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卻是一排排黑壓壓的人影,看得心裏發怵……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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厭洗碗嗎?”

舒童搶過一個盤子,打開水籠頭,“可是以後在一起的時間會很長,總不能都讓你洗。”

鄒昊勤極其自然的接到,“能多洗幾次就多洗幾次吧……”

他忽然停頓下來,後半句的話總覺得不太吉利,想了想終究還是沒說出口,不想讓原本就敏感的舒童又擔心。

能多洗幾次就多洗幾次吧,萬一沒有那麽長呢……

吃完飯,兩人安靜的坐在沙發上,享受著高科技帶來的便利,把燈一關,投影儀一開,大屏幕裏演員臉上的皺紋和痘印還有底下的字幕都看的明明白白。

舒童四仰八叉的仰躺著,緊握著鄒昊勤的手,甚是滿足。

臨睡前,她開心的大喊一聲,“晚安咯!”,隔壁的房間裏,鄒昊勤極其配合的敲了敲墻壁……

明天要上班了,而她也已經積蓄了足夠的能量和勇氣來應對接下來紅塵俗世裏發生的所有意料之外和人事紛擾……

這個晚上,舒童睡得很安心……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鬧鈴響了以後,舒童懵懵懂懂的走出臥室,餐桌上擺好了早飯,而鄒昊勤已經出門上班了。

她隨意挑了一件牛仔褲和短外套穿上,化了個淡妝,出門時換上鞋櫃裏那雙已經落灰的運動鞋,整個人顯得非常青春靚麗,以前她對於冬裝的概念就是長款外套加高跟鞋,如今瘦了些,穿上這些簡簡單單的衣服竟也是好看的,舒適又美麗。

等電梯時,舒童對著鏡子裏那個窈窕清新的自己莞爾一笑,原來在不知不覺中,那些旅途上所以為的磨難已經在無形中幻化成了命運的饋贈……

相比假期前那個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打扮得濃墨重彩,遇人總要陪著笑臉主動迎合的自己,這次,她顯得自然平和得多,心裏已經由內而外強大起來,已經不需要這些外在的偽裝……

互聯網時代,網絡媒體更新換代、前仆後繼的速度疾如雷電,興許是舒童的新聞沒有了新鮮感,已經被更駭人聽聞的八卦所替代,所以大部分同事對她還是像先前那般平靜隨和。

雖然還會有同事背著她竊竊私語,但如今的舒童已經真的可以做到全身心視而不見,不受影響了。

看她表現的如此開闊坦蕩,每天又有新鮮的八卦湧入作為茶餘飯後的談資,上了兩天班以後,單位裏說閑話的人也日漸變少,舒童的工作也慢慢回歸正軌了。

臨近年關,大大小小的檢查很多,休完假上班的第三天,舒童就開始了苦哈哈的加班生活,不幸的是,這個班加的很臨時,她早上都沒開車過來,這就意味著,如果加班到很晚,她都沒有交通工具回家……

雖說耀江小區離單位不遠,但如果深夜走回去的話,想想也是足夠可怕。

舒童下午下班時本想打個電話告訴鄒昊勤說加班要晚些回,拿出手機的那一剎那又狠下心重新放回口袋,喃喃自語道:憑什麽每次都得我找你……

她一晚上都坐在椅子上心緒不寧,既害怕他擔心,又很氣憤沒有接到他的電話。

快到9點半的時候,舒童的手機終於響了,是微信鈴聲,舒童打開一看,情不自禁彎起嘴角。

鄒昊勤發來一條言簡意賅的消息,“今晚看什麽?”,配圖是家裏那張大幕布,白晃晃一片,上面什麽都沒有……

他就像個生活在上古時期的人,平時從來不用微信,也從沒不發朋友圈,這次是為了給她拍幕布才特意用上了微信。

大概這就是他關心人的方式吧,他不會說出自己的擔心,也不會質問你到底去哪兒了,只會用他自己獨有的方式,找機會問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來掩飾他內心真實的感情。

