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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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劍風心道:“月風這孩子,也太固執了。淩雪,讓我陪伴你吧,我會好好待你,好好待你的孩子。”

蕭淩雪道:“過一陣子師父也該回來了,他年事已高,該休息了。”她沒說唐關的事,覺得沒必要,還讓人難受。唐曉憶道:“爹爹也真是的,不替自己想想,也要替娘想想。”

劉沁人默然片刻,道:“你也該替自己想想,找個合適的,成了家才好。孩子沒爹可不好,你說是吧?”蕭淩雪搖搖頭道:“這是不可能的,我覺得心裏再也裝不下別人。有我在,孩子不會受苦,別的男人不見得會對她真心。等她長大,我把事情告訴她,她就不會怪我。”

劉沁人道:“柳劍風應該有真心。”蕭淩雪道:“我和他緣分已盡,不會再有什麽。”柳劍風大為失望。唐曉憶道:“你還這麽年輕,不能守一輩子寡。”蕭淩雪想了一下,道:“等孩子長大再說吧。有孩子在,有你們在,我不會孤單。一定要等孩子長大。”柳劍風心道:“她是打定主意這麽做了。嘿,等孩子長大我都老了。”

蕭淩雪道:“我想到山上看看,山上風大,就不帶孩子去了。”

有種東西早已凝成雪花,蕭淩雪一步步踏在雪花上。也許,冷月風已經離去,已經遠離了這一片雪花。冷月風的足印還在嗎?蕭淩雪覺得自己踏著他的足印。她嘆息,那張朝氣的臉現出幾分憂郁,那輕盈的身體顯得有些沈重。沈浸回憶許久,徘徊,駐足看天,最後,與他分別的一幕停在眼前。

慢慢下了山,回到家門口,屋裏黑黑的。她敲了敲門,沒人應答,重敲數下,還沒人應答。心裏有些驚慌,猛地使力推開門,快步走到劉沁人房裏,隱約見到劉沁人躺在地上,而唐曉憶斜躺在床邊。心猛地一竄,“孩子!”她飛快地掏出火刀火石,點燃油燈,卻沒看到孩子。見師娘與師妹呼吸均勻,知是被點了穴。跑到唐曉憶房內,辛憂恒也躺在地上。

蕭淩雪一開始慌得六神無主,但這時已鎮定一些。飛步來到後院,沒見有人,馬上跳出院子,展開輕功朝村口掠去。出了村,來到山口處仍沒發現任何的蛛絲馬跡。心越來越急,不停地奔跑、觀察,直到天亮還是一無所獲。

蕭淩雪滿臉淚水地回到家中。劉沁人嘆口氣道:“到底是誰作的孽呀?為何要搶走孩子?”蕭淩雪道:“沒看清來人?幾個?是男是女?有沒有說什麽?”劉沁人道:“那人用衣布蒙著臉,就一個,應該是男的,什麽話都沒說。”唐曉憶道:“武功很高,三兩下就點倒了憂恒。”蕭淩雪道:“會是誰?為什麽?”劉沁人道:“你放心,不要急。對方只是把孩子擄走,該是別有目的。”

蕭淩雪能夠承受痛苦。普遍地來說,女人心理承受力比男人要差,身體方面千百年的沈積。使女人的心理比較脆弱,這居然是由身體決定的。但是少部分可以改變。

人在世上真的像一根小草,隨風而動?一陣風吹來,草原上無數根野草忽高忽低,那草頭就像一個個人頭?蕭淩雪在昆侖派查了數日,毫無線索,決定遠走江湖。江湖上的風波也是忽高忽低,蕭淩雪無所懼。她要找她女兒,盲目地找,這種最不好受。

蒼煙落照中,夕陽裹著她走向夜晚。大漠風沙中,她的倩影洞穿落在地上的驕陽。

曠日持久的焦急與提心吊膽並沒削減她的姿容。近一年後,她走到哪還是得身背一束又一束的目光。可這暫時並不能令她開心,她何時才會開心?

忽一日來到洛陽,正在街上走著時,身後有人叫道:“前面的可是昆侖派蕭女俠?”蕭淩雪轉過身,見一個老和尚朝她走來,卻是少林派天開,當下假問:“大師卻是何人?怎認得小女子?女俠可別亂喊。”

那老和尚道:“老衲少林天開。近日聽人言道蕭女俠光臨河南,特地來此和女俠會上一面。”蕭淩雪作揖道:“原來是天開大師,小女子怎敢勞動大駕,叨擾大師?”天開大師道:“女檀越且與我來,老衲有事和你商量。”

蕭淩雪心下疑惑,隨天開大師來到僻靜處,問道:“大師所為何事?我若能辦到,定當全力以赴。”天開大師註視著她,目光深沈,一字一頓地道:“你是不是有個女兒?後來失蹤了?”蕭淩雪心頭一震,顫聲道:“大師,你見過我的孩子?”天開緩緩點了點頭,移開目光,沈沈地道:“你找得很辛苦吧?眼下終於有眉目了。”

蕭淩雪連忙道:“大師,她在哪?你怎麽知道這事的?”天開大師道:“她在一個很遠的地方,由一對農家夫婦撫養。”蕭淩雪急道:“那是什麽地方?她還好吧?”

天開大師道:“我暫且不會告訴你,我要你為我辦件事。事成之後,孩子絕對歸你。”蕭淩雪大吃一驚,叫道:“難不成是你擄走了孩子?”天開微微一笑,頷首道:“不錯,正是老衲。”

蕭淩雪怒道:“這是什麽世道?天開大師竟做出這等卑鄙之事。”天開道:“卑鄙?老衲從不知卑鄙是為何物。”蕭淩雪道:“說吧,你要我做什麽?”天開道:“殺掉柳劍風。”

蕭淩雪面露譏嘲,凜凜地瞪著天開。天開道:“好好想想,不提著柳劍風的人頭見我,你永遠別想找到女兒。”蕭淩雪道:“你打錯主意了,我絕不會做這種事,無論你怎麽逼,絕不可能。聽清楚了嗎?絕不可能,不見女兒就不見。”天開冷哼一聲,道:“就不見這麽簡單?你若不答應,你的女兒夭折了,可不是老衲的罪過。”蕭淩雪微微笑道:“那你就離死期不遠了。”

天開道:“恫嚇我?你有叫我死的本事嗎?”蕭淩雪道:“你註意了。”她一揚手,天開目瞪口呆,楞在當地。蕭淩雪道:“我有沒有殺你的本事?”天開喃喃道:“一招都沒使,手一揚就封住我的穴道。這怎麽可能?不可能的,天下無人有此功夫,不可能!你是不是會妖法?”

蕭淩雪道:“你不用管。你已敗在我的手下,敗了就是敗了。帶我去找孩子,別說廢話。”天開道:“意外,任何人都不會想到。我若不答應,你怎麽處置?”蕭淩雪冷冷地道:“我總有手段叫你答應。”

上天賦予她動聽的嗓音,此時她卻極想讓自己的聲音震懾天開。天開有些膽寒。她並不是令人膽寒的人,此時此刻卻令天開膽寒。天開為什麽膽寒?他到底在幹什麽?

當一個人在做一件事的時候,到底清不清楚自己在幹什麽?清楚了有時是一種悲哀,但不清楚的人在做過事之後,留下的只有空虛和無聊。

天開長嘆一聲,道:“罷了,罷了。老衲就把我所知道的告訴你吧。半年前,柳劍風上少林找我,私底下求我一件事。我本不想答應,但被他的真誠打動了。我要幫他辦的事已經辦了,辦砸了,關鍵在於我們低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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