定還是痛癢難耐。

舒童忍不住揚起聲音,“唉,你睡在這裏跟睡在大街上有什麽區別?你確定這裏能住人?”

鄒昊勤看到她正盯著自己的手,連忙坐下來,把手放進兜裏,“沒關系,睡覺的時候往裏邊去一點,風就沒這麽大了。”

舒童走過去拿出他的手,避過紅腫開裂的傷口,溫柔的按了按,“你不用遮了,我都看到了,你搬到我那去吧……”

鄒昊勤站起身,搖了搖頭,“回去睡覺吧,挺晚了。”

這人真是執拗到軟硬不吃……

才送到門口,舒童又開始耍賴,“我再送你回去吧,時間還早。”

鄒昊勤低頭看著她,一臉嚴肅,“你這人真是一點契約精神都沒有,你還記不記得答應過我什麽?”

舒童邊搖頭邊圓睜著大眼睛看他,“不記得了。”

鄒昊勤作勢要轉身,“那我退貨了。”

舒童忙扯住他的衣袖,可憐兮兮的說,“好了,我知道了,要聽話。”

最後還不忘抱怨一句,“——你這人最沒意思了。”

舒童心不甘情不願的進了屋,很久沒這樣開心過了,終於可以面帶微笑的入睡,今晚應該能夠酣然入夢,一覺到天明了吧……

或許是受了舒童的影響,往日裏經過一天的奔波忙碌,一沾枕頭就能睡著的鄒昊勤,今天躺在床上很久很久,不管怎麽往裏挪,都覺得狂風大作,仿佛置身冰窖,凍得根本難以安睡……

輾轉反側到半夜,他終於妥協了,睜大眼睛透過陽臺的縫隙看著窗外的點點繁星。

此時,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會甜好幾章吧o(* ̄︶ ̄*)o

☆、第 54 章

敲門聲很輕,一直持續著沒有間斷……

鄒昊勤的兩個合租室友平日裏常常會帶女伴回來過夜,所以他雖然清醒著聽到了,卻沒有起身開門。

放在床頭櫃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鄒昊勤伸手拿過來一看,睜大了眼睛……

此時隔壁房間也有了翻身的動靜,他趕緊跳下床,沖出去開門。

舒童正裹著一件厚厚的長款羽絨服站在門外,穿著一雙毛絨拖鞋,縮著脖子,在門口來回踱步。

鄒昊勤皺著眉頭打量她,還沒來得及說話,舒童立馬從口袋裏伸出一雙冰涼的手,抓住他的衣袖輕輕晃了晃,直直的望著他,用極其細微的聲音說,“我有沒有告訴你,我已經有好多天沒睡好覺了……”

鄒昊勤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整顆心一下子就柔軟了起來……

他領著她走進房間,從櫃子裏拿出一床被子,和現在鋪著的那張一樣,看上去就不厚實,但也算是這個小小的房間裏唯一多出來的取暖設備了。

舒童往床上一坐,就冷不防打了個寒顫,深夜的風比傍晚那會兒還要大。

鄒昊勤伸手朝裏指了指,壓低了聲音說,“你往裏面睡。”

等舒童終於躺進被子裏蓋得嚴嚴實實,鄒昊勤又小心翼翼的將櫃子往推門的大縫隙處挪了挪,雖然不能全部遮滿,但也算起到些作用,大窟窿堵成小窟窿,屋外的寒風只能見縫插針的從小洞裏灌進來,一時好像改善很多。

鄒昊勤走到門口,擡眼看了看舒童,手放在開關上,向她示意,“關燈了?”

舒童點點頭,在整間屋子重新回歸黑暗之前,她坐起身脫羽絨服,濃密的長卷發越過肩膀垂在鎖骨處,她正擡手脫衣袖,裏面那件寬大的長袖T恤微微緊了緊,胸前勾勒出一個飽滿的圓弧……

鄒昊勤在黑暗中仍不忘撇過臉,紅著臉低下了頭。

他繞了一圈,走到床頭坐了下來,隨後脫鞋上床。動作之間,這張質量並不怎麽樣的床暧昧的“吱呀”一聲,兩個人都陷入了長久的沈默,默契的閉口不言。

鄒昊勤翻了個身,臉朝外,背對著舒童,他寬闊的肩膀像一塊堅硬的銅墻鐵壁,城墻一般將狂風驟雨都隔絕在外,為舒童在這個寒冷的小房間裏守護住一方僅有的溫暖天地。

舒童側過臉看著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背,他穿著厚實的毛衣裹著單薄的被子,露在外面的肩膀隔著毛衣都能感受到一股寒氣。

舒童縮回了手,她的聲音很輕,很軟,“你很冷吧?”