舒童也不再逗他了,既然他主動了,自己的目的也就答到了,結果到位了就好,無論這個過程究竟是感人肺腑還是滑稽可笑……

她快速的回了一條,“我在加班呢,要晚些回。”,還不忘拍一張電腦桌旁鮮嫩的綠植作為佐證發給他。

舒童原本想撒個嬌發條微信讓他過來接她,沒想到那邊回消息回的特別快,她還沒打完字,聊天界面就出現一個“哦”字。

我在加班呢,要晚些回。

哦。

……

舒童一下子興致全無的將手機重新丟到抽屜裏,咬牙切齒的用力翻開手裏的文件。

手機靜默了約有10分鐘又重新響了,舒童忙不疊打開抽屜,看到的卻是一條微博推送消息,“小夥5次主動坐牢只為離婚:跟不愛的人生活很痛苦”。

舒童暗暗罵了一聲:無聊,便用力將抽屜推了進去,桌上的仙人掌都跟著晃了晃。

10點半的時候,手機又響了,她本以為會再看到一些無聊的新聞,沒想到這次真的是他發來的微信。

仍是非常簡短的一句話,“你沒開車去啊?”

舒童握著手機放在胸口,忍不住想大喊一聲,考慮到辦公室還有很多同事便作罷了。

謝天謝地,他終於知道我沒開車來了……

舒童努力平覆下心情,刻意等了幾分鐘,才慢慢回覆了一個字,“嗯。”

這次沒讓她等太久,就等來了那句夢寐以求的話,“那我去接你。”

意外的是他終於沒有再不解風情的打個問號,而是極其自然的打了個句號。

既然你確實很想來接我了,那我就勉為其難的接受吧。

這次,舒童回覆的也很快,不做作不扭捏,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好。”

☆、第 56 章

耀江小區離區政府開車不過10分鐘,然而收到鄒昊勤那條“我到了”已經半個小時以後。

舒童趴在窗戶邊朝外面看了看,並沒有看到那個高大的身影,又發了條微信給他,“我沒看到你啊。”

“我在大門口,你一走出來就看到我了。”

舒童快速打了一行字,“可是我想一擡眼就看到你。”

接著,昏暗的路燈下,鄒昊勤朝她走了過來,越走越近,英俊挺拔,鎮定從容,像一棵努力向陽生長的小樹……

舒童臉上的幸福溢於言表,她立馬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文件,轉頭對旁邊的女同事小趙說,“我手裏的文件已經全部核對好了,先撤了啊。”

小趙睜著困倦的眼睛回過頭,“我們一起走吧,我也好了。”

舒童拿著包,像是有十萬火急的事情,一個箭步沖出辦公室,“我得先走了,有人在等我呢。”

小趙忍不住八卦一聲,“誰在等你啊?”

話音未落,舒童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門口,只聽見走廊裏急匆匆的腳步聲……

看見他兩手空空的站在路燈下,舒童有些詫異,“咦?你走路來的啊?”

鄒昊勤看上去有些困,“沒有,我騎摩托車來的。”

舒童連忙跑上前,將手放進鄒昊勤的口袋,兩只手在小小的口袋裏交纏緊握住,舒童心滿意足的笑起來,“為什麽不開車來啊?天氣這麽冷,我的車就停在樓下,很好找的。”

兩人並肩走著,鄒昊勤很配合的隨她放慢了腳步,淡淡的說,“沒找到鑰匙。”

舒童小聲嘟囔著,“明明就扔在餐桌上,那麽顯眼的地方……”

鄒昊勤沒有說話,只安靜的走路。

直到走出大門口,舒童四處望了望,忽然停下腳步,“你摩托車停在哪裏了?走了這麽遠都沒看到。”

鄒昊勤依舊雙手插袋,側過臉隨意揚了揚下巴,“那兒呢。”

舒童順著他的方向朝遠處看了看,馬路盡頭一盞昏黃的路燈下,隱隱約約停著一塊帶有兩個輪胎的黑色影子,因為相隔太遠,她都認不出來究竟是不是鄒昊勤那輛破舊摩托車。

她在原地蹦了幾下,交疊著雙手放在嘴邊呼出一口氣,在寒冷的空氣裏能看到成形的煙霧,她用力搓了搓雙手,皺著眉頭說道,“這麽冷的天,你把摩托車停那麽遠,走過來都要半裏路,直接停在院子裏就好了啊,大晚上不像白天,停車位很好找的。”

鄒昊勤在一旁默不作聲的站著,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舒童身上,“你站在這裏等我吧,我過去把摩托車騎過來接你,我走路比較快。”

舒童握住他搭在自己肩膀的手,手臂一揚,那件外套緩緩落下來,她用手接住又踮起腳尖將它重新披到鄒昊勤身上,“我們來玩個游戲,看誰先跑到那裏?”

