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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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在蕭潔冰鼻下探了許久，終於縮回手，她氣息已無。孩子在她的懷中大聲啼哭，他雙手顫抖，抱住孩子，抱住他的女兒蕭淩雪。
蕭淩雪追擊冷情，冷情向山上跑去，兩人進了山洞。驀地，響聲大作，冰塊紛紛滾下。
西域車爾臣河河畔，崔天涯告訴他，蕭淩雪神奇地活過來了。
長沙城中，蕭淩雪依然年輕，依然美麗無邪，依然清純可愛。
武當山道，他一掌擊中蕭淩雪右鎖骨，震得她向後坐倒。她噴出一口鮮血，沒說出一個字便昏迷過去，直到下半夜才幽幽醒來，臉比雪還白。
雪滿山，月如霜。唐關步伐沈重，緩緩走在下山的路上，往事一幕幕浮出。
蕭潔冰第一次出現在他的面前時，他忘記了自己身在何地，四周有些什麽人。一種可能叫做愛的東西就那麽自然地可怕地，鉆進了他的血液裏、骨頭裏。一種叫做占有的東西就那麽瀟灑地、醜陋地，代替了他的肉心。那是愛嗎?他一生都沒搞清。但若問冷月風，他會毫不猶豫地說那是愛。
無底的寂寞糾纏了他四十來年，他已達到無須寂寞的境界。
人應該死嗎?似乎每個人都會死，所以人該死。
柳劍風青松般立在道中，喃喃說道：“人應該死嗎?我應該死嗎?”這聲音和著道邊颯颯的風吹枯松聲，就像一個老人在問一個垂死的人。唐關發覺是他，霎那間萬念俱灰，四十來年的寂寞終於消失得無影無蹤，覺得柳劍風就是自己的知音，可這知音之人也是可怕的。柳劍風道：“你說呀?”唐關望著古老的明月，長嘆一聲，道：“人最怕的就是死，可是，古往今來，有誰不死?我的夢已被你擊醒。”夢醒時分的人最容易得出人生虛無之感，因為證明了自身剛從半個死亡的睡眠時刻醒來，人有睡眠，每每充分認識到這一點，對死亡的意識就接踵而至。人一旦想到死亡，就容易陷入虛無，因為那是人的終結點，把意識放在那個終結點上，還會對認為現實世界充滿實在充滿幸福與快樂？
柳劍風緩緩抽出長劍，劍鋒湛藍湛藍。他撫摩冰涼的劍鋒片刻，道：“那是因為你四十年的算計將被我埋入荒山。”冷風吹打在他的臉上，他的臉越來越冰涼，人氣在漸漸揮發。
唐關道：“你真相信仙女下凡之說?”冷風切在他的臉上，他的臉也越來越冰涼，疲憊在漸漸凝結。
柳劍風道：“我不得不信。”唐關道：“你偽裝得很好，連老夫都以為你受了重傷。”柳劍風道：“唐大教主，我們要達到目的，不一定非像你們一樣行兇作惡。我柳劍風行過兇嗎?作過惡嗎?沒有，但你卻栽在我手裏。”
唐關道：“你這些年活得不如我，我最起碼還經歷過刺激性的事，你沒有，平淡如水，可平淡不是你的願望。行兇？你馬上不就要行兇了?”他忽地欺上身去，右掌一翻，朝柳劍風肩頭猛砍過去。柳劍風冷笑一聲，舉右掌迎上。兩掌相交，倏地分開，柳劍風紋絲不動，唐關向後退去。“好小子，老夫的希望被你斬斷了。”
柳劍風道：“我柳劍風縱然行兇，也是鋤奸懲惡。”唐關道：“鋤奸懲惡?為何眼下才動手?你利用你的徒弟和我的徒弟對付我，單只這一點，你就不是大俠。”柳劍風道：“我根本不想做大俠，大俠不是我的終極目標。”唐關“呸”了一聲，道：“永遠不死?”柳劍風筆直挺立，冷笑道：“你覺得我會殺你?放心，我沒那麽殘忍。”
唐關道：“那你想怎麽樣?”柳劍風道：“散去你的內功，讓你看看，我怎樣成為武林笫一人。”唐關道：“別忘了少林天開大師。”
柳劍風道：“以我們武當派的功夫，加上白蓮教的天芙神功和蓮月十三劍，勝天開應有把握。”唐關道：“哦?老夫會把兩大絕學傳給你?”柳劍風道：“你會的，不傳你就得死。傳給我你還能安度晚年，享受天倫之樂。”唐關道：“明年就要爭奪天下第一，你能練成?”柳劍風道：“你都能練得差不多，以我的功底，不成問題。”
唐關道：“那白蓮教的事呢?你來繼承?”柳劍風道：“我不會做這等無聊之事，我給你物色人選，將來把絕學傳給我看中的。”唐關道：“你的話可算數?”柳劍風道：“絕不食言。”唐關道：“我相信你，來吧，我絕不反抗。”柳劍風道：“反抗也是徒勞。自行散功吧。”
