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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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到半夜,他想喝酒,就帶上鑰匙,從抽屜裏拿些錢,鎖上門,上了馬路。他不知道那些錢有多少,能買些什麽東西。街燈一盞一盞地滑過,似曾經一個個亮過的靈魂。如果哪天蕭淩雪也化成一個靈魂,他可能再也不想看星星,再也不想走在燈光下,而喜歡在漆黑一片的房裏。

他喝了些酒,只喝了一些,喝不下去。回到屋裏,頭暈暈的,就坐在沙發上睡了。夜裏還做了個夢。

冷月風走在官道上,官道又寬又長。一會兒,騎馬的、乘車的、步行的,各色人物與他背道而行。一會兒,還是騎馬的、乘車的、步行的,各色人物超他而過。他麻木地拖著沈重的雙腿,低著頭,不知向哪裏走。走著走著,發現前面站著一個人,看那鞋褲,知道是個年青的女人。他擡起頭,不禁大喜,這正是蕭淩雪。

他說,淩雪,怎麽是你?你怎麽在這?蕭淩雪用奇怪的眼神看他,說,你是誰呀?怎麽知道我的名字?冷月風登時楞住,想了半天也想不出為什麽認識她。蕭淩雪跨出幾步,似要離開,但沒走,轉過身,對冷月風說,我剛才見你面熟,這才停下,你叫什麽名字?冷月風說,我叫冷月風,你認得我吧?蕭淩雪微微點頭,露出令他失魂喪魄的笑容。

冷月風想,得編個東西誆住她。於是道,兩年前你與一個惡徒爭鬥,被砍傷了,我去把那惡徒打跑了,你不記得?

蕭淩雪道:“不記得。我是虛無幫幫主的女兒,我娘是……我不記得了,反正了不起。你是我們家的一個小廝。在我十八歲那年,大批仇敵來我家尋仇,眼看就要家破人亡,你站出來了。我竟然從不知道你那麽厲害,三拳兩腳就把那些人放倒在地。奇怪的是,你為何突然走了?”

冷月風笑笑,說沒有這種事。

蕭淩雪道:“怎麽沒有?我記得有個人拿刀砍我,是你一把把我抱起來……我至今都還記得你抱著我,那是我第一次被一個青年男子抱,可以叫初抱了。”冷月風道:“初抱?那你的初吻獻給誰了?”蕭淩雪道:“還沒呢。”她如花的笑容喚醒了她早已入睡的情感。冷月風道:“你這要去哪?”蕭淩雪道:“回家,你也來吧,我家就在附近,你不記得了?”冷月風道:“你家裏就你一人?”

蕭淩雪說家裏就她一人,沒什麽意思,叫他去。

他和她就到了她家的莊園裏。這莊園普普通通的,毫無特色,想來蕭淩雪就是在這普通的莊園普通地過著。

冷月風看不清這裏,似乎有幾排屋子,屋前屋後有樹有花,都很模糊。

蕭淩雪把他帶到一間房裏,叫他就住這,說自己睡在他隔壁。

冷月風看不清有些什麽,只看到床上有條嶄新的白色被子,他覺得奇怪,道,我怎麽看不清別的東西,只看到上床的被子?還好,能跟你住一塊,肯定好。

蕭淩雪板著臉道,什麽意思?你可別打我主意。

冷月風道,沒有啊,我只是喜歡你,想和你一起睡這張床,沒打你主意。我從不達女孩子主意,換句話說,從來都是人家女孩子打我主意的。你千萬別對我動什麽心思, 我可是冷血動物。

蕭淩雪道,那就好,只是我不喜歡你啊,怎麽辦呢?

冷月風道,那我們去武當,去了你就喜歡我。

蕭淩雪看著他,搖搖頭,道,因為我不喜歡你,所以你要聽我的,住這。

冷月風道:“好的呀,聽你話肯定很舒服。”

蕭淩雪道:“那好,這就是你的家了。”說完話,她忽然就要倒下,冷月風連忙把她抱住,道:“你……你怎麽了?”蕭淩雪怔怔地看著他,忽地噴出一口鮮血,徑直噴到他的臉上。他驚恐地叫道:“淩……雪……淩雪,你怎麽了?受傷了嗎?”她嘴角不住地流出血珠,血珠不住地落到地上。冷月風大為焦急,說道:“我帶你去看大夫。”蕭淩雪緩緩地搖搖頭,閉上眼睛,盡量把身體靠到冷月風身上,靠了許久,她睜開眼,有氣無力地道:“我生了一種很奇怪的病,過個一年就會死去,誰也無法改變,你能不能陪著我,什麽地方都不要去?我……我記不清以前到底有沒有喜歡過你,但你若陪著我,我肯定會愛你的,愛得很深很深。”

冷月風道:“我許多事都不清楚,好像是迷亂了,但我遇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我肯定會愛這個女孩。我想,你的病也許能醫好,你千萬不要灰心。”