話音未落,她便搶先跑遠了。

黑暗裏,鄒昊勤彎起嘴角,笑的和煦溫暖……

舒童卯足了勁,一路往前沖,待她終於跑到那臺熟悉的摩托車旁,轉身卻看到毫無參賽精神的鄒昊勤正慢悠悠朝她走過來。

舒童永遠都會記得那一幕,她跑得滿頭大汗,正彎著腰,雙手放在膝蓋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回頭看到鄒昊勤正邁著緩慢的步子悠閑的向她走過來,仍保持著雙手插兜的姿勢……

借著道路兩旁柔和的燈光,舒童看到他望向自己的眼神專註而深情,瞳孔裏仿佛盛滿了一整個世界,而她就是那一整個世界……

鄒昊勤走過來扶起她,輕輕用手幫她拭去額前的汗珠……

這時,馬路邊停下一臺黑色的奧迪A6,車窗緩緩搖下來,是辦公室的同事小趙。

小趙疑惑的看了一眼舒童,“咦,舒童,你不是走在我前面嗎?怎麽還在這?”

舒童還沒來得及回答,小趙又大聲驚呼道,“——這不是給我們辦公室送過外賣的那個帥哥嗎?”

鄒昊勤像觸電一樣,立馬縮回了剛剛還搭在舒童肩膀的手,側過臉拘謹的對小趙笑了笑。

舒童笑得大大方方,極其自然的從鄒昊勤衣服口袋裏牽出他的手,緊緊握住,又輕輕捏了捏,“哦,我們在散步呢,所以還沒回去。”

小趙看著他們交疊的雙手,圓睜著眼睛,張大了嘴竟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合適。

舒童側過臉看著鄒昊勤,笑眼彎彎,“忘了介紹了,這是我同事,小趙。”接著又看向車裏的小趙,揚了揚兩人緊握的雙手,“這是我男朋友,鄒昊勤。”

小趙輕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似乎還想說點什麽,眼前這個眉清目朗,高大俊秀的男孩轉頭對她輕輕一笑,眉宇間都是善意友好。到最後她張張嘴只擠出兩個字,“你好”,便開著車匆匆離開了。

摩托車發出陣陣轟鳴聲,舒童在背後緊緊抱住騎車的鄒昊勤,將臉貼在他緊實的背脊,喃喃的說道,“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愛你……以後把車停在院子裏吧,走路太冷了……”

有些事,即便他不說出口,她也能明白他的所思所想,也能懂得他作為一個男人那比一切都矜貴的自尊與驕傲……

良久,鄒昊勤才輕輕說了一聲,“它不好看……”

他並沒有轉過身對舒童說,更像是在自言自語,但靜謐的大街上,舒童聽得真真切切。

她緊了緊正環在他腰上的雙臂,將臉往他背上又蹭了蹭,“誰說它不好看了,我覺得特別好看。”

他的聲音仍舊是清清淡淡的,“可別人開的都是豪車……”

舒童倏爾坐起身,從背後伸手扳過他的臉,將他俊俏的臉蛋揉得皺成一個面團,直視著那雙迷人的桃花眼,勾著嘴角笑起來大聲說,“那有什麽好羨慕的,別人羨慕我還來不及呢?誰家能找得到這麽好看的男朋友?”

鄒昊勤沈默著捏緊了她的手……

年輕女人對於八卦的渴望和傳播堪比烈火燎原,機關單位偏偏又是蜚短流長、閑言碎語的溫床。第二天上班,整棟辦公樓從一樓到五樓幾乎所有的人都知道舒童談戀愛了,對象是個年輕帥氣的外賣小哥……

一有人上前打聽,舒童就點頭微笑默認,但對於過多具體的細節一概不提,只承諾有好消息一定通知大家。於是,久而久之,大院裏再也沒有人提過那條曾經“紅極一時”的網絡熱帖了。

不知不覺,二零一三年的春節已至……

一直到很久以後,舒童仍記得那是她過過最幸福的一個年。

年三十那天,不似南方常有的暖冬,天氣特別冷,屋外寒風呼嘯,屋裏開著空調溫暖如春,鄒昊勤全年無休的快遞公司也放假了,兩人窩在家裏的沙發上膩膩歪歪的看了一整天電影,投影儀連軸轉了一天,從奧斯卡獲獎作品到近幾年的票房佳作,都接連看了個遍。

