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關道：“不能說是陰謀，這是計策。崔弦不知我和南宮星的關系，竟妄想投靠東廠。他違背了我，很早就違背了，但他做事還算可以，之前我就沒殺他。幸好他對我一直心存畏懼，才沒敢無禮於淩雪，可他竟把淩雪賣給波斯人，還曾想逼娶淩雪，憑這就已該死。他想擺脫我的控制，簡直是做白日夢，後來還是被我派的人抓到了，嚴加逼問，他只好說了賣你之事。我派了十來個人去波斯，去年九月底回來跟我說你已不在那個波斯人手裏，但你失蹤時出現過一隊漢人，我想應該是月風天涯把你帶走了，這才放下心。南宮星也該死，心太黑、太毒，是個完完全全十惡不赦的魔頭。但他對我有用，我對他也有用。”

冷月風道：“你們互相利用。”

唐關道：“我特別交代了下屬留意你們，崔弦把你們相貌說了，叫畫匠畫出畫。你們倆走在一起本就很顯眼，去長沙時我已知道，我還把崔弦帶著。然後怎樣月風看到了。”

蕭淩雪道：“崔弦不阻止我和二師兄抗倭恐怕是希望我們死去。”

唐關道：“當然是這樣。我在長沙見到你時，你很高興，便知道中村孤行還沒對你說什麽。你們在武當時，我得知中村孤行要去武當比武，猜測他是要在比武前後告訴你。我很擔心，怕你知道，沒辦法才那樣做。如果你還不離開，我會偷襲你，再把你帶走。叫你走的話你肯定不走，我沒辦法，被逼的。在你的心目中，我的形象不能毀，我是你的父親，你不能厭惡我。之前我試圖對中村孤行下手，可他來無蹤去無影，飄忽不定的，我都沒有遇到過。”

蕭淩雪冷笑道：“如此邪門，你中邪了。我就算知道了真相，你若誠心懺悔，又怎會憎惡你？畢竟你都老了。”

冷月風道：“你認為我和她絕不會放過你?”

唐關道：“你們若知道許多東西，絕對會纏著我，你還有仇，會想方設法打倒我這個陰險毒辣之人。嘿……若被你們纏上，我又不會殺掉你們，就會有無窮無盡的麻煩，這對我影響很大。死不要緊，可我死了，白蓮教推翻朝廷之事便很難實現。”

冷月風道：“有一種人非常特殊，我知道那是怎樣的一種，不大相信你是。這場雪好大，明年麥子可能要豐收了，豐收了，許多人就不至於餓死，雖然這場雪會凍死少數乞丐和無衣無被的。到這時你還沒說最重要的一件事。”

唐關道：“什麽事?”

冷月風道：“你非要我說是嗎?明年舉行比武大會，你所做的一切不是為這比武大會嗎?天仙下凡，武林第一人將得到不死神藥，還能飛升上天。”

唐關神色凝重，說道：“這絕不是道聽途說，我師父親眼見到仙子從天而降。他不會對我胡言亂語，臨死前還千叮嚀萬囑咐，要我好好努力，不要辜負了他的期望。”

蕭淩雪浮出沈痛的略帶嘲諷的笑容。這不是笑，笑絕不是這樣的，絕沒這般震撼人心的力量。她沒說唐關了，但唐關情願她說，也不願看到這個笑。不要笑，不要笑得這般沈痛，不要笑得令人臉色發白。她還在笑，比冷笑還令人發寒。笑的美麗被寒風刮到那裏去了?那分明是悲哀，是淒傷，是古怪世界裏的東西。這種東西怎麽又一次占據了她?能把它甩掉嗎?能甜甜地款款地笑嗎?美麗的笑經常屬於她，可這幾個月，愛情與死亡的巨大沈重的力量，常常壓得美麗的笑喘不過氣。如今，殘酷地追求著長生不死的唐關又狠狠扇了美麗的笑一記耳光，嚇得美麗的笑深藏起來。

冷月風看著她的笑，心又冷又痛，卻不得不殘忍地硬邦邦地問：“我要和他動手，你怎麽辦?你還是在一旁站著吧，我也不忍心使你太難受。”

蕭淩雪冷冰冰地道：“我幫你，不然你不是他的對手。”

唐關眼見今日之事不可逆轉，剎那間老淚縱橫，仰天悲聲呼道：“為什麽偏要這樣?他們是我的女兒女婿!”

冷月風頓時覺得自己也瘋了，殘忍超越了虎狼，不敢再看蕭淩雪，嘶聲喝道：“怎麽沒帶劍?”

