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卻是一排排黑壓壓的人影,看得心裏發怵……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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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童伸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看來最近真的是累到產生幻覺了,今天一定要早點休息……

電影散場後,舒童跟著顧尚楠一起去地下停車場開車。

負一層的風吹起來涼嗖嗖的,兩人都是內斂話少的人,一路沈默著,氣氛有些詭異。

還是聊點什麽吧……

舒童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對了,我今天在電影院裏碰到你同事了。”

顧尚楠有些詫異,“我同事?”

舒童點點頭,“是的,她說她也在市人社局上班……”

舒童坐到副駕駛,系好安全帶,“——一個女孩子,個子還挺高,臉圓圓的,眼睛大大的,笑起來有兩個酒窩,長得還挺漂亮。”

顧尚楠系安全帶的動作忽然停頓了一下,他目視著前方,雙手把在方向盤上,入定了一樣。

舒童側過頭看他,“咦?不走了嗎?”

顧尚楠仍舊沈默著。

舒童原本就是沈得住性子的人,也不再說話了。

良久,顧尚楠才開口。

他仍直視著前方的墻壁,表情嚴肅而認真,“童童,我想跟你說點事。”

“好,邊走邊說吧。”

然而,直到把舒童送回小區門口,他仍是沒再說一句話。

舒童也沒問……

他將車停在小區門口的大槐樹下,走路送舒童回家。

這一天下來,舒童總覺得有人在暗處偷看她,即便到了家門口,這種感覺依然很強烈,她迫不及待想回家待著,只有在自己的那個小房間裏才是最安全的。

到了樓下,舒童正準備和顧尚楠道別,沒想到的是,對方忽然張開雙臂擁住了她,下巴抵著她的肩,在耳邊輕聲呢喃著,“離開桃源後,我經歷過一些事情,有合適的機會,我便會全部毫無保留的告訴你,可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願意相信我……任何時候,我對你的感情其實都沒有變過。”

舒童垂著雙手,任由他抱著,沒有拒絕,也沒有回應。

即便如此,顧尚楠也是開心的。這是分開以後舒童第一次沒有拒絕自己的觸碰。

他正靠在舒童耳邊說話,一呼一吸間縈繞的全是她清新的發香,而對方也一動不動任憑他抱著,乖巧的垂著手,直著腰,像只無辜的小兔子……

透過昏黃的路燈甚至能看到她小小的耳垂通紅了一圈。

他只覺得喉頭一緊,忍不住想更親近一點。

他側過臉親吻她,先是吻了吻她紅潤的臉頰,再一路而下輾轉到唇……

舒童猝不及防的推開了他。

她低著頭,將被風吹到額前的發絲輕攏到耳後,“對不起,我還沒做好準備重新接納你。”

顧尚楠伸手箍住她纖弱的肩膀,直視著她的眼睛,“沒關系,我願意等你,多久都行。”

第二天是周日,不用上班,因為昨天剛跟顧尚楠約過會,所以也不用應付媽媽的催婚。好不容易有個機會睡懶覺,舒童自然不會放過,她早就刪除了鬧鐘,想嘗試一次睡到自然醒的感覺。

無奈,還沒到八點,電話就響了三次了……

前面兩個號碼響了幾聲,在舒童還沒來得及接之前就掛掉了,後面這個雖然接通了但是電話那頭卻沒有人說話。

這一大早的,怎麽會有這麽多的騷擾電話……

舒童氣惱的放下手機,可是還沒來得及躺回床上手機又響了,仍舊是個陌生號碼。

原以為和前幾個電話一樣響個幾聲便會結束,所以舒童順手就將手機扔在了枕頭底下,沒去管它。

沒想到鈴聲竟不依不撓的繼續響著……

她煩躁的坐起身,從枕頭底下抽出手機,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一把尖銳的女聲,“你是舒童吧?”

