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分出高下只是遲早的事了。柳劍風穩紮穩打，以穩對穩。和這種老和尚過招，急躁乃兵家大忌，若心存一口吞下對手的夢想，後果就是疏漏在全身雨點般散開，對手只需抓住幾點便可輕易擊潰之。柳劍風當然不是如此莽夫，其心思之密足可網住天開眼神的每一絲變化。

少林武當領袖中原武林，此戰正是兩大門派絕頂高手的巔峰對決，多少年都沒出現過如此盛況了。畢竟這兩派一直沒多大沖突，其實沖突是有的，但都被消解了。兩派都很清楚，若擴大事端極可能兩敗俱傷，那在武林中就一落千丈了。

一如柳劍風中村孤行一戰，那些看客如癡如醉，特別是天開一杖擊碎地面的花崗石，那一雙雙眼珠竟似要從眼眶暴出！

拆過四百多招後，天開再難支撐。“我不是你的對手。沒想到，萬萬沒想到你會白蓮教的神功劍法，不然也許旗鼓相當。”天開臉色死灰，長嘆一聲，就此罷手。

柳劍風笑道：“大師，承讓了。”

日後江湖上流傳著一個柳劍風的神話，柳劍風不是人，是神，天下地上獨一無二的神。

那少女坐在半空中高聲道：“這次比武到此為止。”一手指著柳劍風道：“你跟我來。”她快速向深山裏飛去，目光找到蕭淩雪，對蕭淩雪揮了揮手。而柳劍風竟也飛了起來，跟在她的後面。至於她如何能在半空坐著，眾人想也沒想，仙女嘛，當然有這本事。柳劍風也不知自己為何忽然飛了起來，只覺身子一飄，就不由自主了。眾人想跟著，哪裏跟得上，不過多踐踏了一些人而已，不一會就全被甩下了。一直到了太室山一個無人的斜坡，兩人才停下，相距數丈，柳劍風懷著滿心的激動與不安。

那少女走到他身邊，道：“你叫柳劍風?武當派的?”柳劍風點點頭。那少女道：“是不是很激動?”柳劍風又點點頭。那少女道：“我長得怎麽樣?”柳劍風略略不安，道：“你是天仙，當然比天下任何女人都要美。”

那少女道：“比蕭淩雪的那個妹妹呢?”柳劍風道：“那，那好像也不是凡人。仙子，你認識她?我明白了，那根本不是她什麽妹妹，那個本來就是仙子，對不對?”那少女微微笑道：“你相信世上真有天仙?”柳劍風愕然道：“你不就是天仙嗎?”

那少女忽然開始脫衣，柳劍風忙轉過頭去。那少女道：“你轉過頭來，我叫你轉過頭，看著我。”柳劍風轉過頭，那少女已一絲不掛地站在他的面前。美得令人窒息，在燦爛的陽光一下，身體光滑潔白如一片美玉。柳劍風血流陡地加快，他連忙閉住雙眼，道：“仙子，這是何意?”

那少女輕啟蓮步，鉆進他懷裏，道：“你和蕭潔冰在馬背上都能尋歡，這時怎麽沒膽了?放心吧，不然你會後悔的。天氣涼了，你就讓我這麽吹風嗎？”柳劍風一時不知所措，心下一陣惶惑，道：“這是怎麽了?這怎麽可以?”那少女仰起臉，仍然笑著，沒有一點羞怯，就像人們認可的蕩婦。奇怪的是，她自己一點不覺得那是淫蕩，柳劍風也不覺得。

心裏還是很高興，雖然他不明白天仙為何這樣。天仙有沒有愛?柳劍風覺得沒有，這不是愛，和愛扯不上一點關系。如果有愛，她就不會這麽隨便，至少柳劍風是這麽認為的。

他無法抵擋，就地而做。兩人穿好衣服後，他問那少女：“五十年前也是你下凡了?”那少女道：“不錯。”穿好衣服，定睛看著他。柳劍風道：“不是兩個人嗎?另一個呢?我懷疑就是那個蕭姑娘。”那少女道：“不錯，就是她。”柳劍風道：“既然她也是仙子，為何與淩雪攪在一起?”

