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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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逼近故鄉,冷月風心裏激動,越來越想見蕭淩雪,但又有一種負罪感。更不知能不能見,見了又會怎樣。時間長了,本來已經有些淡忘,但如今,對蕭淩雪的思念漸趨濃烈。

宇宙航機進入太陽系後,揮明意與流閑憶聞決定先緩行,探測一下地球的情況。具有觀察探測性能的人造衛星、天文望遠鏡等物體都被他們探測出,接下來就是要避開這些,神不知鬼不覺地落到地球上。這並不困難,宇宙航機本身就有極強的反探測能力。流閑憶聞打開反探測系統,航機徑向地球飛去。

落機的地點選在東海的海底,停機後,四人進入一架小型飛行器。小型飛行器沖出海面,飛到海岸便停下了,海面上的波浪閃著陽光。冷月風抱著蕭潔冰與他們走到地面。流閑憶聞啟動右手食指的控制系統,那小型飛行器向大海飛去,回到母體航機裏。冷月風的手指全是骨肉,不像他們有人工合成的裝有控制系統的手指,而蕭潔冰的系統已被破壞掉,沒了控制能力。

揮明意與流閑憶聞各挎一只黑包,裏面有幾件非常有用的工具。揮明意從黑包裏掏出一塊長條形黃色物體,道:“這裏面記錄了你們的遺傳密碼,找你們的女兒就靠它了。我已經把它設置好,針對的就是和你們接近的遺傳信息,方圓五百裏之內都能探測到。一有反應我就會過去。”接著對流閑憶聞道:“你也有一個。我們兩個是分開還是在一塊?”。說完把那黃色物體放入包中。

流閑憶聞道:“在一塊比較好些。”

揮明意瞥了她一眼,略微點了點頭,掏出兩只黑色的塊狀物體,遞給冷月風,道:“這個給你們,有事的話,隨時可以聯系。不是想監控你們,即使想,也不會用這個,明不明白?”

幾個人想先問問情況,來到附近的一個小鎮上。走到哪哪裏就有人看他們,幾個人太吸引

人了。不過也只是看看,沒做什麽誇張的事。

揮明意左顧右盼,道:“不行,還差得很。”

流閑憶聞道:“很不錯了,比起以前進步了不少。”

冷月風道:“不知道具體情況怎麽樣。”

幾個人走了一截, 冷月風問路上的一個小青年:“兄弟,這是哪個年代?離明朝嘉靖時期有多少年?四百多年吧?”

那青年人奇怪地看著這群人,傻楞了一會,應是驚訝於他們古怪的裝束和兩個女人的美貌,道:“你挺另類啊,頭發這麽長。明朝?那最起碼有三四百年。這是什麽年代你不知道?你是古代的大俠?穿越了時空?”

冷月風道:“隨便問問,我在做調查。”

那青年人道:“現在是下午三點,二零零九年九月十號。”

冷月風道:“能不能看一下你用的錢?沒惡意。”

那青年人爽快地掏出一張十元的紙幣。冷月風說了聲謝,就走開了。

幾人在街上又走了一截,冷月風道:“我們沒錢,第一步怎麽辦?”

揮明意道:“你可以去生活,我們又不可以,要錢幹什麽?你們兩個不是想見女兒嗎?先找個地方落腳,熟悉一下。然後我做我的,你們自便,與我無關,只要你冷月風別搞些越軌的東西出來。我找到了就會通知你們。”他掏出那黃色物體,按了一下,忽地笑了起來,把那東西伸向冷月風,又伸向流閑憶聞,道:“你們看,找到了。距這近三百裏。不過,這好像有點不對。”

冷月風與蕭潔冰不知這會是誰,只能等著。

當晚,幾人來到鎮外的田地中,揮明意招來小型飛行器,幾人進了去。到了上海市區的上空,冷月風道:“這個城挺大的嘛。”揮明意打開隱形裝置,飛行器在一個偏僻處落地,四人出了來,揮明意將它遣回。

走上街道,冷月風道:“這路上行駛的應該就是動力車了。”

蕭潔冰道:“要不要乘一下?”

