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關燈
小
中
大
蕭潔冰會有痛苦，冷月風沒對她說一次喜歡。痛苦對她來說是一種比較難得的感受，她並不厭惡，因為它也能導出精彩。在二百年的時間裏朝夕相處，他會喜歡她嗎?會愛上嗎?愛又一次成了洪水猛獸嗎?如果他還沒愛上，那愛是種什麽樣的怪物?
她想和他探討一下，問：“你有沒有喜歡上我?”
這句話很簡單，對冷月風來說，它覆雜得像頭腦裏的每個細胞有什麽功能。他想了一下，道：“我根本不知道什麽叫喜歡，它太神秘了，我很是敬畏。”
蕭潔冰黯然一笑，幽幽地道：“這說明你是喜歡我的，但你不想承認、不願承認、不敢承認。我們一道經過漫長的星際之旅，你的愛悠悠地生了出來，你根本無法遏制，沒人能遏制。這是產生愛情的一種方式，這一種最折磨人，但滋生出的愛也最牢固。”
冷月風道：“不見得。我相信時間可以增加感情，但歷經坎坷會給人以強烈的印象，在人心上刻下深痕，永遠無法磨滅。你說這種感情怎不牢固?”
蕭潔冰道：“聽你這麽說，我還是很高興，雖然你沒說喜歡。我不嫉妒你愛淩雪，只要你對我也有，就行了。”
冷月風道：“我沒說時你也有，我不知道這種長時間沈積下來的對你的感情是不是愛。我不能容忍一個男人同時愛兩個女人，尤其你們……”
愛，在每個人的心底回蕩過。它為什麽會出現？這個問題很可笑，就像為什麽會有人。但後面的問題並不可笑。冷月風已經完全明白，自己只是在茫茫的世界、無限的宇宙中一個人，在慶幸這麽個情況時惶恐無比。
蕭潔冰要自己有愛，要得到冷月風的愛，這也是追求快樂。但她在愛的過程中會悲傷，悲傷與快樂在她身上被顛倒混淆了。快樂在何處，悲傷在哪裏，她無法說出，對她來說，這根本不重要，她只要在她的內心世界中有強烈的感情。要產生強烈感情並不容易，這需要機會，這種機會並不多，她抓住了。
三天後，揮明意來了，沒帶笑容。他的眼神很具穿透性，效果就像激光刺破氣泡。冷月風不是氣泡，而是水銀，隨他怎麽刺，身上根本沒打冷戰，眼睛不但沒眨還吸進了那目光。蕭潔冰似乎沒看到那強光，微笑著上前和他打了個招呼。
“他不配和你在一起。”揮明意沒說違背他的眼神的客套話。蕭潔冰板起臉道：“你有毛病啊?我喜歡。”揮明意道：“只是喜歡也就算了。聽說你愛上他了，竟有這麽回事?玩笑可別開過了頭。”冷月風冷淡淡地在一條軟軟的東西上坐下，一點也不生氣。蕭潔冰走到他身邊坐下，伸出一只手攬住他的肩，道：“是的，我愛他，滿意嗎?滿意了就出去。”
揮明意冷笑道：“那你打算把我當陪人了?我不當，他應該是陪人，我是主客。你叫我有何顏面去見別的女人?被這種劣質人壓下，我連羞愧的資格都沒有，迎接我的是恥辱，是深淵，是億萬人的鄙視。所有人都會知道，我竟然受到這麽個東西的驅逐。”
蕭潔冰哈哈大笑道：“那你去搜集鄙視的目光吧。別在這裏羅嗦，煩死人了。”
揮明意道：“你只是一時新奇，哪會真的愛?和我相比他就是一個白癡，純粹的白癡。”
冷月風沒有任何表情，臉朝著水銀般的墻面，似在專心致志地看那中間放映的動畫。他顯然是在裝相，面臨這種攻擊，毫無發怒的興致。
蕭潔冰不能接受這種輕蔑：“是啊，你是了不起的人物，快撐破天了，我當然知道，他是白癡，我也知道。知道白癡有什麽優點嗎?白癡最大氣，不會和人計較什麽。你看他，平靜吧?你像什麽呢?”畫面出現了沈穩凝重、悠然遠伸的群山，冷月風一動不動地看著，成了一座雕像。揮明意細細品讀，內心好像觸動了一根弦，但他馬上斬斷了這種觸動，問冷月風：“能聽懂我的話吧?”冷月風冷漠地盯著畫面。蕭潔冰道：“他不屑回答你，有傲骨吧?”