良久,鄒昊勤才答話,嘶啞著聲音說,“不冷,”

“還說不冷,嗓子都啞了。”

鄒昊勤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拉到頸窩處掖了掖,“不冷,快睡吧。”

舒童仰躺著,沒有吭聲。

忽然間,鄒昊勤感覺到身上壓過來一團柔軟的重量,眼前一個閃現,舒童很快翻了個身過來,躺到他的外側……

木板床又十分敏感的“吱呀”一聲。

舒童只穿著一層單薄的棉質睡衣,才翻滾過來,便被從陽臺上的小窟窿裏灌進來的風吹得打了一個激靈。

鄒昊勤忙掀開被子,伸出手將她攬到懷裏。

舒童縮手縮腳的任他抱著,還不忘抖著聲音嘟囔一句,“還……還說不冷……”

女孩子的身體大概是這世界上最美妙的東西,柔軟,細膩,豐腴,有彈性……

鄒昊勤隔著自己厚厚的毛衣和舒童身上單薄的睡衣,都能感覺到懷裏的人光滑軟糯的肌膚,起伏綿延的曲線……

他感覺到自己冰涼的身體瞬間由內而外都熾熱燃燒起來,連忙把放在她腰間和脊背的手往上移,搭在她顫抖的雙肩,卻發現她連露在被子外的發絲都是涼嗖嗖的。

他沈著聲音說道,“去裏面,這邊太冷。”

舒童窩在他懷裏,抖的說不出話,卻還是倔強的搖了搖頭。

鄒昊勤將手擱在舒童的腰間,使了使勁,將懷裏的人整個抱起,翻轉身體……

舒童意識到他又要將她抱到裏面,不停的掙紮著,無奈他的力氣太大,自己的反抗像是隔靴搔癢,毫無用處,她急中生智連忙伸手往他的腰間和腋窩撓了撓……

再強的人,也會有其軟肋……

鄒昊勤一時沒繃住,邊笑邊松開了手。

舒童就那麽猝不及防的落在了鄒昊勤身上。

兩人身下脆弱的木板床隨之傳來一聲巨響,隔壁忽然傳來犀利的笑聲,在舒童聽來非常猥瑣。

只聽見那人用粗狂的聲音調侃了一句,“兄弟,悠著點,憋再久也不能太急。”

一時之間,空氣裏一陣詭異的靜謐,兩個人都紅著臉默不作聲。

靜默許久,舒童開口用極其細微的聲音說,“你壓著我頭發了。”

鄒昊勤輕輕擡了擡手臂,身下的床又尖銳的“吱呀”一聲。

舒童忙按住他的手,她實在不想再聽到隔壁的調笑聲。

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保持一上一下暧昧的姿勢,不聲不響,一動不動。

空氣裏安靜的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舒童索性將下巴枕在他的胸口,擡起頭仔仔細細的看著他。

兩人的臉正對著,挨得很近很近,能清晰的感受到對方的鼻息,熱熱的噴在臉上,麻麻的,癢癢的……

黑暗裏,她看不清他俊朗的五官,也感覺不到他臉上的表情。

良久,舒童伸出手往上輕柔的拂過他薄薄的唇,高挺的鼻,緊閉的雙眼,輕聲說,“你睡著了嗎?”

鄒昊勤聲音暗啞,“嗯”。

舒童慢慢擡起頭,閉著眼睛,吻過他的下巴,再一路而上鎖住那張薄薄的唇,重重的吻了上去。

都說唇薄的人薄情寡義,她偏要知難而行……

唇齒間的糾纏與撕扯熾熱濃烈,而他正值年輕氣盛、血氣方剛的年紀,舒童的雙腿正搭在他小腹往下的敏感地帶,她很快就感覺到那只蓬勃欲出的猛獸,正在搖旗吶喊,整裝待發……

鄒昊勤悶哼一聲,猛的翻身將舒童壓在身下,他的吻像火焰燎原一般由唇及下巴再到頸窩,灼熱嚴酷,掀起皮膚表裏一陣陣驚濤駭浪。他像是在彈奏一曲優美的天籟之音,舉手投足間認真虔誠,他的手溫柔的劃過纏繞綿延的曲線,經過疊嶂峰巒,流過沃野平川,?時而跌宕起伏,時而溪水潺潺……

