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冥思苦想，夜悄悄溜走了。天大亮後，蕭淩雪醒了過來，見冷月風坐在椅子上呆呆沈思，問道：“你沒睡啊?”冷月風“噢”了一聲，道：“你醒啦?我去看看惜音有沒有剛來。”

冷惜音直到傍晚才回來，一個人。蕭淩雪仍躺在床上。冷月風見妹妹臉上氣色不好，道：“你累了?去睡一覺吧。”冷惜音搖搖頭道：“不想睡。師父應該是下山了，他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

冷月風道：“過些天我們也要走了。妹妹，我再也不回武當了，再也見不到你了，你自己要多關照自己。這麽大了，還沒嫁人，找個好的嫁了吧。”心頭湧上一股傷感，竟有些哽咽了。

冷惜音詫異道：“為何不回?你竟忍心不與我們相見?”蕭淩雪道：“他也沒辦法，不是狠心。”冷惜音道：“我不明白。師父沒怪你們，就算你們心裏有疙瘩，也沒理由一生不與我們相見。”冷月風苦笑道：“惜音，我祝願你找個如意郎君，你也祝願哥吧。我實有難言的苦衷，原諒我吧，不要落下心病。”冷惜音嘆口氣，道：“願你們恩恩愛愛、白頭偕老，我會時常掛念你們的。蕭姑娘，我給你洗個澡吧。哥你燒水去。”冷月風澀然一笑，徑自燒水去了。

蕭淩雪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自己可以的，怎能麻煩你?”冷惜音在床沿坐下，握住她的手道：“以後哥還要給你很多麻煩，你重傷未愈，我幫你洗個澡又有什麽?其實，有你這樣的嫂子，我感到……驕傲。你走之前就讓我服侍你吧，應該的，我很樂意，你不要過意不去。”蕭淩雪只好笑著道：“那就麻煩你了。”

燒水並不麻煩，這類生活瑣事談不上麻煩，有的只是平淡。當一個人沒有或沒了偉大的抱負與理想，便能安分地生活，體味出平淡生活的意蘊。冷月風正在體味平淡，看著柴火，細細地品。他專註得像個老人，也許他的心已經老了。並不可悲，可悲的是他年紀輕輕的就懂得了燒水。本不該懂，之所以懂，是因為死亡已離他不遠。

水，燒好了，顏色很淡。

蕭淩雪臉色淡得蒼白，膚色淡得迷人。冷惜音精心細致替她洗好穿上衣服，道：“真羨慕你，太好看了。”蕭淩雪露出笑容，道：“多謝誇讚。”冷惜音把她抱到床上，蓋好被子，道：“你們就在這裏成親吧，我看著心裏歡喜。”蕭淩雪道：“我和他的心早就成親了。”冷惜音笑吟吟地道：“那我就叫你嫂子吧。”蕭淩雪甜美的笑容閃耀愛情的光輝。

過了十天，柳劍風仍沒回來。又過了十天，蕭淩雪已能自如行動。柳劍風還沒回來，卻來了一個找冷月風的人，冷月風很是意外，那人是韓淚。當韓淚在關著的丹房裏仔細察看冷月風時，蕭淩雪在屋外轉了無數個圈。然而，韓淚出來時朝她搖了搖頭。她不敢問他，只是盯著，他一搖頭，她哭了。冷月風出來攬住她，對韓淚道了聲謝。韓淚一聲不響地走了。

當晚，冷月風、蕭淩雪與冷惜音去看了清子等死者的新墳。第二日早上，冷月風拜別了師祖、師叔伯、同門師兄弟，與蕭淩雪下山。冷惜音淚水漣漣，直送到山下才依依不舍地停住了。

冷蕭二人向南走了兩日，折而向西行過十來天，來到一處方圓二十裏都沒人煙的群山山溝裏。均覺在這山溝住下不錯，但住哪卻是問題。好在山上積雪已融化殆盡，二人找尋不久，便找到一個山洞。進去之後，見那山洞並不太深，也不太寬敞，但住兩個人已綽綽有餘。