揮明意走了，許多女人來了，一個個又走了。
夜晚。屋後的山。冷月風與蕭潔冰坐在山頂上。他在想以前見過的山，那些山和這山也沒什麽不同，都有石頭，都有頂。空中有兩個月亮，一個白黃，一個淡黃。星星也有許多，像一個個魂魄。有風，在落滿月光的臉上輕拂。
又過了幾天，冷月風想去別的地方住，要她幫他找。蕭潔冰不肯，道：“這麽多年都過去了，你也沒和我做過什麽。兩個人都傻裏傻氣的，就算不喜歡，也沒必要放走唾手可得的歡快。你若真熬不住，就別躲避。再說，你有什麽不懂的，有我在，也好給你個照應，你也好問問我。”冷月風想了想，沒再堅持。
日子過得飛快，二十年後。年已經成了大江裏的波紋，一條接一條地趕。
他特愛學習，知道、掌握了很多東西，自己都會動手做了。當看到一架架極具功能的機器展現在眼前時，他心口的悲哀越發濃烈。
冬天，這裏也有冬天。屋後的山。冷月風和蕭潔冰坐在山頂。空中有兩個月亮，都套上了濃濃的悲傷的光芒。有星，似一個個曾經閃亮的靈魂。
他說了一句話，令她萬萬沒有想到的話：“我不想在這個星球呆下去了，我要回去。”她本來略帶笑容的臉突然變得冰冷，像月下凝結的白霜。她過了會才道：“好好的為什麽要回去?你怎麽回去?”冷月風拂了拂頭發，像拂著無恥的歲月。她忽然覺得，對他那麽多年的感情就像落在他臉上的月光，毫無分量，比風還輕。他還說了句使她的臉變得像雪的話：“你幫幫我，我求你了，幫幫我，讓我回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她想和他探討一下，問：“你有沒有喜歡上我?”
這句話很簡單，對冷月風來說，它覆雜得像頭腦裏的每個細胞有什麽功能。他想了一下，道：“我根本不知道什麽叫喜歡，它太神秘了，我很是敬畏。”
蕭潔冰黯然一笑，幽幽地道：“這說明你是喜歡我的，但你不想承認、不願承認、不敢承認。我們一道經過漫長的星際之旅，你的愛悠悠地生了出來，你根本無法遏制，沒人能遏制。這是產生愛情的一種方式，這一種最折磨人，但滋生出的愛也最牢固。”
冷月風道：“不見得。我相信時間可以增加感情，但歷經坎坷會給人以強烈的印象，在人心上刻下深痕，永遠無法磨滅。你說這種感情怎不牢固?”