舒童即將脫口而出的“嗯”字還未發出聲就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只聽見那頭拔高了音調,言辭激烈,齷齪不堪,頗有潑婦罵街之勢,“你可真是個□□,年紀輕輕就勾引別人老公,你怎麽這麽不要臉?還是個公務員呢?趕緊辭職吧,別給你單位蒙羞。”

舒童聽得一臉懵,她長這麽大從來沒罵過人,也從未被別人這樣罵過,還沒想好怎麽回嘴,吱嗚了半天,“你……”

而對方一罵完就以順雷不及掩耳之勢掛掉了電話。

舒童再也睡不著了,她一骨碌爬起來在床頭坐著。

大清早的被陌生人這麽莫名其妙罵一頓,任誰都心情不會好。

然而事情還沒有結束,電話還沒響完,短信又來了……

收件箱裏已經有了兩位數的未讀短信,她隨便打開了一個,通篇只有幾十個字,竟全是謾罵,甚至比電話的內容更加不堪入目……

舒童將手機關機了,終於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她上網找到了別人在短信裏提到的那篇帖子,發表在州城本地一個非常火熱的論壇上,取了個燃爆眼球的標題《東城區區政府文秘室女公務員勾引有婦之夫》。

雖然已經做了準備,但打開帖子的那一剎那,舒童還是氣得全身發抖。

帖子裏只有簡短的一段文字,“舒童,女,今年27歲,主業:州城市東城區區政府文秘室公務員;副業:職業小三,專門勾搭有婦之夫。”

文字下面是一堆她和顧尚楠的照片,其中大部分照片拍攝於電影院,畫面都挺正常,是她和顧尚楠兩人一前一後走路,只有兩張看上去暧昧不明,關系匪淺。

有一張是在檢票口,她手拿爆米花和零食,顧尚楠攬著她的肩;還有一張是在樓梯口,顧尚楠擁住她在她耳邊說話,然而拍照的角度看起來更像是兩個人在接吻……

帖子裏顧尚楠所有的照片臉部都打了碼,甚至貼心的將衣服、褲子都碼了,碼到面目全非只能看出大概框架是個男人而已,相信即便他身邊的同事朋友都看不出來那是顧尚楠。

只有舒童這個“當事人”和當時的“偷拍者”才能知道這帖子的男主角是誰。

而舒童的照片全是高清大片,從大概的衣著妝發細到耳垂上的痣,手腕處的疤放大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這一定是臺價值不菲的攝像機,這人為了拍她可真舍得下本錢。

評論裏沒有人糾結男主角被打碼,沒有人想知道他究竟是誰,也沒有人質疑內容是否屬實,更沒有人在乎她是否被冤枉……

留言全是一邊倒的口水和辱罵,還夾雜著幾句齷齪不堪“求勾搭”的留言。

舒童已經經歷了電話和短信的轟炸,本以為沒有再比它們更惡劣更歹毒的言語了,本以為再難聽再惡心也無非就是那樣了。

沒想到她還是低估了網絡的下限,評論裏所有匿名或是不匿名的網友們都極盡畢生所學的謾罵之詞,似乎要將生活中所有的厄運與不幸都要發洩在她身上……

她猛的一下合上筆記本,左手沒及時抽出,被翻蓋壓得一陣吃痛,她卻沒吭一聲,只麻木的望著門口正在打掃衛生的媽媽。

她忍著惡心又重新打開了一次帖子,仔細翻看了最後一張樓梯口的“接吻照”。

不幸中的萬幸,這張照片裏只出現了一個樓梯口和旁邊一株小桂花樹,沒有照到幾棟幾單元,也沒有照出小區的建築,不然可能連媽媽都被自己拖累到不得安寧……

她又一次合上筆記本,無力的往後仰躺著,氣憤的將枕頭蒙住臉。

蔣麗清放下拖把,走到舒童身邊,試圖想拿掉她蒙在臉上的枕頭,“都幾點鐘了,還賴床啊。”

舒童沒有說話,只是用雙手緊緊的箍住枕頭,不讓媽媽移開。

蔣麗清輕嘆一口氣,放柔了聲音,“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讓媽媽看看。”

原本舒童只是氣憤,只是生氣,只是憤怒,然而突如其來的安慰又讓她聽得眼圈通紅,她仍舊緊抱著枕頭一刻也不放松,左右搖了搖頭,湧出來的眼淚卻打濕了緊貼的枕巾……

她努力穩定好情緒,清了清嗓子,使語調盡量平和如常,“沒事,媽,我就是還想再睡一下。”