揮明意道:“她就在前面不遠處,走過去。”到了一個舞廳的門口,揮明意停下腳步,道:“就在裏面。”裏面聲音不大,給人一種飄忽的感覺。

幾人進了門,不少人用奇怪的目光看著他們。揮明意用右手指向中間的一張桌子,冷月風與蕭潔冰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一眼認出了蕭淩雪。她與一個青年男子面對面坐著。剎那間,冷月風與蕭潔冰的目光一動不動地凝在蕭淩雪的身上。冷月風要揮明意讓他們先去說說話,揮明意嘴角的笑容就像附在菱葉下的菱角:“有何不可?不過我已經弄明白了,她是沈西玉青和另一個男人生的。”

冷月風抱著絕美的蕭潔冰,腳步極輕,走到蕭淩雪右首的座椅邊。兩人定定地看著她。

蕭淩雪穿著一件淡黃色的衫子,披肩發,和過去沒什麽不同。當他們過去的時候,蕭淩雪並沒在意,但他們在她的身旁停住了。蕭淩雪隨意地偏頭看了下,看到了蕭潔冰,一時還沒意識到,頭略向正面偏了下,但心頭忽然一驚,連忙又看向蕭潔冰。蕭淩雪的眼裏閃出光,不知是喜悅還是驚奇。她難以置信,但眼前這個絕美的少女,雖然臉色蒼白,卻是這個世界極難見到的,更不用說如此一致。

那青年男子也在看蕭潔冰。她太美了,在冷月風的懷裏就像一座玉石女神雕像。那青年只得呆呆地看,沒想任何東西,頭腦空蕩蕩。

燈光閃爍,如迷離的人生。四百年了,歲月無恥而冷漠地奔了過去。蕭淩雪是糊塗了,她那仍然閃爍著美麗光彩的眼睛執著地看蕭潔冰,穿透了時間與空間。

蕭潔冰沒讓時間凝鑄,先開了口:“我們今天剛到的。”

我們?這是個什麽概念?蕭淩雪想把視線往上稍移一圈,但她似乎沒有勇氣,或是要讓內心急湧而出的感情再強烈一些,那時再看看這個男人,會有什麽感覺?沈在心底最深處的人,就這麽悄無聲息地來到身邊。埋得最深,翻出來的時候,也就最強勁、最霸道。總之,她仍然專註地看蕭潔冰,身體一直沒動。

那青年男子在蕭潔冰說話的時候有些失態,這時發覺到了,笑了笑,道:“沈玉,你認識他們?”

蕭淩雪無語,只知看人,那少女太有吸引力了。

那青年男子見蕭潔冰沒瞧他一眼,內心有些失落,這才意識到她是被一個男人抱著的,自然地擡眼望向冷月風,心底驀然騰起一股自卑,攜帶著幾許震驚。

帥氣,英氣,深不可測的眼睛,一張臉的每一處都散射出魅力。

蕭淩雪感覺到他在看她,深深地看。她為這深深的眼神漸漸不安起來,終於把視線提高了。然後她就看到冷月風的臉。他比以前更帥了,更富英氣了,也更深沈了,眼裏卻灌滿濃濃的憂郁和沈重。雖然面相不大一樣了,她還是一眼認出了他。她看了他一眼,只微微露出一絲幹幹的笑容,仰起臉,把目光移開了。

那青年男子為這微微一笑難受。

蕭淩雪慢慢站了起來,又看向那張臉。這次沒動了,定定地看著,淚水慢慢滲出,又慢慢滑出眼眶。接著淚水越流越急,一發不可收拾,湧到眼珠,湧到臉龐。

他傷害過她?為了抱著的女人?那青年男子露出笑容。

蕭淩雪傾了傾身,雙臂動了動,似要擁住他們,但她坐下了,用巾紙拭拭臉上的淚水,對那青年男子道:“他們是我朋友。”

那青年男子沖冷月風笑笑,道:“坐,請坐,要喝點什麽?”

冷月風似乎沒聽到他的話,仍然像石柱般站著,仍然像看寶物般看著蕭淩雪。

蕭淩雪露出不太美麗的笑容,道:“站著幹什麽?坐呀。”但她看到冷月風沈郁的目光,笑容剎那間消失,癡癡地看,癡癡地吸收那目光,忘記要逼出笑容了。這不是笑的時候。

當她再次沒了笑容時,當她再次癡癡地碰撞那目光時,冷月風流淚了,和她一樣,最後成了奔湧之勢。

蕭潔冰輕輕地對蕭淩雪道:“他的淚滴到我身上了。他很久沒流淚了。”

蕭淩雪止不住自己的淚水,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流淚,對這個人已沒有愛了,那愛早被無恥的歲月吞噬得無影無蹤,卻流淚了,她也很久沒流過淚了。如果舞廳裏的人都有像她曾經有過的那份愛,這些人就會懷念,然而她連懷念差不多都想忘掉,在她心裏那是徹底死掉的愛。

他說話了:“淩雪……我在這,在你身旁。”

沒有山盟海誓,沒有白頭偕老的約定。月光下,他看她落滿月光的臉。雪峰上,她看他彈落身上的雪花。山溝的山洞裏,他們拜天地、入洞房。木房裏,有過歡欣的夫妻生活。她走過風霜雨雪,走過大漠長河,走過野嶺峰巒,走過城市街燈,在這裏,與他重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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