那少女道：“你還相信有天仙?仙女會這樣?在你們看來很淫蕩。”柳劍風道：“這還能不信?”那少女道：“既然信了，你怎麽不向我要不死神藥?”柳劍風道：“我已是天下第一，你會給我的。”那少女道：“我若不給你，你能把我怎樣?”柳劍風緊張地問：“仙子也能出爾反爾?”他當然緊張。

那少女笑了起來，說道：“誰出爾反爾了?不是我不給你，而是根本就沒有什麽不死神藥。我也不是天仙，只是個普普通通的人。世上根本沒有什麽鬼神，你明白嗎?”

一席話抽得柳劍風全身劇痛，但他仍不死心，大叫道：“不會的，你騙我，你根本就不想給我神藥。為什麽?我不配嗎?”那少女嘆口氣道：“你們啊，鬧得天翻地覆，何必呢?其實我早就知道會這樣，只是沒見過。一個個就像螞蟻!”柳劍風雙眼圓睜，兩只手緊緊扣住那少女的肩頭，大聲道：“你怎麽還這麽年輕?你說，為何不給我藥?為何不讓我長生?”

那少女把他掀翻在地，道：“我有駐顏術，還被埋了三十年，你也想被埋個三十年?”柳劍風剎那問萬念俱灰，呆立半晌，冷冷地道：“你們設計這件事有何目的?你是什麽人?那個姓蕭的又是什麽人?不對，你怎麽能從天上飛下來?你肯定不是凡人。”

那少女道：“對此我無可奉告。說了你也不會明白，那就不用說了。你應該知足了，我陪過你，我朋友陪過你，到目前還沒人這麽幸運。好了，廢話不說了，你永遠也看不到我們了。還有，打架的話，我一揮手就要了你的命，以後可別狂妄，說不定還有比你能打的。”

她走出一截，回到原來的位置，飛上天了，眨眼沒了蹤影。

柳劍風的臉色就像地上枯死的野草，陽光依舊燦爛，照得他臉白花花的。

他聲嘶力竭地痛哭，哀號聲比樹林中烏鴉的嘶叫更難聽。渾渾噩噩地下了山，渾渾噩噩地過了十數天，喝酒，睡覺，亂打人。然後他去找蕭淩雪了。人去屋空，他想她，可屋裏的灰塵像主人一樣把他遺忘了。“淩雪，就算找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你。你會去哪裏?昆侖?雪峰?你一定會去的。”他興奮起來。

這天下午，經過跋涉，他來到了昆侖派。眼見有不少人，想是逃走的人又回來了。“不知劉沁人、唐曉憶她們回來沒有，唐關應該沒有。不能貿然闖去，我暫且避起來，天黑再說。”

天黑之後，柳劍風施展輕功潛入村子。見唐關家點著燈，心中一喜，連忙加快腳步，躍進唐關家的院子，伏到劉沁人臥室的窗後。只聽劉沁人道：“這孩子長大了肯定和你一般俊俏。”柳劍風的心猛地一跳，暗道：“淩雪，一定是你。”果然不錯，卻聽蕭淩雪道：“長得好固然不錯，只盼她別像我這般……命既好又薄。”她有些哽咽。柳劍風心道：“那也和你自己有關。控制一下，別和月風亂來，也不會這樣子。”

唐曉憶道：“肯定不會的。不要想那些難過的，好好帶著孩子過。”

蕭淩雪道：“月風啊，你去了天堂，可別再掛念我們了。”心道：“我老是要自己不想你，可哪能辦到?你雖走了這麽多天，我睜眼閉眼全是你。我也不知道以後怎麽過下去，不過也沒關系，你若能在天堂享福，我也高興得很，盡量讓自己不難受。”她拍了拍孩子，心情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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