舒童的聲音透過枕頭的隔閡聽起來與平常無異,蔣麗清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唉,多大了還跟孩子一樣,都馬上要結婚的人了。”

媽媽說完話就繼續出門打掃了。

舒童聽到動靜大喊一聲,“媽,幫我把門帶上,我想再睡一會兒。”

“好好好。”

隨著門鎖“啪”的一聲關上,舒童終於放下了枕頭。

她轉過身趴在床上,纖細的肩膀輕輕抖動著,壓抑的抽泣聲在小小的房間裏回蕩。

她關機了一天一夜……

翌日是周一,是雷打不動要上班的日子。

舒童仍舊沒開手機,借著兒時用的小豬鬧鐘起了個大早。

她挑了件灰色的修身長外套,類似西裝的版型,上身立挺板正,畫了個濃淡相宜的妝容,行走間搖曳生姿,清麗靈秀……

她刻意將腰桿挺得比平常更直正,她努力笑得比平日更旖旎迷人。

然而,踏進機關大門的第一步,舒童才知道,所有的準備其實都是徒勞……

☆、第 44 章

舒童如往常一樣和所有迎面走來的領導和同事打招呼,笑容大方得體。

然而,大家都不一樣了……

這些不一樣深藏於看她時那意味深長的眼神裏,存在於遠距離的相互貼耳、竊竊私語,存在於走近時的驟然收聲、肅靜沈默……

舒童才走到門口,剛剛還熱熱鬧鬧的辦公室頓時變得鴉雀無聲,圍在一個桌八卦的同事一看見她就如同受驚的鳥群四散開來。

辦公室的一天簡單而無趣。

以前,只要誰穿件新衣服,換個新發型,心血來潮化個妝,女同事們都要圍過來探討半天。

而今天,她從上到下,從頭到腳都是新的,坐下來快二十分鐘都無人問津。

整間辦公室安靜到誰的呼吸聲只要稍微急促點就能聽得一清二楚,所有人都一本正經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像是迎接上級領導考察的備選幹部,無比勤懇,如臨大敵……

舒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像往常一樣打開電腦,開始著手處理桌上的文件。

她看上去與平常無異,連看文件時習慣性用指腹轉筆的動作都和以往一樣的稀松平常,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異樣。

8點半時,蔣主任經過辦公室,在門口站定,朝裏喊了一聲“舒童”,辦公室裏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工作向靠窗的位置看過去……

舒童仍舊安靜的坐著,眼神緊盯著桌上的紅頭文件,手裏的筆轉得規律有序,好似永遠都掉不下來……

鄰桌的同事看她沒聽見又喊了她一聲。

可舒童仍然一動不動,入定了一般。

同事起身走到她身旁,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舒童這才轉過身……

剎那間,桌上的文件、手中的簽字筆全都掉落在地,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她忙躬下身去撿……

彎腰的時候,舒童看見包括領導、同事在內的所有人都在朝自己的方向看,她撿的手忙腳亂,越急越亂,那支黑色簽字筆一個不小心被推到了更遠的地方,她忽然間懊惱的眼圈發紅。

她更加不想擡頭讓所有人看到自己如此狼狽的模樣,只專心的垂著頭蹲在原地拿著那沓文件翻來覆去的整理……

她越發的厭棄自己,恨自己的軟弱可欺,恨自己的懦弱無能,恨自己如此的眼淚淺,恨自己暗潮洶湧的內心,恨自己根本做不到表面那般平靜無瀾……

有同事幫她撿起掉落在不遠處的筆,走過來遞給她。

她努力收斂起情緒,嘴角牽扯出一個看上去還算明朗的笑容,擡頭說了聲謝謝。

她站起身,拍了拍長外套上粘的灰塵。

而周圍看戲的同事仍然不離不棄的緊盯著她。

蔣主任站在門口,拔高聲調呵斥了一聲,“你們事情都做完了?圍在這裏幹什麽?是開會還是趕集?”