媽媽的電話從清晨打到了傍晚,催她回去過年,在第六個電話的強烈攻勢下,舒童終於妥協了。

鄒昊勤也在一旁規勸,聲音清清淡淡,“回去吧,別讓老人家覺得辛苦養大的女兒一有了對象就忘了媽。”

舒童鉆進他懷裏,仰著臉玩他衣服上的拉鏈,喃喃自語道,“可是我這一去,今晚就不能回來了,晚上要守歲,你得自己一個人過年……”

鄒昊勤盯著大熒幕裏在沈佳宜婚禮上西裝筆挺、緊張忐忑的柯景騰,微微點了點頭,“嗯。”

母女兩吃完飯坐在沙發上看春晚,舒童一直無精打采的低頭玩著手機,直到孫儷和李健款款走上舞臺,哼唱起《風吹麥浪》,舒童才擡起頭,李健輕聲低吟的那一段溫柔得不像話,那一刻,忽然無盡的思念席卷而來……

舒童走到窗口,外面竟下起了暴雨,雨點淅淅瀝瀝落在窗戶,打得玻璃窗劈啪作響。

“媽,我還有衣服掛在陽臺上沒收呢,今晚不陪你守歲了,我先回去了。”

蔣麗清轉過頭看著她,擡了擡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鏡,“什麽衣服非要現在回去收啊?過完年明天過去再洗一遍就好了。”

舒童邊收拾東西,邊走到門口換鞋,“那是我買過最貴的一件衣服,而且是只能幹洗,不能過水的布料。”

蔣麗清見舒童不聽勸,有些生氣了,忍不住上揚起聲音,“好的,你走吧,以後媽媽再也不會叫你回來了。”

舒童不忍心的又走回媽媽跟前,蹲下身握住媽媽的手,輕聲說,“媽,你不要生氣了,放我一天假吧,我今年一定給你領個完美的女婿回來。”

蔣麗清終於喜笑顏開,這話聽起來感覺八字已經有了一撇,正想拉著她繼續聊聊,沒想到隨著大門哐當一聲關閉,舒童一溜煙就消失了,只留下沙發上一沓厚厚的紅包。

蔣麗清拿起紅包看了看,工工整整的一行字:媽,新年快樂,祝您平安健康!

女兒終於還是長大了……

舒童坐上駕駛座已經11點半了,幸好今晚是年三十,街上行人和車輛都很少,她再開快一點應該能趕回去和鄒昊勤一起跨年。

她一路狂奔,站在1301門口敲響門鈴的那一刻,她低頭看了看手機,11點55分。

謝天謝地,這次門很快就開了,終於沒再耽誤她爭分奪秒擠出的時間。

鄒昊勤看見舒童站在門外似乎有些詫異,下一秒就被她撞了一個滿懷,舒童連呼吸都沒有平覆下來,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將他緊緊抱住,“馬上12點了……幾分鐘以後就是2013年……如果一直抱著不松手的話就是擁抱了整整一年……這樣算起來我們在一起就兩年了……”

“哪有這麽算的啊?四舍五入都沒這麽狠。”

雖然鄒昊勤嘴裏這麽反駁著,但還是伸出手將她攬進懷中。

電視裏,主持人們激動的喊著“10、9、8、7、6、5、4、3、2、1……”

舒童也跟著緊張起來,她又往鄒昊勤懷裏湊了湊,新年的鐘聲敲響那一刻,她忽然莫名的落下一滴眼淚……

如果下一秒便是窮途末路,她也義無反顧……

他們互望著對方,相視一笑,“新年快樂!”

只要鄒昊勤在家,舒童就會退化成一只軟體動物。此時,她正躺他腿上,喃喃自語道,“現在城市裏禁燃了,一點兒年味都沒有,你小時候過年會不會放鞭炮和煙火啊?”

