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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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閑憶聞見到他時臉色很不善,搖了搖頭。冷月風猜度她知道,就問她。流閑憶聞道:“我不明白她是怎麽想的,她還覺得幸福,說心裏有東西,比空蕩蕩的要好出幾倍。我就是搞不懂,你為什麽非要回去?你們兩個人好像都不正常,都有問題。令我奇怪的是,既然都有問題,那就容易走到一塊,你們又是怎麽回事?”冷月風自己都不知道怎麽回事,無法回答,只是問:“她是不是犯了法?若是,會不會被懲罰?”

流閑憶聞道:“你不就希望她得到懲罰?我去法院告密,說她在那個星球上發生了戀情,還想把那人帶到這。我堅決不同意,硬要把你帶來。她沒辦法,最後兩人各讓一步,帶你來,但給了那個人保持青春的藥物。”冷月風知道,蕭潔冰會受到懲罰,因為有錄下的證據。流閑憶聞又道:“我說我瞞了這麽久,心裏很難受,覺得必須要報出來。等判決下達後,她會提出要求,說去那個星球看看那個人,然後回來接受懲罰。這個要求並不過分,大家都會理解她。我會提出再讓我和她一道去,畢竟我對那裏很熟悉,這也不會有多少問題,我都把她出賣了。議政院會叮囑我取消那人的藥力。最後我會提議讓你和我們一道回故鄉看看,這也合乎情理。關鍵的是,不能讓人知道她留下了女兒。”

冷月風聽蕭潔冰說過,很久以前他們這有兩個人去了另一個星球,都和那個星球的人發生了感情,但後來,有個人被人拋棄了,那人一怒之下毀了那個星球。有了那次事件,這星球才明令禁止介入別的星球人的生活,以杜絕此類事件的發生。

聽流閑憶聞這麽說,冷月風知道回去有望了,然而高興不起來,心情還是沈重。他對這裏的法律已有所了解,等待蕭潔冰的是嚴厲的懲罰,相對於她來說。

天空沈悶,樹木憂郁,他拖著腳步走在山道,地上還有一點一滴的血跡。他覺得自己有大問題,什麽問題卻又不知道,更加煩悶,更加沈重,那腳步已不是人走出的了。地上的沙子被踩碎,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難聽,更增了他心頭的煩悶。

難道成熟就意味著少了笑容?他回想起過去捉弄人時笑得嘴裏能塞下整個饅頭,而如今即使笑出來,那笑容也像地上的破碎的沙子,幹幹澀澀的。回想起第一次遇到蕭潔冰,被她的容顏震撼了,確確實實地震撼了,卻又覺得荒唐。震撼與荒唐就那麽容易地糾纏在一起,以至於他都分不清各占幾成。還想到蕭潔冰把他推到蕭淩雪的身邊,讓他們發展感情,他都搞不清這到底算什麽了。

第二日,他和流閑憶聞、蕭潔冰的父母等近萬人坐在如大音樂廳般的法院裏。蕭潔冰站在前方的高臺上,顯得孤獨而桀驁。揮明意和幾個議政院的人坐在她右側的一排軟椅上。審訊到了一定的時候,流閑憶聞走上前指證蕭潔冰曾參入到冷月風那個星球的生活,並放映了她與中村孤行、大島雄山以及唐關之間事情的錄像,但錄像裏沒有懷孕、生兒育女等內容,也沒有大島雄山被殺一節。

證據確鑿,蕭潔冰被判四百年不得使用任何高科技用品,不得接受他人的幫助與饋贈。也就是說她只能自食其力,靠自己的雙手過生活。蕭潔冰沒任何表情,只看了看冷月風。大廳內議論紛紛,無非是蕭潔冰膽子大之類。冷月風看著她孤零零地承受萬道目光的掃射,心裏有種對不起她的感覺,卻沒法為她豎起一道屏障。

揮明意忽然走到幾名法官前,大聲道:“她犯下了更大的罪行,她偷偷生了個女兒,在那個星球上。”聲音傳遍火廳。冷月風和流閑憶聞大吃一驚,蕭潔冰又驚又怒地瞪著他。這三人立即想到了後果。揮明意掏出一只瓶子,道:“這裏面裝的就是她女兒的指甲,我昨天在她家裏探測到的。經過光波探測,她這女兒的父親就是冷月風。”

流閑憶聞忽地叫道:“沈西玉青,怪不得有段時間你切斷了聯系,竟是生孩子去了。”

蕭潔冰浮出一絲冷笑,面朝眾人,道:“是的,我是和冷月風生了女兒,是錯了。可也是因為喜歡他,喜歡上一個人並不是件容易事,還是在那個地方。我請求懲罰,但相信大家能理解我。”

立即有許多人表示:“你不要怕,不要難過,我們不會怪你。”“多好的愛情啊,快叫冷月風上去啊,叫他吻你。”“你好勇敢,我們欽佩。”

蕭潔冰看向冷月風,無數人看向冷月風,就像破芽的新柳期待和煦的春風。

冷月風知道,這個時候若不去,將是對她的打擊,是給她的臉抹上漆黑的塗料。他不想給她那麽重的傷害。腿直了起來,步子沈重地移向那高臺。蕭潔冰抿著嘴微微地笑,一直看著他,直到他走到自己的面前,才微微低下頭。

在如此多的目光下,能得到愛人的親吻,世上再也沒這更令人歡暢的事了。她就是這麽想的,活像個十七八歲的小女孩,而許多時候她就是個小女孩。

他說,你受委屈了,讓人心疼,來,害羞什麽。她說,我不是害羞,是太高興了。然後她擡起臉,微微張開小口,眼裏閃著星星般的喜悅光芒。他就抱住她,吻她,目光呆滯,心成了鉛球。一圈強光突然罩住他們,萬人的歡呼震動了大廳,光線都在顫抖。冷月風看向射出強光的那個男人,向他搖手致意。除了幾個人,其他的都起立致意,形成了一排排人浪,向他們表示敬意與祝賀。

流閑意聞露出羨慕的笑。揮明意沒什麽表情,或許有些嫉妒。

對於蕭潔冰來說,大廳在沈淪,在顫抖,在下陷。不記得多少年了,都沒有如此歡暢的吻,也許從來都沒有過。她期待的精彩終於進發出一圈強光,照得她全身輝煌如中子彈摧毀星球的瞬間。

她相信,冷月風是徹徹底底愛上她了,之前的做愛與這個吻相比都算不上什麽。

多少人,為愛期待那種瞬間,多少人沒有那個瞬間。多少人不敢走向輝煌,因為現實總有殘酷性。當想走進的時候,物質生活成了恒星,擺脫它的引力,意味著跨入黑暗。社會前進的腳步蹣跚而遲緩,就扼殺了一段段愛情,無數人選擇的自由將成為空談。

冷月風緩緩走下,身後的檢驗人員探測那指甲。當他走到大廳後排的時候,法官在說對蕭潔冰的懲罰。他走到門口,回了下頭,蕭潔冰微笑的臉還可看清。然後他出去了,跨進飛行器,啟動了慢行裝置。空中有雲,他進了雲層,一會全身就濕漉漉了,給他的身體加重了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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