舒童面朝蔣主任走過去,臉上掛著平和的微笑,鎮定自若,神色如常……

大家都不禁在心底暗暗感嘆她強大的內心,只有離得最近的同事才看清舒童笑得彎彎的眼睛裏泛著星星點點的紅血絲……

她跟著蔣主任走進了隔壁的辦公室。

主任給她倒了一杯茶,提醒她坐下,又走過去輕輕把門闔上。

他抿了一口茶,“小舒啊,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麽事情需要匯報一下的?”

舒童拿著一次性杯子,楞了一會兒,“沒有。”

蔣主任朝窗外看了一眼,推了推懸在鼻梁上的眼鏡框,“算了,我也不繞彎子了,就開門見山的說吧,網絡上那篇帖子你應該看到了吧。”

舒童點點頭,眼神專註而決然,“主任,如果您是為了這件事找我過來,我可以向您做出說明,這件事我沒有做過,也正是因為沒有做過,所以也就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什麽。”

蔣主任擡高了聲音,“現在不是你有沒有做過的問題,也不是你需不需要做什麽,願不願意做什麽的問題。這件事情對我們整個單位,對整個集體,對我們政府來說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現在熱度這麽高,關註度這麽廣,你必須要做點什麽來降低一下整個事件帶來的影響,包括對你的影響,對整個單位的影響——你要記得,你是一名公務員,不是街上的小攤小販,你無論做什麽事情,說什麽話都要謹慎,切記不能給單位,給集體,給組織……”

蔣主任停頓了一會兒,似乎糾結了一下子,才說出那兩個字,“——蒙羞。”

舒童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又匆匆放下,沈默不語。

蔣主任輕嘆一聲,將手中的杯子重重的放到茶幾上,發出清脆的玻璃撞擊聲,他沈著臉看向窗外,“你休假吧,從今天開始,先休息半個月。”

舒童面色沈靜,“好,那我先出去交接下手頭的工作。”

回辦公室拿包時,所有人都表情覆雜的看著她……

舒童從頭到尾都不為所動,裝作沒有看見大家投來的目光,專心致志收拾自己的東西,然後閑庭闊步的走出辦公室。

既然什麽都改變不了,那便只有努力去接受它,畢竟新買的衣服不能弄臟,好不容易畫好的妝容不能弄花,更不能當眾失態,當眾示弱,當眾掉眼淚……

舒童今天穿著7厘米左右的細高跟鞋,行走間,長長的風衣前後擺動著,姿態嫵媚又霸氣,她背著單肩包徑直走出辦公大樓,一次都沒有回頭。

一走進停車場,她遠遠就看到那輛熟悉的藍色極光停在自己的小白車旁邊。

顧尚楠從駕駛座走下來,靠在車子旁等她。

才兩天不見,他看起來憔悴了許多,“童童,你兩天沒開手機了。”

舒童站定,看向顧尚楠的眼睛神色如常,“如果你是來向我解釋那篇帖子的事情,好,我正好有一個問題問你。”

“——你究竟離婚了沒?你只需要回答有還是沒有。”

顧尚楠緊張的迎上前,試圖去牽舒童的手,“童童,你聽我跟你解釋,故事很長……我原本很早就想找機會跟你說的……”

舒童用力甩開他的手,臉上的表情卻依舊看上去平和鎮定,“我想我已經知道答案了,多餘的話你不用說,以後我們也沒有必要再見面,請你自重。”

她快步走上車,關門,轉動鑰匙,掛擋,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再也沒有習慣性從後視鏡裏尋覓過那個身影了,她輕輕彎起嘴角笑了笑,笑出了聲……

兩行清淚就那麽不經意的滾落下來……

我其實都準備好重新接納你了……

我不願意再去認識什麽新的人,我也懶得去再介紹一遍我的人生,所以如果註定愛不到想要的人,如果漫漫人生一定得有一個人作伴,如果一定要結婚,對我來說,你比任何人都合適……畢竟我曾全心全意愛過你,餘生那麽長,讓自己重新愛上你應該也不會是件困難的事情,至少會比別的陌生人都容易……