“好像也好幾年沒見了。”

舒童鼓著嘴,捏捏他的手,俏皮的說,“是哦,你是大城市的人,當然很早就沒看到了,可是州城就從今年開始的,一時有些不習慣。”

她忽然坐起身,轉過臉拉著他的手,眼睛亮亮的,仿佛閃爍著點點星光……

“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第 57 章

大年初一的淩晨,繁華的鬧市空無一人,禁燃後的城區也沒有了往年爆竹迎新的熱鬧。

少了鞭炮,少了煙花以後的春節,原本濃郁的年味淡了不止一星半點……

舒童的車子開過燈火闌珊的街道,駛入顛簸逼仄的鄉間小路,再開上覆雜險要的盤山公路。一路上,車載電臺裏播著幾首韻味流長的老歌,廣播裏梁詠琪用迷人動聽的嗓音輕聲吟唱著,“開往山頂上的車子裏,播著讓人想哭的歌曲,好想換個電臺轉來轉去,卻轉不開我難過的心……”

舒童微微側過臉看了看旁邊一臉沈靜的鄒昊勤,“好聽嗎?”

依舊是亙古不變的那個字,“嗯。”

廣播裏唱第二遍高潮時,舒童跟著慢慢哼起來,“有時候孤獨可以寂寞,也可以是自由,能安慰自己的人,比較容易快樂……”

此時此刻,這世上應該沒有比她更幸福的人了吧,千金不換的那種……

舒童時而調皮的搖下車窗,任憑狂風從窗外呼嘯著刮進來,吹得衣袂飄飄,吹得長發飛揚,她偶爾會分心側過臉看副駕駛坐著的鄒昊勤,只見他將外套的立領高高闔上,拉鏈拉到脖頸,雙手環胸,入定一般安靜的坐著。

舒童其實還只開了1年的車,還算新手司機,遠遠比不上他18歲就拿駕照的駕齡,難得有人如此信任她的車技。

借著隱隱的車燈,舒童看到他緊抿著唇,直視著前方,眼波流轉,任她開窗關窗,任她狂踩油門,時速飛快,任她鬧,任她笑,他始終都鎮定自若,不聲不響……

直到山頂那座泛著柔光的寶塔已經近在咫尺,舒童踩了剎車,轉過頭笑語盈盈的看他,“到了,下車吧。”

已至山頂,再往前便沒有路了,回去只能沿原路返回。

舒童像變戲法一樣從後備箱拿出一捆煙火棒,還沒給鄒昊勤反應的機會,就直接遞給他一支打火機,“來,你先玩,我怕燙。”

鄒昊勤楞了幾秒,接過煙火棒和打火機,直接點燃,手都沒有擡一下……

舒童本能的捂著耳朵往後退了幾步。

或許是因為天氣太冷了,只見煙火棒頂端的火苗明明滅滅了一會兒,竟沒什麽反應。

她著急的直跺腳,上前走了幾步,想看看到底什麽情況,卻被鄒昊勤一把拉了回來,她無意識身子往後一倒,就跌進了他溫暖的懷抱裏。

她聽見他沈著嗓子說,“危險。”

此時,只見那火苗“滋滋”響了幾聲,黑暗裏劃過一道燦爛的火花,再聽見“砰”的一聲響,頭頂靜謐的天空綻放出絢爛的圖案,燦爛奪目,華光熠熠?……

舒童激動的在原地蹦蹦跳跳的,緊緊拉著鄒昊勤的手臂來回搖擺,“看到沒,看到沒,多好看啊!”

身旁的人卻沒有給她多少回應,眼角的餘光瞥見他依舊和坐在車裏一樣,一張俊臉平靜如水,一雙桃花眼無波無瀾,如修行的高僧一般無悲無喜,無欲無求。

舒童有些氣惱的轉過身,她想問問他究竟是因為眼前的景象看呆了還是確實覺得很無聊。

“哎,你是不是覺得……”

