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

關燈
低低盤旋的音樂在重逢這個交點吻著歲月的長淚,那音樂是冷色調的,一個女孩在唱著淒美的情歌,歌唱這數百年後的重逢。

那青年男子僵著臉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啤酒。

蕭淩雪是在仰望著,臉揚起,牽動衣衫。冷月風看著她的身材,還和以前一樣,於是他繼續流淚。到現在,他只是站著,流淚,他有感情,可能還比較深,他吃過感情的虧,甚至因為對人有感情而喪命,但他還有感情。他忽然做了件奇怪的事,他把蕭潔冰放到椅子上坐著,拉起蕭淩雪,蕭淩雪呆呆地任他拉。他輕輕抱住她,說,淩雪,越要到了,就越想你。

那青年男子叫道:“你是什麽人?滾開。”

冷月風置若罔聞,把她抱得更緊,兩人不冷不熱地吻了起來。蕭潔冰靜靜地看著他們,微微笑著。這是跨越了幾個世紀的吻,沈積的一切都蓄勢待發,越吻越激烈,感情從最底端火山般噴薄而出。一道道目光都夾著奇怪,吻不能令人奇怪,熱烈了,人就奇怪了。

那青年男子不能忍受,他繞過桌子,拍了拍蕭淩雪的肩,大聲道:“沈玉,你怎麽了?你看看,他是抱著個女人進來的,這女人多漂亮?你理他幹什麽?”

蕭淩雪已經沈迷在熱吻中,無法停歇。蕭潔冰繼續看他們,仿佛自己就是蕭淩雪。沒有嫉妒,她並不奇怪,反而希望他們就這樣。

邊吻邊流淚,淚水不是悲傷的顯示器。沒有悲傷,悲傷就像此時的太陽,沒了蹤影。

淒音依舊,幻燈流彩,舞姿蕭蕭。

優雅的手指放在他的臉上,他們停止親吻,互相凝視,他的一只手也放在她的臉上。

那青年男子終於忍不住,使力拉了下蕭淩雪。拉不動,但蕭淩雪放開另一只抱住冷月風的手臂,掙了下,沒掙脫他的懷抱。她看了蕭潔冰一下,板起臉,叫道:“你放開我,放開。”冷月風放開她,從她身邊繞過,在蕭潔冰的對面默默坐下。

蕭淩雪也坐下,對那青年男子道:“你也坐下。”接著道:“他是我男朋友,梁明。這是冷月風,這是蕭潔冰。淩雪是我以前的一個名字,我現在叫蕭沈玉。”

冷月風默然,沒看那個叫梁明的。

這讓梁明很不自在,心底直透涼意。

蕭潔冰道:“男朋友?就是與你相好的男人?我看也不怎麽樣嘛。我說過多次了,要找也要找個像樣的。”

蕭淩雪道:“我覺得他就是呀。”

梁明大為受用,問:“你們要喝點什麽?”

冷月風無語,不是對梁明有多大反感,而是心思完全沈在蕭淩雪的身上。對梁明這個人存不存在、在做什麽、說什麽一點沒在意。

蕭淩雪道:“隨便,我是不喝的,給他們就是。”

梁明道:“你們是她的朋友,我可不能怠慢了。”當下要了幾瓶啤酒,替冷月風斟滿一杯,道;“來,朋友,我敬你一杯。”

冷月風這才看了他一眼,舉起酒杯,道:“隨意。”又對蕭淩雪道:“這年過得好不好?”

蕭淩雪道:“馬馬乎乎。”

冷月風道:“什麽叫馬馬乎乎?我們好好說會話吧。”

蕭淩雪悶悶地坐著,好像有些不耐煩,只盯著眼前的桌子。桌子沒什麽好看的,她只是要使自己不看冷月風,覺得看他沒意義。

冷月風沈悶地煩她,並不激烈,說她過得並不開心,對這個梁明沒什麽感情。蕭淩雪並不清楚,但他知道不遠處有揮明意,意味著蕭淩雪總有一天會死,他就想和她再來一次感情,讓她得到精彩,他認為自己有創出精彩的實力。

蕭淩雪忽然拍案而起,端起冷月風的酒杯,把啤酒潑到他的臉上,厲聲叫道:“什麽意思啊?你還在這幹什麽?滾!滾遠點!”潑過酒,她沒立即坐下,酒杯也忘記放,只看著他。

冷月風的臉上有啤酒沫,經燈光一照,成了花臉。他伸袖抹了下臉,仍然坐著,然後又拿來一只杯子,倒了一杯啤酒,伸向蕭淩雪,叫她再潑。

這種情況,蕭淩雪會潑的,不潑意味著剛才那是假潑,所以她又潑了,潑得他長長的頭發掛上了一顆顆泡沫。

冷月風笑了,在桌上輕拍一掌,環顧舞廳,道:“淩雪,這裏有許多人,你叫他們都過來,看你潑我。這樣說沒別的意思,就是,我,冷月風,喜歡你。”