而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沒有人喜歡一個人……

有的人卻註定要孤身一人……

舒童回了正南街的新家,她一回家就走進臥室關上門,把遮光的窗簾拉下,再把自己收拾完畢躺回床。

在黑洞洞的房間裏,她想大睡一覺,大夢一場,這樣醒來又會是全新的一天。

無奈,翻來覆去將近一個小時,終是沒能成功睡過去。

她抱著枕頭坐起來,從包裏掏出手機,按下開機鍵……

開機之後,短信足足響了好幾分鐘,幾十上百個來電提醒和未讀短信……

她隨意點開其中的幾條看了看,任她看之前已經給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設,仍舊被短信裏的詛咒與謾罵氣到身心發顫。

她生氣的將手機扔到枕頭下方,還沒來得及躺下,短信鈴聲又響了……

她極其利落的拿出手機,憤恨的想著:這次不管對方發如何惡心的話,她都要回罵過去,畢竟短信箱裏已經裝滿了各式各樣的模板。

手機屏幕上映著四個大字“通達快遞”,打開是一則剪短的消息:“包裹已放在小區門口的小賣部,下班以後記得去拿。”

說來也奇怪,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通達的這位快遞員每次都是以短信的方式通知她,從未給她打過電話。

說來也可悲,現在會跟她聯系的,也只有快遞小哥而已了。

舒童一骨碌爬起來,準備去門口拿快遞,有快遞拆總是不錯的,人活著還是要有所期待才行……

她還不忘編輯一條“謝謝”發給快遞員,畢竟在一堆罵人的短信裏看到這樣一條清流,才不至於讓她本已足夠低迷的心情再次跌落谷底……

所以,她的感謝是真心誠意的。

晚飯時間到了,舒童想找個人一起吃飯,不想和中飯一樣一個人點份外賣,坐在空蕩蕩的房間,面對著墻壁,吃的無趣不說還沒有食欲……

媽媽那裏她不想回,擔心讓原本並不知情的媽媽看出點端倪,也跟著她一起難過著急。

除了肖晨,自己好像真的沒有什麽朋友可以聊天傾訴。

一想到肖晨,舒童的心裏又是一陣絞痛……

不知不覺間,她又把車開到了東門巷。

她仍舊把車停在路口的廢棄洗車店裏,現在時間尚早,還能看到巷口有三三兩兩的路人來來往往。

她足足在車裏坐了1個小時,都沒有看到眼熟的人。

和預想中的一樣,鄒昊勤放假回去了,自然也不會再出現在這裏了……

天已經黑了。

她忽然想下車看一看,想走近看一看,想在那古樸的青石板路上再走一走,想再摸一摸那扇快掉完漆的綠木門。

去經過他每天必然經過的路,去感受他辛苦一天回家的感受。

趁天色已晚,趁他剛好沒在……

然而剛踏上二樓的臺階,舒童便看見侯耀在門口的走廊裏站著,不偏不倚的註視著她……

她頓時停下了腳步,又想著如果現在轉身離開用意可能太明顯了,於是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

侯耀正倚在走廊的欄桿上,雙手環胸,一張臉似笑非笑的盯著她看,語氣裏又是和往常一樣的戲謔,“喲,稀客啊!”

舒童在經過他時,有些做賊心虛的低下頭,小聲的解釋到,“我是來拿東西的,上回……上回有些東西落在他這裏了。”

侯耀仍然彎起嘴角盯著舒童笑,那笑容看得舒童心裏發毛,“哦,上回?上回是哪回?你不會不知道他已經走了吧?”

他又轉頭看了看樓下,聲音裏滿是調笑,“——他走了很久了哦,你不會不知道吧?他難道沒有告訴你?”