唐關道：“我無須用劍，用不用都一個樣。”

冷月風更不多言，劍出，直挑唐關手腕。唐關移身，反手一搓，擊向冷月風肩頭。蕭淩雪抽劍使出一招“落地無聲”，那劍悶悶地在唐關身邊繞來繞去。唐關揚起雙掌與二人鬥在一處。不多時，地上一大片積雪已被踏得沒了腳印。

難解難分之際，唐關道：“你們殺不了我。”

冷月風道：“你也逃不掉，你輕功不如我。”

唐關道：“但我內力深厚，纏下去只會對我有利。”

冷月風道：“那倒不一定。你已年邁，內力使過了頭，就難以支撐。”

冷月風緊閉嘴唇，手腕一轉，劍尖劃向唐關側腰。

太陽漸漸垂下，唐關仍然氣定神閑，猶如淡淡的晚霞。

招式越使越多，月亮越來越明。冷蕭二人漸感難以再戰，身上像負了巨石，腿像灌了鉛，雙劍已不大靈便。無數招聯劍攻擊好像都是徒勞，兩人不禁有些著急。

蕭淩雪一招使到中途，見唐關向右一偏，他的右掌閃電般攻來。蕭淩雪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腳下一滑，身體不退反進，右肩迎向唐關的右掌。唐關大驚，忙收掌力，硬生生要偏開手掌，卻仍擊中蕭淩雪右鎖骨。蕭淩雪受到這反力之擊，頓時被震得向後坐倒。

唐關趕忙上前。蕭淩雪噴出一口鮮血，只想到要叫冷月風趁機殺了唐關，卻沒說出一聲，昏迷過去了。冷月風哪想到別的，搶上去將她橫抱起來，就地而坐，不敢走動，怕亂了她的脈息。唐關蹲下身，伸掌度入真力。冷月風在她人中上不斷掐捏。

寒風凜冽，月光清冷。天寒地凍，群峰肅穆。山道兩側的松枝上雪球下落，撲簌之聲不絕於耳。零星細雪隨風舞起，撲打在三人的身上。

直到下半夜，蕭淩雪才幽幽醒來，臉比雪還白，無神地看看抱著她的冷月風，喃喃道：“殺了他吧，他是不能饒恕的。”便只說了這句，又昏迷過去。

唐關收回雙掌，道：“你曾告訴過我她經脈震傷過，這次又受重創，一般人很難救她。我若暫時耗掉大半功力，應該差不多。只是這樣一來，你會不會殺我?殺我並不打緊，白蓮教的事就難說了。”

冷月風道：“我是想殺，而且你一定得死。”

唐關道：“你若答應我一件事就可以殺。”

冷月風道：“何事?”

唐關道：“我扶持你，你做教主，率領教眾推翻朝廷。”

冷月風道：“我沒興趣，不能答應。我還喝了南宮星的毒藥，今年十月就會死去。況且，我覺得你這只是以退為進，令我不忍心殺你，而你還能救淩雪。”

唐關苦笑一聲，道：“不是，教主之位我並不太放在心上。淩雪當然要救，我救你心愛的女人，卻因此被你殺死，我不甘心，這種事能做嗎?我去找南宮星要解藥，我就不相信抓不住他，不給我讓他生不如死。”

冷月風道：“南宮星已被我殺了。”

唐關大為震驚，怒道：“你怎能這麽做?”

冷月風道：“你若不救她我自己救，你若救了她我會把你殺了，我就這麽直說。”

唐關道：“你救不了她，我都不敢說一定行。你要答應我，做教主。你還很年輕，會比我有作為。我幫你找到韓淚，他或許能給你解毒。”

冷月風道：“我不知道你為何要我當教主，我不可能當什麽教主，整天為那些在我看來不起決定作用的事心煩。白蓮教即使能成功推翻朝廷，也要戰火連年，死傷無數百姓。起義軍的那些首領，有幾個不是為自己爭權奪利?這種造反能徹底解決問題嗎?韓淚雖然是使毒高手，解毒不見得就會高明，我不抱什麽希望。”

唐關探了探蕭淩雪的內息，站起身踱來踱去，過了一會道：“不行，再不施救她會死的。先救了她再說，你怎麽辦隨你。”在這緊要關頭，他要賭博了。冷月風知道唐關的內心剛剛經歷了一次鬥爭。唐關在他對面坐下，伸掌將真氣綿綿不絕地送入蕭淩雪體內。冷月風運氣行過一周天，全身溫暖，蕭淩雪便如靠在溫暖的床上。

西垂的月光很平靜、很溫柔、很慈祥，瀟灑地瀉在他們身上。雪地在月光下更是充滿魅力，發出朦朧而晶瑩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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