那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他突如其來激烈的親吻堵在了嗓子眼……

記憶裏那是他第一次主動……

他的吻清新黏膩又帶著年輕男人特有的殺伐決斷,溫柔又霸道,由臉頰至脖頸,從眼角到眉梢,一寸一寸,一縷一縷都纏綿悱惻,用情至深。

他的手撫過波瀾起伏的山巒,又劃過一馬平川的丘陵,再延伸至叢林深深,溪水潺潺。

舒童已經不記得兩人是怎樣從清冷的室外輾轉到溫暖的車廂裏,也不知道究竟是誰先撕下那最後一層隱秘的紗幔,讓兩人得以赤誠相見,但一切就那麽自然而然的發生了……

她已經不記得那晚兩人究竟有過多少次,但是她會一直記得攻城略地時,他的勇猛熾熱,他的急不可耐……

她已經不記得那晚坦誠相對時害羞的他有沒有臉紅心跳,但是她會一直記得蓄勢待發間,他堅實有力的背脊,汗水一滴一滴流過她細膩的肌膚,流進她澎湃的心裏……

她已經不記得那晚有沒有成功從他嘴裏聽到最想聽的話,但她會一直記得自己胸前留下的印跡,和他後背處一道道鮮紅的指甲印……

年少時,舒童曾聽過一首在別人看來是靡靡之音的歌曲,歌詞裏有這樣一句話“和有情人做快樂事,未問是劫是緣。”

天邊的花火交相輝映,地上的情人依偎成雙……

兩人安靜的躺在車裏,將座椅調整成躺椅,透過頭頂敞開的天窗看著浩瀚無垠的夜空和璀璨閃耀的繁星。

和有情人做快樂事,管它是劫是緣……

舒童不禁輕聲哼唱起那首歌的後面幾句:

“就讓我像雲端飄雪,以冰清輕輕吻面,帶出一波一波纏綿……”

舒童的粵語很蹩腳,鄒昊勤雖然沒笑,但還是很自覺的給她做了正確示範。

那也是她第一次聽鄒昊勤唱歌,清冽的嗓音和他平時的沈靜清冷一樣,聽上去更像是與世隔絕的梵音:

“就讓你埋首煙波裏,放出心底狂熱,抱一身春雨綿綿……”

舒童忍不住拍手叫好,“你的粵語很標準嘛!你在廣東生活過嗎?”

依舊是那把平靜無波的聲音,“侯耀是廣東人。”

一想起侯耀,舒童本能的有些排斥,但礙於他們的情誼,她還是想知道更多與鄒昊勤有關的事情,“哦?你們認識很久了?”

“以後有機會再告訴你吧。”

不知道為什麽,舒童忽然間想起那晚在醫院看肖晨,對方曾向她說了許多奇奇怪怪的話,她也想著要跟肖晨確認一件事情,沒想到只是猶豫了一晚,那次竟成了她見肖晨的最後一面,那句話也再也沒有機會問出口……

舒童有種預感,鄒昊勤所說的這個機會可能要等到滄海桑田,人事變幻以後才能有,又或許這一輩子都沒辦法再有……

而她的預感,總是好的不靈壞的靈。

一想到這裏,她就不自覺的有些忐忑不安,生怕眼前的所有美好都成過眼雲煙,一定得做點什麽留住這一切才行,她忽然緊緊握住他的手,側過臉貼在他耳邊放慢語速柔聲說道,“我們……生個孩子吧?”

她的聲音拉得低低的,沈沈的,仿佛從遙遠的地方披荊斬棘而來,性感有磁性。他好不容易被澆滅的火熱瞬間又卷土重來,他翻了個身將她壓在身下,暗啞著嗓子在她耳邊說:

“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車裏的空間很小,赤誠相見的兩人以如此緊密的姿勢交纏在一起,他直挺挺的欲望剛好貼合在她黏膩的叢林溪流之間……

此時,明月正高懸。借著微弱的光,她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俊臉,清晰的輪廓,額前細密的汗珠,稍微一低頭,便能看到他結實的腹肌,再往下還有那赤誠火熱的原生本能……

雖然兩人已經做過最親密的事,但那時終究是黑夜,昏天暗地,自顧不暇,也無需面紅耳赤的難為情。

舒童下意識側過頭不敢看他,羞紅了一張臉,雙手遮在自己的胸前,想轉移話題,“我們給小朋友起個名字吧?”

舒童剛一說出口,便覺得這話題越轉移越覺得羞憤難當,她又懊惱的偏過臉。

沒想到,他竟不為所動,他敷衍的扔下一句,“你起吧,叫什麽都好。”便又扳過她的臉,急匆匆的吻下去,同時又心急火燎的上下其手,不管不顧。

男人對這種事的熱情真是超乎想象。

舒童有些抗拒的蜷起雙腿,不依不撓的說,“怎麽能就我起呢?爸爸當然也要參與啊!名字寄托了父母對孩子最好的期盼,哪能隨便?”