舒童像是在無垠的汪洋中漂浮著的一葉扁舟,任憑鄒昊勤掌握行駛的方向,更像是一把雅致的琴弦,始終追隨著他,依附著他,任由他彈出美妙的音符。

鄒昊勤的手更像是一柄神秘莫測的魔法棒,所到之處暗潮洶湧,熱流攢動……

意亂情迷之時,舒童沈著嗓子,忍不住從喉嚨深處輕呼一聲。

忽然間,鄒昊勤猛的一下睜開眼睛,從舒童身上翻身下來……

演奏驀地戛然而止,木板床又極其配合的放肆“吱呀”一聲,他仰躺在床上,呼吸急促,大口的喘著粗氣,好不容易平覆下來,還不忘嚴肅的說一句,“睡覺。”接著便轉身朝外,幫舒童遮擋住呼嘯的寒風。

舒童此時渾身像煮熟的小龍蝦一樣,燥熱火紅,她頹然的攤開雙手揪住被角,她分明已經感受到了他的隱忍難耐,他分明也是想要繼續下去的……

伴隨著沈重的呼吸聲,舒童小聲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鄒昊勤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微微笑了笑,良久才恢覆平時清朗的聲音,答非所問道,“不急。”

舒童妥協的閉上雙眼,還不忘在黑暗中伸出五指調皮的做了個手勢鄙視他。

今晚註定又無功而返了,畢竟她總不能說她很急,然後不管不顧的霸王硬上弓……

這一夜,鄒昊勤睡的並不安穩,一方面美人在側,他又不是柳下惠,總免不了分心;另一方面,他睡在外側,風呼呼的灌進來,跟睡在大街上並沒有多大差別。

一整晚,舒童都在發虛汗,因為擔心她受寒,所以鄒昊勤也跟著折騰了一宿,不斷幫她擦汗。

舒童第二天醒來,大大的眼睛毫無神采可言,黑眼圈青紫一片,木著一張臉,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大哥,今天去我那裏睡吧……”

意料之中,又被拒絕了。

舒童也不再勸說,安靜的穿衣服,走到門口時忽然轉身冷靜的說,“好吧,小弟弟,你不去我那裏,那只好我過來陪你睡‘冰箱’了。”

說完,她便作勢要出門。

鄒昊勤沈著一張臉,頭也沒擡,清清淡淡的扔出一個字,“嗯。”

舒童笑了,她知道他妥協了,她微笑著從羽絨服口袋裏拿出一把鑰匙遞給他,“這是我家的鑰匙,今天是假期最後一天,我得回去看看我媽,回來我要第一眼就看到你,你記得忙完早點過去哦。”

鄒昊勤接過那把鑰匙,表情覆雜,“鑰匙給我了,你拿什麽開門?”

舒童向他眨了眨眼睛,“放心,我還有,這把是專門為你配的。”

鄒昊勤臉上又閃現出那彎醉人的小酒窩,“我算是知道了,這全都是你的圈套。”

舒童把著門不讓他出去,同時撅起小嘴,閉著眼睛迎上前,聲音軟軟糯糯,“親我。”

鄒昊勤伸出手掌,輕輕挪開她湊過來的臉作嫌棄狀,趁她不備,及時打開門溜去洗手間洗漱。

等他回來時,房間裏已經沒人了,看著床上已經疊好的兩床薄被和鋪好的床單,他又露出了左邊臉頰上那個輕輕淺淺的小酒窩。

媽媽已經打了好幾次電話催她回去吃飯,說是10多天的歐洲游都可以來回好幾趟了,還不見人影。

雖然母女兩很久沒見了,但這頓飯吃得也不歡暢,在舒童告知她自己和顧尚楠徹底沒戲了以後,媽媽對她的婚戀問題表示了深深的擔憂。

舒童歸心似箭,臨走時不忘誇下海口,“下次一定帶個優秀的男朋友回來。”

回去的路上,她繞到市中心的商場幫鄒昊勤買了些生活用品和換洗衣物,又特意去男裝店幫他挑了件厚實的羽絨服,提著大包小包心滿意足的回了家。

到小區門口時,已經月上柳梢頭。

此時,他應該下班了吧……

舒童走出電梯間,直奔1301,由於提著太多東西,騰不出手掏鑰匙,她站在門口,隱約聽到家裏傳來“咚咚咚”的聲音,於是嘗試著按響了門鈴……

☆、第 55 章

舒童站在門口,按了好幾次門鈴,卻一直沒有人開門,但屋內的敲打聲仍不絕於耳。

她不死心的放下一袋東西擱在腳下,繼續按門鈴。

這次,終於門開了……

只見鄒昊勤拿著一把小錘子站在門後,一張俊臉神情淡漠,看上去有些疲憊。

舒童笑著朝他晃了晃手中大大小小的袋子,“小哥哥,我餓了,有吃的嗎?”