蕭淩雪冷冷地笑了下,甩手把杯子扔向他的臉,杯子砰地一聲碎了。

他臉上開了小花,血漸流漸多。他說,我不明白,你難道恨我?他眼裏有濃濃的悲傷,加上無盡的痛苦,這時痛苦了,他不明白心愛的淩雪怎麽了。

情歌催人淚下,所以蕭淩雪流淚了,淚灑圓桌,說了段令冷月風永遠無法忘記的話:月風,你太殘忍了,竟然拋下我,她雖然是我母親,我雖然不恨她,但她是女人,能讓你擺脫死亡。

冷月風知道,他是一個男人,有自身很難擺脫的弱點。看著痛苦的蕭淩雪,他想了想,想到當初如果硬生生地以死抗爭,說不定就能不去那個星球,然而自己沒有,為什麽沒有?他又仔細地想了想。不管怎樣,既然能對流閑憶聞產生愛,那對蕭潔冰也可能產生愛,他竟然沒清醒地認識到這一點,固執地認為自己不會。還有死的問題,以前不是不畏死,而是心頭的血氣一時壓住了恐懼。

蕭潔冰覺得意外,但她知道蕭淩雪是地球人,控制情緒方面不太好,只好說道:“淩雪,你不要這樣。我們為了到這,很是費了一番周折。”

冷月風偏頭朝門口的揮明意看了一眼。

蕭淩雪也朝門口看了下,道:“你們來做什麽?什麽時候回去?”沒人回答。

梁明問:“你們是哪裏人?”沒人回答。

蕭淩雪問:“你手腳怎麽了?”

蕭潔冰道:“手筋腳筋斷了,不礙事,就是行動不方便,什麽都靠別人。”

蕭淩雪問她開不開心,她說不清楚。

舞廳突然暗了下來,沈重的壓迫感在冷月風等人的心裏橫行無忌。梁明想知道他們是什麽時候認識的,蕭潔冰反了他一眼,還說與他無關。梁明當然不舒服,但又不願頂撞這美女,說,有關系,沈玉自己都說了,我是她男朋友。他們的說話並沒帶出輕松。

蕭淩雪忽然問冷月風會不會跳舞,還盯著他流血的臉。

冷月風說他不怎麽會,一直以來沒多大興趣。

蕭淩雪說,我不希望你再找我,不會見你的,今晚我們玩一下,然後各奔東西。

冷月風抹了下臉,說這可能嗎?

蕭淩雪說,怎麽不可能,你有她不是一樣?

冷月風說,她為了我才弄成這樣,我是不會拋開她。

蕭淩雪說,那好了,你還煩我幹什麽?

梁明冷笑,說,你也太不是東西了,明日張膽地踏兩條船。

冷月風道:“我說不清。你執意要離開我,我也無話可說。只要你不是為了成全別人,我就不煩你。”

蕭淩雪道:“成全別人?我沒這麽傻。沒有什麽永恒的愛,我承認,以前是愛過你,那個愛早死了。在時間面前,愛是蒼白無力的。”

他回來了,從狹小的圈子裏回到滾滾紅塵,但第一天就不大開心。世界變了,紅塵依舊。啤酒的泡沫驟然生成又驟然消逝,還留下一層苦味。

蕭淩雪道:“世界變了,與以前大不相同,以前的女人多傻。這個世界沒有永恒,你暫時不了解,但會發現的。我需要快樂,快樂對我最重要。”

冷月風道:“我還是要精彩,雖然我的精彩已經很沈重,但有時也會令我輕一下。以前許多女人只是受到了束縛,那不是愛。”

蕭淩雪道:“難道固執地愛著別人不是束縛自己?如果一個人受到愛情精神的感染,硬要長久地愛,固執地愛,那這個人或許就能長久地愛,越堅持,就越長久,但對這個人有什麽意思?精彩是什麽東西?那種激烈,那種大喜大悲,那種感情的大起大落,適合大多數人嗎?”

冷月風道:“就是說,如果要忘掉一個人,時間一長,愛就會消失?”

蕭淩雪道:“一份愛如果能給自己帶來享受,能滿足自己愛的需求,就會愛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