舒童閉口不答,不想繼續在這兒被他取笑,轉身往樓梯口走去。

侯耀也沒惱,仍繼續說著,“——我猜……他一定沒告訴你他去哪裏了吧。”

他大笑了兩聲,“——我猜……你一定很想知道他去哪裏了吧。”

舒童停下腳步,轉頭憤恨的望著他,“我知道,他回家了,不用你特意告知。請你以後不要再用這種語氣跟人說話了,如果還沒有別人告訴你,那麽我來做這個惡人,我來告訴你,你是真的很討厭。”

回嘴的感覺真好,下一次再接到騷擾電話、騷擾短信,她一定要第一時間罵回去,她要讓所有人知道,她才不是一盞省油的燈,她從來不是一只任人欺淩的小羊羔。

話一說完,舒童便霸氣的轉過身,神色如常,繼續朝樓梯口走去,高跟鞋踩在木板上發出“咚咚”的響聲,一想到堵得那家夥一時間沒話可說,一張清瘦的臉會陰雲密布,猥瑣的笑容會收斂不少,舒童就覺得通體舒暢。

但他侯耀是什麽人,從來都油鹽不進,不會因別人的善舉而感動,也從不因別人的辱罵而氣惱。

舒童已經走到樓梯口,忽然聽到身後傳來兩聲大笑,仍是那把討厭的聲音:

“如果我告訴你,他還在州城,並沒有離開呢……”

☆、第 45 章

侯耀最後一個“呢”字轉音轉得陰陽怪氣,然而舒童還是停下了腳步。

他的語氣仍舊戲謔輕佻。

舒童卻沒有走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啊,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辭了送外賣的工作,又找了個送快遞的工作,大概是因為死活都離不開那輛破摩托車吧,所以放假都不願意回家。”

舒童好像想到了什麽,立即轉過身,快步跑上前,皺著眉頭緊盯著他,“你告訴我,他是不是在通達公司送快遞。”

侯耀看過來的眼神裏滿是調笑,“喲,還緊張了呢——不過這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在送快遞,並不知道他在哪家送,畢竟我又不像你……”

他又大笑兩聲,“我又不喜歡他,關心他那麽多幹嗎。”

舒童還是不死心,“你知道他住哪兒嗎?”

侯耀擡起頭,仰天大笑了兩聲,又回過頭看著舒童,“我晚上又不跟他睡覺,我怎麽知道他住哪兒。”

在這安靜的夜晚,候耀的笑聲聽得舒童心裏一陣發毛。

回家的路上,舒童的車開得非常快,往常需要開50分鐘的路程,今天半個多小時就到了。

網上的帖子熱度還沒過,評論區仍然會有陸陸續續新的留言出現,但她只是匆匆掠過一眼就關掉電腦,很早就上床休息了。

畢竟明天是新的一天,她還有幾個快遞沒到……

好巧不巧,舒童臨睡前翻了翻物流消息,都是通達公司的……

這個晚上,她終於沒有再失眠。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換上一身運動裝備,在小區樓下的公園裏跑了幾圈,再回家做完幾節瑜伽,舒童只覺得這一個早晨神清氣爽,通體舒暢……

退了健身卡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她再也沒做過任何運動。

舒童此時正站在13樓的陽臺上,擦了擦額間的汗水,對著窗外的鳥語花香,晨露熹微深吸一口氣,開始元氣滿滿的一天。

她網購了一臺料理機,吃完早飯後在家學著做點心,對著視頻自己摸索,一個上午下來,竟也能做出一盒像樣又可口的糕點。

自己動手,不僅豐衣足食而且美味健康。

吃過中飯後再睡個午覺,不用上班的日子真的一點兒也不無聊。

下午3點鐘,鬧鈴響了……

舒童醒來以後,在衣櫃前站了很久,挑了件棕紅色的長毛呢外套;內搭一件修身毛衣裙,黑色短款高領;腳穿一雙中跟過膝長靴,畫了個清新自然的妝容,整個人看起來優雅恬淡,嫵媚動人。