冷月風就住下了,然後就和蕭淩雪相愛了,在空蕩蕩的屋裏,感情與日俱增。日子一天天過去,他一會兒看見太陽出來,一會兒又看見太陽落下。而蕭淩雪總是病懨懨、有氣無力的,他恐懼,怕到了極點,對那個叫死亡的東西。可他總是笑吟吟地和她說話,總是耐心地洗衣、做飯,總想方設法地讓她愉快。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日,他抱著蕭淩雪在門前曬太陽,陽光很好,曬得他暖和和的。蕭淩雪蒼白的臉有著微笑,可她的笑臉上偏偏沒有陽光,陽光總照不到。冷月風駭極,想讓陽光照到她的臉,但陽光就是與他作對,就是不照。他破口大罵:“好你個賊太陽,為什麽不照她?你他媽的昏了頭了?”罵過之後,他傷心起來,淚水一行行地劃過臉頰。他低下頭,慢慢親吻她,越吻越是傷心,淚水直往蕭淩雪的臉上滴,把她的臉淋了個全濕。

這些日子過得很普通,唯一不普通的就是她有病。她沒病該有多好,冷月風心想。想著想著,擡起頭,凝視著她,道:“淩雪,我愛你,我們成婚吧。”蕭淩雪道:“成婚好呀,那我們就成婚吧。”她顯得無比單純。

於是他們成婚,他給她披上蓋頭,兩人在空曠的莊園裏的客廳裏拜天地。然後,他抱著她進了洞房。紅燭發出淡淡的柔光,他掀起她的蓋頭,她嬌羞地笑著。

他替她脫去鞋襪外衣,把她放倒,掀開被子替她蓋上,然後脫去自己的鞋襪外衣,鉆入被臥,與她相擁而睡。不知怎麽回事,他們還沒睡著天就亮了,於是冷月風起床穿衣,剛要下床,卻聽蕭淩雪驚喜地叫道:“月風,我……我覺得身體好多了,好象沒病了。”她立即站了起來,手舞足蹈一番,爬到冷月風的身上,道:“真的沒事了。”這一下冷月風真是喜出望外,伸手扶住她的雙肩,笑道:“太好了,我女人再也沒事了。”立即把她緊緊擁住,不停地親吻。

之後兩人立即下床,蕭淩雪跑到廚房,快速炒了幾個小菜。她拿出一壇酒,要與他慶祝,他卻不讓她喝,說身體剛好不宜吃酒。蕭淩雪也聽話,沒堅持要喝,只給他倒了一碗,他像喝水一樣把酒喝了,並說道:“老婆倒的酒一定要喝個痛快。”蕭淩雪夾了菜送到他口中,等他吃完,笑問道:“怎麽樣?”冷月風吃不出味道,就像剛才喝酒喝不出味道,但他還是道:“好,太好了,老婆弄得就是不一樣。”

兩個人普普通通、平平淡淡地過著幸福的日子,轉眼間,蕭淩雪生了個孩子,又轉眼間,她生下了第二個孩子。

陽光能照到她的臉了,冷月風雙手各抱一個孩子,與她在陽光下快樂地笑,笑容陽光般燦爛。

笑忽然被打斷,他一驚而醒,屋裏很黑。窗邊有一片光,並不精彩。

這許多年來冷月風的生活比較單調,正是這種單調讓他經常沈浸在對往事的回憶中,而往事最核心的部分便是從跨入絲路山莊到進入宇宙飛行器。這段記憶是美好的,他決不否認,還慶幸有這段經歷,那是他個人生命中最精華的部分。與蕭淩雪重逢雖能讓他欣喜,但痛苦遠大於欣喜——他堅定地認為自己必須回到地球上,認為正是這份堅定導致蕭淩雪遭到揮明意的殘害。是殘害,但他並不強烈地痛恨揮明意,他不是習慣痛恨別人的人,即便對唐關南宮星之流也並不痛恨。雖然和蕭淩雪在一起的時間並不長,但他很了解蕭淩雪,她是一個頗為奇特的女性。

他還不曾見識這個世界,而蕭淩雪就要離開了。他想和她一道領略這個世界的旖旎風光,一道體味這個世界的人的百般滋味。他清醒地認識到,對蕭潔冰的愛也是愛,愛從來都是以唯一的方式存在於人的心裏。對誰愛得的更深已不重要,冷月風根本不會考慮這個問題,蕭潔冰與蕭淩雪也不會。

或許只有在這種特殊的時候,嫉妒才會消失得無影無蹤,但嫉妒仍會有它的棲身之地,它仍活躍在無數人的心裏,因為人有愛情,因為人並沒能把愛情當作心靈上的聖潔的信念。無數個做夢的男人女人卻非要尋找擁有這種信念的的人,但聖潔的愛情很難產生,空中樓閣式的東西只能被他們觀望,望一眼便能給他們帶來些許安慰了,他們一生的幸福並不由這些東西構成。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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