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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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黑,蕭淩雪驀地覺得這個世界有很多人一片烏黑。

要恨一個人並不簡單,但蕭淩雪忽然間恨起了柳劍風。心痛嗎?她的心說它很痛。就在這個時候,她至柔至純的女性美已蕩然無存,取之的,是傷悲。她的恨並不強烈,她並沒有發狂。但連她自己都知道,在以後的生命中,當想起柳劍風,想起與他往日的戀情,得到的只是難受。

她又露出滿是譏嘲的面色,道:“你被他哪方面的真誠打動了?你應該想到,一定是他擄走了我的女兒。”

天開道:“你雖然早已是譽滿江湖的女俠,可也沒能擺脫特自私這個女人的通病。柳劍風是有錯,但他這樣做還不是為了一個情字?老衲是有錯,但為了實現武林朋友的願望,寧願背這個黑鍋,也屬難得。”

蕭淩雪冷笑道:“有道理,但他擄走我女兒幹什麽?我沒了女兒,他就能實現願望?他的願望是什麽?得到我?我可以為我喜歡的人去死,但我不喜歡的人為我死在我的面前,我就像看到一條公狗想攆母狗被馬車軋死。我不是母狗,誰想把我當母狗,誰就是我的仇人。”

天開道:“柳劍風為你至今未娶,你就沒有絲毫的感動?女人我是不大懂,可是,如果沒有另一個人的出現,你還不把柳劍風當成寶貝?對你那麽癡心,你會熟視無睹?是不是正因為他那樣,你就無所謂?而他的徒弟,你很難搞到手,所以就有了興趣?”

蕭淩雪笑道:“你這老和尚說的話比豬還不如。你又沒愛過,當然不知道什麽東西。兩情相悅時,沒有誰搞誰,不管表面的方式形式是怎樣的。你非要我說是嗎?他先沒道破,就是沒說喜歡我,但他說過這意思。然後在一個緊要關頭,我要用話把他留住,不然他就去死,我只好說了。”

天開道:“你不放我,就是要說你的話?”蕭淩雪道:“柳劍風呢?”天開道:“不知。”蕭淩雪道:“他和你離得不會太遠,說不定此刻就在附近。”天開道:“事已至此,我會告訴他。他不會再見你了。”蕭淩雪道:“你叫他把我女兒還給我。”天開道:“我會轉告的。”

穴道解了。他快速離開蕭淩雪,奔了四十餘裏,忽地停住,朗聲道:“柳大俠,還不過來嗎?”柳劍風出現在他面前,問他:“怎麽樣?”天開道:“失敗。你沒聽到也該看到了,她一揮手就封了我上身三處穴道。”柳劍風道:“不該說是你擄了孩子。你若說別人,她就不會對你出手。”天開道:“那樣說的話,她輕易能相信嗎?以後你找她了,她能不懷疑你嗎?”柳劍風道:“天意如此。我和她緣分盡了。”天開道:“想開些。”

緣分可以燃起一份愛,可以埋葬一份愛。當愛情產生的時候,陷入愛河的人對戀人說,我們真有緣分。當愛情消失的時候,丟失了愛的人對曾經的戀人說,我們沒有緣分。緣分就是這麽爽的一個詞,無論什麽人說了,都能給自己一份輕松愜意的心情。所以,泡在愛河裏與失戀的人要提提這個。雖然它虛無縹緲、捉摸不定,也正因為這,它才具備了極強的魅力。因為它是借口,借口的存在是因為人不想或不敢面對真實存在的東西。

什麽叫真實存在的東西?一個男人被人用劍捅開喉嚨,喉嚨噴血,像一頭豬被放血條捅開喉嚨,而他的女人在一旁把膽汁都哭出來了。僅就個人而言,天真的人最幸福,因為看不到放血條,就看不到血,只看到好吃的豬肉。

柳劍風在撫慰自己的創傷,越撫越痛。盯著自己的創口撫慰創傷,自然越撫越病。

“想怎麽處理這事?”天開顯得很關心他。柳劍風似乎沒聽清他的話,沒回答,徐徐向前走著。天開跟在後面,沒打擾他品味苦痛。二人來到一個鄉間小酒家,柳劍風要了幾樣小菜和一壇酒,道:“大師,喝酒嗎?”天開道:“明知故問,虛偽。老衲怎好吃酒?”柳劍風道:“那你吃飯吧,我喝點酒。不耐煩的話,就自行離去。”天開默默吃飯,享受屬於他的生活。

沒怎麽喝酒,柳劍風好像就醉了。醒來時頭有些疼,想動卻動不了。發現自己躺在地上,他看了一下,這是一個寬大的破廟,天開坐在一旁。到底如何來到這破廟,卻一點想不起來。

“酒醒了?”天開大師問。

柳劍風道:“醒了。”想坐起來,卻還是不能動,心下大驚,急道:“我被點了穴?是你?為何?”天開道:“老衲也是迫不得已,請柳大俠見諒。”柳劍風喃喃道:“我明白了,明白了。你根本就不相信我的話。少林高僧也如此冥頑不靈,大師,你太讓劍風失望了。”

天開道:“老衲對你卻不失望,只是驚訝。那次比武時,我見唐關沒來參加,心裏好生激動,卻被你潑了瓢冷水。至於你如何練得白蓮教的功夫,我雖然並不清楚,也能猜出一二。對你如何逼迫得了唐關,老衲倒挺好奇,能否解開我心中疑惑?”

柳劍風道:“我是隨便滿足人好奇心的人嗎?”天開道:“你既不說,定是使了奸計。”柳劍風道:“隨你怎麽想。你想把我怎麽樣?”

天開道:“你得到的不死仙丹服完了嗎?應該沒有。給點與老衲,老衲絕不為難你。”

柳劍風苦笑連連,道:“我早就告訴你,根本就沒有什麽天仙,更沒有什麽令人長生不死的仙丹神藥。蕭淩雪的手法你也見識過了,說不定哪天她就成為仙子從天而降。那不過是有些武功奇高的人裝神弄鬼,跟天下武林開了個天大玩笑。”

天開道:“蕭淩雪?她用的是武功嗎?那是法術。她也成仙了,或者本來就是仙女。你不信是嗎?老衲敢肯定,就算再過二十年,她還是年青美貌。只是沒人知道,她會藏起來或者變個模樣。你以為她真睡個二十年不死?人有這個本事?人還能在天上飛?”

破舊的佛像前,天開念念有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念什麽。念了一陣,他把目光射到屋裏架著的一口大鍋上,已經變灰發黑的嘴唇顫抖起來。似乎使出了全身力氣,他才走到鍋邊,看著半鍋的水,喧了個佛號:“阿彌陀佛。”

柳劍風斜眼努力瞥去,看到了那口鍋,也看到天開的腳邊放著一個盆,盆上搭著一把明亮刺眼的鋼刀。“他要幹什麽?”忽然打了個冷戰,全身泛起層層雞皮疙瘩,汗毛根根豎起刺著衣服:“他要吃我?他要吃我!”

這是個破廟,裏面臟亂不堪,蜘蛛網能下河張魚。

“我就要在這破廟中死去嗎?死了也好,活著本就沒什麽樂趣。來吧,大師送我去地獄吧,把一切憂煩都扔到鍋裏煮掉吧,水一開,再也不會有割心的疼痛了。”心裏說過這幾句,他漸漸平靜,等待天開來卸他肉,等待天開來切他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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