時間已是下午4點多,舒童看了看手機,顯示物流派件中……

她連忙下樓,徑直走進小區門口的小賣部。

小賣部的趙老板是位50多歲的阿姨,跟所有這個年紀的同齡人相似,身材有些走樣,眼角眉梢的皺紋難以遮掩。

舒童自從搬進來以後,很少來這個小店買東西,所以也就不常與這位趙老板打交道。

或許是因為這會兒客人太少,又或許是因為自己著裝太隆重的緣故。

自舒童走進來,趙老板的眼光一直追隨著自己,那雙眼睛看上去精明又能幹,看得舒童心裏發怵……

她隨手在旁邊的貨架上拿了包薯片就走到前臺結賬。

她的註意力一直在手裏這只緊握著的手機上,給了錢才發現自己拿的是平時不愛吃的番茄味薯片,而她只愛吃黃瓜味……

舒童拿著番茄薯片懊惱的走出小賣部,打開手機看了看,物流顯示派件已經快40分鐘了……

通達快遞點離耀江小區也不遠,就算沿途一路送過來,應該這個時間也差不多到了吧……

她出門時走得急忘記了拿包,想著要不先把手裏的薯片先拿回家,再下樓等,又生怕運氣不好剛好錯過派件。

舒童左右想了想,幹脆站在門口吃完算了。

大冬天裏,她站在小賣部門口吃著薯片……

寒風呼嘯中,她的雙手被凍得紅腫,脖子上掛著的圍脖好像一點用也沒有,鼻子臉頰也是通紅一片。

偏偏她又穿得如此濃墨重彩,原本該穿棉襖的時節,她穿著一件單薄的毛呢外套,而且還特別要風度的敞開了衣襟的拉鏈……

薯片的包裝剛拆開,一口寒風灌進去,脆生生的薯片仿佛成了一塊塊堅硬的鐵,冰冷入骨,難以下咽……

不時還有來往的路人駐足回眸,舒童越發覺得尷尬,匆忙吃了幾塊就將一整包都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隨後,又撩開小賣部的門簾,鉆了進去。

門邊掛著的塑料簾子隔絕了門外的冷空氣,使得小小的房間裏溫暖如春,舒童快凍僵的身體終於舒展開來。

整間小賣部只有4個貨架,她挨個看了一圈。

她依舊能感覺到身後那道鋒利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但她顧不了那麽多了,這回說什麽都要賴在這裏,直到等到他為止……

幸好,這次沒有讓她等太久……

舒童正走到第三個貨架,墊著腳準備拿最上層那袋綠色包裝的薯片,想確認下它到底是不是黃瓜味。

包裝上隱隱落了些灰塵,但她並不介意……

手中緊握的手機終於響了,一陣急促的短信鈴聲。

舒童低頭一看,是昨天的那個號碼,是她備註為“通達快遞”的那個號碼……

或許是在寒風中凍了太久,此時,她點開屏幕的手還在顫抖……

一模一樣的短信,不增不減一個字:“包裹已放在小區門口的小賣部,下班以後記得去拿。”

門口的卷簾忽然被人撩了起來,舒童連忙退到最後一排的貨架後面躲起來。

一陣寒風襲來,接著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他……

真的是他……

真的沒有猜錯……

真的是他……

舒童下意識緊緊揪住毛呢大衣的衣角,拇指與食指被衣料摩擦得指尖泛紅,她依舊沒有松手……

她站在第四排貨架的後面,身邊堆滿了日化用品,滿層的衛生棉剛好可以遮住她的臉。

她也正好可以穿過窄窄的縫隙看到他,而不被他發現……

有多久沒見了啊……

舒童已然記不清了……

他仍然穿著那件熟悉的黑色夾克,那是這一整個冬天裏,鄒昊勤身上出鏡率最高的兩件衣服其中的一件,另一件便是那件寬大的明黃色外賣服……

這件黑色夾克,在唯一一次留宿東門巷的那一晚,她也曾短暫的披過一次,所以她知道它有多單薄,完全抵禦不了室外淩冽的寒風……

還是那件雷打不動的水洗白牛仔褲,先前只是洗得泛白,現在已然成白色的牛仔褲了……

腳上那雙黑白相間的帆布鞋可能踩進了雪水裏,白色的部分成了黑色,黑色的部分濃重如墨……

他手中拿著幾個包裹,正和趙老板說著話。

他英挺的立在門邊,即便穿著最普通最廉價的衣服,仍是不減半分的豐神俊朗……

舒童的位置剛好可以看清他側臉的輪廓,劍眉星目,挺鼻薄唇,和記憶裏一樣清俊絕倫。

他的膚色白皙通透,越發襯得鼻尖和臉頰格外通紅……

他一定很冷吧……

舒童聽過一句話:這世上可能真的有人不愛錢,但沒有人不愛美。

她是相信的。

一直沒正眼瞧過自己的趙老板竟然和鄒昊勤閑聊了那麽久,似乎對他充滿了好奇,恨不得搜腸刮肚把所有跟他有關的事情都問個遍。

鄒昊勤一直彬彬有禮的回應著,顯然沒領教過中年阿姨們小區片警式的發問,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他看起來已經有些為難了,時不時微蹙起眉頭。

然而趙老板仍不依不饒的拉著他繼續聊,“你老家哪兒的?家裏有兄弟姐妹嗎?”