冷月風看過之後，笑道：“先做些天野人吧。走，去買些東西回來，席子、被子、盆，等等東西，還得搞些米、酒、油、鹽之類，不用你帶，陪我去。想買些東西不近得很。”蕭淩雪嘆道：“我少帶些。我們要成家了，成個家還真不容易。”冷月風道：“家?這是洞。我看還是造個房子比較好。”蕭淩雪道：“你會造房子?”冷月風道：“我哪會?隨便弄個總比山洞要好，不能讓你陪我住山洞吧?”蕭淩雪道：“隨便住哪都一樣。走吧。”冷月風道：“不要忘了蓋頭、鳳冠。”

從山洞到市集直有五六十裏路，兩人幾經周折才將所需用品搬到洞中，一切布置停當已是深夜。

並頭睡下後，冷月風吹滅油燈，道：“明口就成婚吧。”蕭淩雪答應。冷月風抓住她的手道：“明晚這山洞就是我們的洞房。我擔心今晚會出事，你要不要出事?”蕭淩雪將臉埋入他懷裏，道：“你想出事隨你就是。我若說要出事，好像我巴不得地求你。”

冷月風嘿嘿笑道：“那我也不求你，我就抱著你睡一夜。”擁住蕭淩雪，沒多摸她，也沒吻她。過了許久，他輕聲道：“淩雪?”聽得她應了一聲，道：“怎麽沒睡著?”蕭淩雪伸手在他腋下撓了撓，道：“這麽抱著叫人怎麽睡嘛?”

冷月風把她擁得更緊，說道：“許多人說女人成婚後非常羅嗦，你會不會也一樣?”蕭淩雪道：“我哪知道呢?應該不會吧。”冷月風道：“羅嗦是怎麽回事?那些女人怎麽羅嗦的?”蕭淩雪道：“我師娘很羅嗦，我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好。”冷月風在她臉上親了一下，道：“夜深了，還是早點睡吧。養足精神，明日好好折騰一整天。”

有人認為，婚姻是愛情的墳墓。有人說，婚姻是愛情的航道。還有人說，婚姻是愛情的始點。愛情是什麽當然沒有答案，許多問題並沒有答案，最重要的只是思考它。婚姻呢?不管它是妖魔還是神靈，總有無盡的魅力，令天下男女或翹首以待或甘願深陷其中。這是不是說，婚姻就是絕好的?大家都喜歡的就是好的?它和愛情有什麽關系嗎?

冷月風與蕭淩雪的婚禮根簡單。沒有一個親朋好友，當然無須大擺宴席。沒有吹打，沒有鞭炮，清冷清冷。清冷正是他們所求，只有清冷才讓他們安心、歡悅，這是最純粹的婚禮，只有婚禮。

“一拜天地。”冷月風高聲叫著，歡歡喜喜地與蕭淩雪拜下。

“二拜高堂。”蕭淩雪嬌聲喊道，笑吟吟地與冷月風朝裏一拜。

“夫妻對拜。”兩人同時叫過，甜甜蜜蜜互拜一下。

“送……入……洞……房。”冷月風大聲叫道，一把掀掉蕭淩雪蓋著的蓋頭。蕭淩雪笑罵道：“你這個色狼，就知道洞房。”

有人說，洞房是一個符號，可有可無。也有人說，洞房是一朵雲彩，飄忽不定。還有人說，洞房是一根鐵釘，釘下去就固定了。冷月風不知洞房對他意味著什麽。

一壇酒，幾道菜，一對新人沈浸在幸福中。李白說：“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但冷月風沈重地相信：一葉扁舟，縱載滿愁苦，付之東流，也莫如碎心舉杯對紅顏。他擡眼見到蕭淩雪的眼裏滿是笑意，不禁一驚，心道：“只管與她痛快地過段口子。”

蕭淩雪笑著舉起瓢道：“來，這是合巹酒，喝幹了我們就是正式夫妻了。”冷月風舉起瓢，與她手腕相交。兩人將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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