蕭潔冰道：“聽你這麽說，我還是很高興，雖然你沒說喜歡。我不嫉妒你愛淩雪，只要你對我也有，就行了。”
冷月風道：“我沒說時你也有，我不知道這種長時間沈積下來的對你的感情是不是愛。我不能容忍一個男人同時愛兩個女人，尤其你們……”
愛，在每個人的心底回蕩過。它為什麽會出現？這個問題很可笑，就像為什麽會有人。但後面的問題並不可笑。冷月風已經完全明白，自己只是在茫茫的世界、無限的宇宙中一個人，在慶幸這麽個情況時惶恐無比。
蕭潔冰要自己有愛，要得到冷月風的愛，這也是追求快樂。但她在愛的過程中會悲傷，悲傷與快樂在她身上被顛倒混淆了。快樂在何處，悲傷在哪裏，她無法說出，對她來說，這根本不重要，她只要在她的內心世界中有強烈的感情。要產生強烈感情並不容易，這需要機會，這種機會並不多，她抓住了。
三天後，揮明意來了，沒帶笑容。他的眼神很具穿透性，效果就像激光刺破氣泡。冷月風不是氣泡，而是水銀，隨他怎麽刺，身上根本沒打冷戰，眼睛不但沒眨還吸進了那目光。蕭潔冰似乎沒看到那強光，微笑著上前和他打了個招呼。
“他不配和你在一起。”揮明意沒說違背他的眼神的客套話。蕭潔冰板起臉道：“你有毛病啊?我喜歡。”揮明意道：“只是喜歡也就算了。聽說你愛上他了，竟有這麽回事?玩笑可別開過了頭。”冷月風冷淡淡地在一條軟軟的東西上坐下，一點也不生氣。蕭潔冰走到他身邊坐下，伸出一只手攬住他的肩，道：“是的，我愛他，滿意嗎?滿意了就出去。”
揮明意冷笑道：“那你打算把我當陪人了?我不當，他應該是陪人，我是主客。你叫我有何顏面去見別的女人?被這種劣質人壓下，我連羞愧的資格都沒有，迎接我的是恥辱，是深淵，是億萬人的鄙視。所有人都會知道，我竟然受到這麽個東西的驅逐。”
蕭潔冰哈哈大笑道：“那你去搜集鄙視的目光吧。別在這裏羅嗦，煩死人了。”
揮明意道：“你只是一時新奇，哪會真的愛?和我相比他就是一個白癡，純粹的白癡。”
冷月風沒有任何表情，臉朝著水銀般的墻面，似在專心致志地看那中間放映的動畫。他顯然是在裝相，面臨這種攻擊，毫無發怒的興致。
蕭潔冰不能接受這種輕蔑：“是啊，你是了不起的人物，快撐破天了，我當然知道，他是白癡，我也知道。知道白癡有什麽優點嗎?白癡最大氣，不會和人計較什麽。你看他，平靜吧?你像什麽呢?”畫面出現了沈穩凝重、悠然遠伸的群山，冷月風一動不動地看著，成了一座雕像。揮明意細細品讀，內心好像觸動了一根弦，但他馬上斬斷了這種觸動，問冷月風：“能聽懂我的話吧?”冷月風冷漠地盯著畫面。蕭潔冰道：“他不屑回答你，有傲骨吧?”
揮明意走了，許多女人來了，一個個又走了。
夜晚。屋後的山。冷月風與蕭潔冰坐在山頂上。他在想以前見過的山，那些山和這山也沒什麽不同，都有石頭，都有頂。空中有兩個月亮，一個白黃，一個淡黃。星星也有許多，像一個個魂魄。有風，在落滿月光的臉上輕拂。
又過了幾天，冷月風想去別的地方住，要她幫他找。蕭潔冰不肯，道：“這麽多年都過去了，你也沒和我做過什麽。兩個人都傻裏傻氣的，就算不喜歡，也沒必要放走唾手可得的歡快。你若真熬不住，就別躲避。再說，你有什麽不懂的，有我在，也好給你個照應，你也好問問我。”冷月風想了想，沒再堅持。
日子過得飛快，二十年後。年已經成了大江裏的波紋，一條接一條地趕。
他特愛學習，知道、掌握了很多東西，自己都會動手做了。當看到一架架極具功能的機器展現在眼前時，他心口的悲哀越發濃烈。
冬天，這裏也有冬天。屋後的山。冷月風和蕭潔冰坐在山頂。空中有兩個月亮，都套上了濃濃的悲傷的光芒。有星，似一個個曾經閃亮的靈魂。
他說了一句話，令她萬萬沒有想到的話：“我不想在這個星球呆下去了，我要回去。”她本來略帶笑容的臉突然變得冰冷，像月下凝結的白霜。她過了會才道：“好好的為什麽要回去?你怎麽回去?”冷月風拂了拂頭發，像拂著無恥的歲月。她忽然覺得，對他那麽多年的感情就像落在他臉上的月光，毫無分量，比風還輕。他還說了句使她的臉變得像雪的話：“你幫幫我，我求你了，幫幫我，讓我回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