唐關散盡全身功力，頓時委頓下來，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多歲。柳劍風並不放心，扣住他脈門，運功探了探。
唐關神情黯然地道：“可惜月風身中之毒難解，他若死去，淩雪可怎生是好。”柳劍風道：“不還有我嗎?”唐關道：“在她心裏，月風早已超過了你。”柳劍風道：“那是因為最近與她在一起的是月風，若是我，她如何會愛上月風?月風又如何敢與她相愛?這時想來，月風的行徑不能令我真心折服。”
唐關冷笑道：“什麽人才能讓你信服?恐怕沒有。”柳劍風道：“天下本就無人能令我折服，何況我的徒弟。只有我才能令我折服，而且每個人都只應該折服自己。”唐關道：“可你處心積慮要成為武林第一，而你的徒弟坦然喝下南宮星的毒藥，據我推測，是為了那島上一些與他不相幹的人。你本該佩服月風，而你卻自欺欺人，這是為何?只能說，你不甘心失敗，你想有所作為。”柳劍風道：“成為天下第一高於已算得上有所作為，難道還壓不倒月風?”
唐關似笑非笑地道：“你已神志不清了，否則怎會這麽說?”
柳劍風道：“我清醒得很，我不是大俠。什麽叫大俠?大俠就是為了自己的名聲不斷地整一些愚蠢得光明磊落、膚淺得殺人越貨之流，這種人虛偽陰沈至極，我永遠不做。”
唐關道：“你很實際，許多大俠的確浪得虛名。”
柳劍風道：“所以說，成為天下第一，悄無聲息地鋤奸懲惡，才是真正的大俠。沒武功能成為大俠嗎?”
唐關話聲含悲：“天下第一?永遠不死?”
蒼白的月色伏在雪地靜默，人生的蕭瑟在唐關的身上狂舞。他失敗了，四十年的努力盡付東流。人要經得起失敗，但有些失敗，人經不起。此時若有人對唐關說：“你應從容面對失敗，失敗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你沒了鬥志。從失敗的廢墟中站起來吧。”唐關會怎樣?他肯定一巴掌揮向那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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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淩雪追擊冷情，冷情向山上跑去，兩人進了山洞。驀地，響聲大作，冰塊紛紛滾下。
西域車爾臣河河畔，崔天涯告訴他，蕭淩雪神奇地活過來了。
長沙城中，蕭淩雪依然年輕，依然美麗無邪，依然清純可愛。
武當山道，他一掌擊中蕭淩雪右鎖骨，震得她向後坐倒。她噴出一口鮮血，沒說出一個字便昏迷過去，直到下半夜才幽幽醒來，臉比雪還白。
雪滿山，月如霜。唐關步伐沈重，緩緩走在下山的路上，往事一幕幕浮出。
蕭潔冰第一次出現在他的面前時，他忘記了自己身在何地，四周有些什麽人。一種可能叫做愛的東西就那麽自然地可怕地，鉆進了他的血液裏、骨頭裏。一種叫做占有的東西就那麽瀟灑地、醜陋地，代替了他的肉心。那是愛嗎?他一生都沒搞清。但若問冷月風，他會毫不猶豫地說那是愛。
無底的寂寞糾纏了他四十來年，他已達到無須寂寞的境界。
人應該死嗎?似乎每個人都會死，所以人該死。
柳劍風青松般立在道中，喃喃說道：“人應該死嗎?我應該死嗎?”這聲音和著道邊颯颯的風吹枯松聲，就像一個老人在問一個垂死的人。唐關發覺是他，霎那間萬念俱灰，四十來年的寂寞終於消失得無影無蹤，覺得柳劍風就是自己的知音，可這知音之人也是可怕的。柳劍風道：“你說呀?”唐關望著古老的明月，長嘆一聲，道：“人最怕的就是死，可是，古往今來，有誰不死?我的夢已被你擊醒。”夢醒時分的人最容易得出人生虛無之感，因為證明了自身剛從半個死亡的睡眠時刻醒來，人有睡眠，每每充分認識到這一點，對死亡的意識就接踵而至。人一旦想到死亡，就容易陷入虛無，因為那是人的終結點，把意識放在那個終結點上，還會對認為現實世界充滿實在充滿幸福與快樂？
柳劍風緩緩抽出長劍，劍鋒湛藍湛藍。他撫摩冰涼的劍鋒片刻，道：“那是因為你四十年的算計將被我埋入荒山。”冷風吹打在他的臉上，他的臉越來越冰涼，人氣在漸漸揮發。