鄒昊勤的執著在沒羞沒臊上也體現的淋漓盡致,他仍舊不死心的嘗試掰開她緊閉的雙腿,但她固執的不順他的意,好在他動作輕柔,並不強硬,求愛失敗也只能作罷。但他依舊蠻橫的躺在她身上,怎麽攆也不下去,還放肆的把手放在她胸前的飽滿處揉捏繾綣……

反抗無效後,舒童只好平覆心情慢慢與他說教,“你要知道人如其名的道理,所以為人父母,一定要給孩子起個好名字,像你的名字,你爸媽給你起名為昊勤,你看你多勤快……”

鄒昊勤搭在她胸前的手,忽然一收緊,粗暴的一下讓舒童瞬間吃痛,話只說了一半。

黑暗裏,只聽見壓在她身上的這個男人,操著一把極其性感的嗓音,輕悠悠的說,“我可不只打工勤快……”

他一路而下將手擱在她的腰間,輕輕一捏,“我幹別的也很勤快……”

真要命,這個男人即便做這樣難為情的事,談話間仍是一本正經,聲音也還是大大方方,自然坦蕩,完全沒有一絲的扭捏羞愧……

仿佛他是這世上最至純至凈的存在,一切的一切都是別人誤會他而想歪了……

這種感覺真不爽……

舒童只能使出殺手鐧,只見她稍稍一皺眉,深吸一口氣,一時之間竟真有些鼻酸,帶著一口哭腔,淡淡然說,“你果然不愛我,讓你給我們的孩子想個名字,你都不情不願……”

一秒鐘,兩秒鐘,三秒鐘過去了,鄒昊勤仍然沒有開口哄她,但靜默一會兒以後,他竟真的妥協了,從她的身上翻身而下。

借著冷冽的月光,舒童看到他蹙起兩彎劍眉,似乎在認真的考慮,思考片刻,他脫口而出,“叫富貴吧。”

舒童頭頂硬生生長出幾道黑線,一時忘了如何作答。

那頭卻興趣盎然,仿佛打開了話匣子,一本正經的繼續補充道,“富貴這兩個字,乍一看好像不怎麽樣,其實都寄予了我對孩子的美好期望,希望他不要像他爸爸這麽窮……”

舒童還沒來得及反駁,對方忽然像是變了個人,往日那個惜字如金的鄒昊勤仿佛已經消失了,他又興致勃勃的接著說道,“或者叫超強吧!如果他爸爸一直給不了家人幸福優渥的生活,希望他超級厲害,超級強!”

舒童忍不住翻了兩道白眼,可惜的是光線太暗,對方看不見,她隨口附和道,“那幹脆叫超能吧!”

鄒昊勤完全沒聽出她語氣裏的嫌棄,竟然孩子氣的拍手鼓掌,“是啊,超能好像比超強順口,就超能吧。”

舒童忍俊不禁,“當然順口,超能洗衣粉天天見,哪能不順口?”

☆、第 58 章

舒童終於忍不住坐起身,上揚著聲音,“你到底也是讀過書的人,能不能稍微有文化一點,不要這麽……”

停頓了一會兒,她終於想好了措辭,“——這麽簡單粗暴!”

鄒昊勤安靜的躺在座椅上,未動分毫,盯著舒童的一雙漂亮的桃花眼亮晶晶的,飽含深情……

舒童下意識擡手擋在胸前,又被他伸出手一把拉進懷裏,他低頭輕輕在她額前印下一個淺吻,緊緊將她攬在肩頭。

時間已至後半夜,一整晚未合眼的兩人此刻卻精神抖擻,絲毫沒有倦意。他們一起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天空,默契的都沒有開口說話,舒童時而貼進他溫暖的胸膛,挨著臉蹭一蹭;時而仰頭看看他清俊的側臉,精致的五官,清晰的輪廓……

良久,只見鄒昊勤薄唇一張一合,直直的望著那一方星月交輝的夜空,輕聲說道,“叫舒安吧,我只希望他一生舒適平安,還有你的姓。”

“嗯。”

……

舒童初七就開始上班了,正月十五元宵節一過,鄒昊勤也開學了,大四的最後一個學期就這樣悄無聲息的來臨了。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好的方面發展,幾年下來,鄒昊勤家裏的外債也在此時還清了,無債一身輕,他終於可以開始為自己而活。憑著在股市的獨到眼光,他也存下一筆小錢,應付到畢業前綽綽有餘。在舒童的建議下,他辭去了快遞公司的工作,一來可以安心準備畢業前的論文答辯,二來也可以有時間找工作。