先前趙老板問的幾個與工作有關的問題,鄒昊勤都一一回答了。

此時他卻輕輕撇過了臉,“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了,還有很多快遞要送。”

舒童知道他一向不喜歡與人提及自己的家事……

鄒昊勤離開後,舒童拿著一包黃瓜薯片走了出來。

趙老板剛剛只專註與鄒昊勤聊天,並沒有想起她,這會兒看到舒童在裏面站了那麽久,最後結賬時卻只拿了一包幾塊錢的薯片,她的不滿情緒更是溢了出來,不禁怒形於色。

趙老板站在門口的櫃臺後面,匆匆白了舒童一眼,拉長了音調,“就一包薯片?”

舒童點點頭,從口袋裏掏出零錢遞給老板,又從櫃臺上取走自己的包裹,急忙撩開門簾往外走。

她走得急,還沒來得及拉上外套的拉鏈,屋子內外溫差巨大,寒風吹得她經不住打了個寒顫。

舒童裹緊了大衣,還未走遠,就聽到身後的小賣部裏趙老板犀利的笑聲,她正慢幽幽的掐著嗓子和店裏的客人調笑著說,“看到剛走出去的那女的沒?別看人年紀輕輕的啊,知道她在網上有多出名嗎?”

舒童停下腳步頓了頓,但只是一會兒,很快又攏了攏衣服,徑直往前走去。

不遠處的馬路邊,停著那輛熟悉的舊摩托車……

他還在這個小區裏,並未走遠……

舒童走到小區門口的保安亭裏坐了坐,不一會兒就看到了從C棟樓梯口走出來的鄒昊勤,手裏還拿著幾個包裹。

原來其他人的快遞都是送貨上門,只有她的是送到小賣部……

他應該還是不想見到自己吧……

這個發現不禁讓舒童的心又揪了起來……

她拿出手機給剛剛那個號碼回了條短信。

“謝謝你,辛苦了。”

透過窗戶,她看見此時站在C棟樓梯口的鄒昊勤艱難的騰出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看了看,低著頭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然而距離太遠,舒童始終沒能看清他臉上的情緒……

☆、第 46 章

送完手中最後一件包裹,鄒昊勤騎著那輛破摩托車離開了小區。

舒童跟了上去……

她以前都沒註意到通達公司在正南街有個快遞點,就在耀江小區附近,小區大門口往右走不過數十米的位置。

只見鄒昊勤把摩托車停在了馬路邊,然後走進了那個掛著“通達快遞”牌子的門店裏。

十分鐘後,他又走了出來,手裏多了兩個大麻袋。

舒童猜那兩個袋子肯定很重……

因為從店裏到馬路邊不過幾十米的路程,鄒昊勤走得很艱難很吃力……

他原本用手提著,走了幾步又放下袋子,稍微歇了歇,歇了一會兒又將一個袋子輕輕擦了擦扛到肩上,將另一個袋子的繩結重新拴了拴,攢在手裏……

他費勁的將兩個袋子綁到摩托車上,騎上車走了。

他騎得很慢,才騎幾步就又停下,從袋子裏拿出幾個包裹送到馬路兩旁的小店裏。

興許是得益於這張好看的皮相,鄒昊勤雖然話少也不愛笑,但看上去人緣還不錯,無論男女老少,絕大多數人從他手裏接過快遞時,都是滿臉堆著笑容。

舒童跟在他身後,也是一路走走停停,前後保持著100米左右的距離,在他每次停下車轉身或者回頭時快速躲到他看不見的地方……

舒童樂此不疲的玩著這種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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