唐關道：“你真相信仙女下凡之說?”冷風切在他的臉上，他的臉也越來越冰涼，疲憊在漸漸凝結。
柳劍風道：“我不得不信。”唐關道：“你偽裝得很好，連老夫都以為你受了重傷。”柳劍風道：“唐大教主，我們要達到目的，不一定非像你們一樣行兇作惡。我柳劍風行過兇嗎?作過惡嗎?沒有，但你卻栽在我手裏。”
唐關道：“你這些年活得不如我，我最起碼還經歷過刺激性的事，你沒有，平淡如水，可平淡不是你的願望。行兇？你馬上不就要行兇了?”他忽地欺上身去，右掌一翻，朝柳劍風肩頭猛砍過去。柳劍風冷笑一聲，舉右掌迎上。兩掌相交，倏地分開，柳劍風紋絲不動，唐關向後退去。“好小子，老夫的希望被你斬斷了。”
柳劍風道：“我柳劍風縱然行兇，也是鋤奸懲惡。”唐關道：“鋤奸懲惡?為何眼下才動手?你利用你的徒弟和我的徒弟對付我，單只這一點，你就不是大俠。”柳劍風道：“我根本不想做大俠，大俠不是我的終極目標。”唐關“呸”了一聲，道：“永遠不死?”柳劍風筆直挺立，冷笑道：“你覺得我會殺你?放心，我沒那麽殘忍。”
唐關道：“那你想怎麽樣?”柳劍風道：“散去你的內功，讓你看看，我怎樣成為武林笫一人。”唐關道：“別忘了少林天開大師。”
柳劍風道：“以我們武當派的功夫，加上白蓮教的天芙神功和蓮月十三劍，勝天開應有把握。”唐關道：“哦?老夫會把兩大絕學傳給你?”柳劍風道：“你會的，不傳你就得死。傳給我你還能安度晚年，享受天倫之樂。”唐關道：“明年就要爭奪天下第一，你能練成?”柳劍風道：“你都能練得差不多，以我的功底，不成問題。”
唐關道：“那白蓮教的事呢?你來繼承?”柳劍風道：“我不會做這等無聊之事，我給你物色人選，將來把絕學傳給我看中的。”唐關道：“你的話可算數?”柳劍風道：“絕不食言。”唐關道：“我相信你，來吧，我絕不反抗。”柳劍風道：“反抗也是徒勞。自行散功吧。”
唐關散盡全身功力，頓時委頓下來，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多歲。柳劍風並不放心，扣住他脈門，運功探了探。
唐關神情黯然地道：“可惜月風身中之毒難解，他若死去，淩雪可怎生是好。”柳劍風道：“不還有我嗎?”唐關道：“在她心裏，月風早已超過了你。”柳劍風道：“那是因為最近與她在一起的是月風，若是我，她如何會愛上月風?月風又如何敢與她相愛?這時想來，月風的行徑不能令我真心折服。”
唐關冷笑道：“什麽人才能讓你信服?恐怕沒有。”柳劍風道：“天下本就無人能令我折服，何況我的徒弟。只有我才能令我折服，而且每個人都只應該折服自己。”唐關道：“可你處心積慮要成為武林第一，而你的徒弟坦然喝下南宮星的毒藥，據我推測，是為了那島上一些與他不相幹的人。你本該佩服月風，而你卻自欺欺人，這是為何?只能說，你不甘心失敗，你想有所作為。”柳劍風道：“成為天下第一高於已算得上有所作為，難道還壓不倒月風?”
唐關似笑非笑地道：“你已神志不清了，否則怎會這麽說?”
柳劍風道：“我清醒得很，我不是大俠。什麽叫大俠?大俠就是為了自己的名聲不斷地整一些愚蠢得光明磊落、膚淺得殺人越貨之流，這種人虛偽陰沈至極，我永遠不做。”
唐關道：“你很實際，許多大俠的確浪得虛名。”
柳劍風道：“所以說，成為天下第一，悄無聲息地鋤奸懲惡，才是真正的大俠。沒武功能成為大俠嗎?”
唐關話聲含悲：“天下第一?永遠不死?”
蒼白的月色伏在雪地靜默，人生的蕭瑟在唐關的身上狂舞。他失敗了，四十年的努力盡付東流。人要經得起失敗，但有些失敗，人經不起。此時若有人對唐關說：“你應從容面對失敗，失敗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你沒了鬥志。從失敗的廢墟中站起來吧。”唐關會怎樣?他肯定一巴掌揮向那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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