舒童的每一天都是笑容滿面,開心快樂的。

等這個學期一過完,鄒昊勤就能拿到畢業證,有了文憑便能找一個不這麽辛苦的工作,到時候再領著他回去見媽媽,他這麽聰明伶俐,優秀努力,一定很討長輩喜歡。一切順利的話,等他一畢業兩人就能結婚,工資不高沒關系,大家一起拼搏奮鬥,有情飲水飽,只要能有他在身邊陪伴支持著,將來的日子總不至於過得太差。

如此一想,美好的生活正在向她招手,她哪有不高興的道理。

那時沈浸在幸福中的舒童哪裏會想到,這些美麗的設想到最後都成為了一團虛幻的泡影,等待她的只有日暮途窮的深淵和萬劫不覆的沼澤……

而此時的州城也和舒童每日敞敞亮亮的心情一樣,經歷了嚴酷的寒冬,迎來了和煦的初春。

正月十六的早晨,舒童起得特別早,她換上昨天逛街買的一套新衣服:一件寬松的針織白毛衣,一件修身的淺藍色牛仔褲,再畫個清新明媚的妝容,站在鏡子前的美人搖曳多姿,顧盼生輝……

她正對著鏡子自我欣賞著,臥室的門忽然開了,鄒昊勤光著上身走了出來,由於常年的體力活,他的身材結實美好,巧克力狀的腹肌,寬闊的肩膀,緊實的腰……

而自從初一那晚兩人突破了那最後一道防線,從此便開始了沒羞沒臊的“幸福”生活。

鄒昊勤也從先前那個禁欲系的得道高僧變成了不辭辛苦的人肉打樁機,他好像總有著無窮無盡的精力和永遠都揮灑不完的欲望。

舒童的臥室成了擺設,她每晚都睡在鄒昊勤的床上,兩人共榻共被共枕而眠,久而久之,她已經習慣了睡前他怎麽也制止不了的毛手毛腳和死皮賴臉的誘哄,“再來一次,保證最後一次。”

就連身邊的同事都能看出她最近被滋潤得很好,所有熟的不熟的人見面總要誇她一句,“最近氣色很好嘛!”

光是想想,舒童一張臉又生出難耐的緋紅,鄒昊勤走過來,伸出雙手從背後禁錮住她的腰,低下頭側過臉親吻她小小的耳垂……

真要命!那是她最敏感的地方,他總能一擊即中。

舒童能清楚的感覺到背後那蓄勢待發的欲望,在他正準備上下其手的同時,她警覺的抓住他伸過來的“魔爪”,轉過身面對著他,嗔怪道,“我剛換好的衣服,畫好的妝。”

正被那團炙熱的火焰燒得百爪撓心的男人哪裏就能這麽容易放過她,只見他暗沈的嗓子柔聲說,“還早,等下再畫……”

他模模糊糊說著話,又霸道的撬開她剛剛抹好口紅的雙唇,不管不顧的撩開衣服肆意揉捏那兩只渾圓飽滿……

在他成功扯下自己腰間的鎖扣之前,舒童急忙跑到臥室,拿出昨天逛街買給他的衣服,其實是一套情侶服,男款是一件同色系的牛仔褲和一件黑色的毛衣。

舒童拿著衣服朝他晃了晃,笑靨如花,“來,換上。”

鄒昊勤寵溺的摸了摸她的頭,又上下打量了一圈她的白毛衣和牛仔褲,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舒童努著嘴,不高興的撇過臉,氣呼呼的說道,“你看出來了吧……是的,沒錯,這就是一套情侶裝,你不想要算了。”

鄒昊勤接過她手裏的衣服,輕輕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尖,“我沒說不要……不要白不要,不過你一定要我穿這麽顯眼嗎?到時候一大波迷妹圍上來,你可千萬別後悔。”

舒童沒轍,只能又使出殺手鐧,她懊惱的低下頭,帶著些許哭腔,“你就是不想穿,你就是不喜歡我……”

鄒昊勤妥協的攬過她的蠻腰,“好,我馬上去換。”

舒童調皮的擡起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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