鄒昊勤勾起嘴角笑了,又露出那個輕易不顯見的小酒窩,“我以為你會吃完晚飯再回來呢……”

舒童正想蹲下身換鞋,卻看到客廳裏一片狼藉,一張大大的幕布倒在正中央,七零八落的工具四散在地,紙箱子、泡沫板到處都是……

她墊著腳尖小心翼翼的走了進來,“打……打劫了?”

鄒昊勤接過她滿手的大包小包,拎到茶幾上放好,又拾起那塊大幕布走到背景墻邊繼續敲敲打打,“你回來的有點早,再稍微晚一點,我就裝好了?”

舒童難以置信的看著墻上這塊大大的布,更不可思議的是,她用餘光瞥見陽臺上多了一臺洗衣機……

她忽然嚴肅起來,收斂起笑容,“你買這臺洗衣機和投影儀一共花了多少錢?”

鄒昊勤停下動作,按住手裏的幕布,“沒多少錢?”

舒童知道,即便撬開他的嘴,也問不出什麽有用的信息,還不如自己找。

她走去陽臺,洗衣機已裝好,插頭、電源、排水管,一應俱全,已不見包裝和標簽,看不到價格……

她只好又走回客廳,拾起投影儀的包裝盒,找了一圈,才在最底下看到那張小小的貼簽,白紙黑字清晰的寫著“12999RMB”。

舒童撕下那張貼簽,走到鄒昊勤身邊安安靜靜的站著。

鄒昊勤放下手裏的工具,不明所以的看著她。

沈默半晌,舒童才開口,學著他平日裏清清淡淡的語氣,“你不需要買這些,我們是戀人,不分彼此,我讓你住過來,小部分的原因是心疼你,最重要的是……最重要的是我愛你,我願意更多時間和你待在一起,所以你不需要像住在房東家一樣,一定要給房租或者買對等價值的東西……”

舒童忽然越說越難受,忍不住深吸一口氣,皺起了眉頭,“——你這樣總是讓我感覺很疏遠,仿佛……仿佛一直把我當個外人……”

鄒昊勤騰出右手,在褲腿上擦了擦,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答非所問道,“你先坐下休息會兒,很快就好了,你以後再也不用瞇著眼睛看電視了,屏幕很大的,坐多遠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舒童有些近視,上學時就落下的毛病,可她自從畢業後為了美觀,從沒戴過眼鏡,也沒有在家裏放過眼鏡盒之類的東西,沒想到他竟如此細心。

她知道他艱難的處境,雖然從未對自己說明,但聽凡珂或多或少的提起過:他之所以這麽拼命,是因為家裏的原因,每月還要寄一大筆錢回去。所以當她知道他擅自買這些貴重的家具,她既氣憤又心疼,氣憤他始終把她當外人,又心疼他花掉這麽一大筆錢之後又得起早貪黑,挨餓受凍的努力工作……

舒童依舊沈著一張臉,“你真的不需要做這些……你不需要一定做些什麽來回饋我,這樣只會讓我覺得無論我做出多少努力,付出多少時間,你好像總是站在離我很遠的地方,讓我永遠都無法靠近……”

鄒昊勤沒有回頭,神情專註看著眼前的幕布,輕聲說,“可我是個男人……”

一字一句,淡然清冷,卻落地有聲……

舒童是了解他的脾性的,自己決定的事情從來不會聽別人一星半點的建議,於是頹然轉身去廚房做飯。

幸好她從媽媽那回來時還打包了兩份媽媽的拿手菜,只要稍微熱一下就好。

鄒昊勤是個自理能力特別強的人,幕布拉好以後,他又去把門外壞了的感應燈、洗手臺報廢的水管都修得齊齊整整,待他再把客廳扔的亂七八糟的紙箱和泡沫收拾幹凈,舒童把飯菜也做好端了出來。

看到平時總是樂呵呵的舒童依舊板著一張臉,他主動迎上前,接過那盤菜,還不忘嬉皮笑臉的調笑她一句,“小姐姐,這是什麽啊?這麽香!”

舒童終於又開心的笑起來,“這是我媽炒好的辣子雞丁,我就熱了一下。”

鄒昊勤拿起筷子嘗了一口,伸出大拇指,一本正經的說,“熱菜也是講究火候和技巧的,一般人可熱不出這麽好吃。”

吃完飯,鄒昊勤又主動端著盤子去洗碗,舒童也跟了過去。

鄒昊勤:“你不是最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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