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關燈
小
中
大
冷月風沈默了一會，道：“南宮星，你想說唐關什麽?”南宮星道：“你承諾放過我。”冷月風苦笑道：“你相信我的承諾?”南宮星道：“相信，你令我折服。”冷月風道：“我不會做出承諾。但你要知道，也許我認為跟你這種人根本不必遵守諾言。”南寓星道：“你不會那麽認為。”
冷月風道：“是的，我不會那麽認為。承諾是對自己做出的，是對一切的人做出的，是對天地萬物做出的。撇開你害死那麽多人、做出那麽多傷天害理之事不說，今天若放過了你，還會有人死在你手裏，那我就是兇手之一，我就是幫兇。你不但不是人，連魔鬼都不是，連禽獸都不是，你無時無刻不在想著作惡，一點不錯，你什麽都不是，一根枯草都不是。奇怪的是你為什麽還活著，連最起碼的人的原始情感都沒有，你有什麽好活的?如果放過了你，不但別人會奇怪，連我自己都奇怪。”
南宮星忽然悲聲道：“誰說我沒有情感?當年我見到蕭姑娘，我是打心眼喜歡的，可我知道我不配，我是大大的大惡人。我沒有對她動粗，一點沒有，雖然也看在唐關的面子上，可我那麽想得到，我會不顧一切的。我沒有情感，沒有情感你還能在這跟我說話?我也可憐過小雨，她怎麽那麽傻，為了你這不相幹的人，那麽折磨自己。”
冷月風雙眼含淚，喝道：“別跟我提小雨，你不配。你要說唐關什麽?說的好也許會給你一條生路。”
南宮星道：“你知不知道明年將有一次大比武，以決出天下武林第一人?”
冷月風道：“當然知道。”
南宮星道：“那就好。唐關要擴展自己在白蓮教的勢力，以方便當上教主，首先得花錢。他到哪弄錢?勾結倭寇自是好辦法。崔弦心術不正，唐關當然知道，於是崔弦成了他的得力助手。冷情和蕭淩雪就不同了，所以唐關不準他們參與抗倭。冷情發現了一些秘密，但不全面，即使這樣，他也會妨礙唐關，他就得死。唐關在白蓮教漸漸站住腳，為當上教主、得到白蓮教武功絕學的原本典籍，就和我設了一計，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了楊情味。”
冷月風道：“我對楊情味之死、唐關當上教主有點懷疑。楊情味死的時候，我就在一旁，只是不知那蒼老的聲音是誰，敢情就是唐關？”
蕭淩雪道：“真不敢相信，師父竟會這樣，又由不得我不信。”心道：“他若真是我爹，那就是這樣的人，太可怕了。”
南宮星道：“對的，就是唐關，對楊情味冷不丁地下黑手的就是他，否則連我都萬難擊中。柳劍風怎會沒死?唐關射出的暗器餵有劇毒，中者活不過片刻，除非只擦了下他的皮毛，或者他沒被射中。這不合情理，射中了中村孤行，怎會射不中他?唐關那個角度正好射兩個人。”
冷月風道：“如果他不想殺我師父呢?”
蕭淩雪道：“也許是他殺了你母親後心中難受，不想再作惡了。”
南宮星冷笑道：“你為什麽覺得他比我有良知?還不因為他是你師父?人就是這樣子!我估計是柳劍風在身上做了手腳。他確信我和唐關會趁機下手，為防意外慎重了些。”
冷月風仰面朝天，天是一塊陰森森的黑幕，又看看滿臉擔心的蕭淩雪，閉上眼。蕭淩雪緊張地看著他，蕭淩雁也緊張地看著他。
他睜開眼，一劍，突現的閃電，頂端竄向南宮星的心窩。
那是閃電，撕裂了夜空，撕裂了蕭淩雪的心。蕭淩雪稍稍一楞，為那閃電的輝煌。當她沖向南宮星，當她把劍擲向那閃電，那閃電已洞穿南宮星的胸。
繼下來的是沈默，是沈重。
多少人為愛而癡醉，一生眷戀那曾有過的濃烈愛戀。
愛有結果?愛就是結果。愛的過程、存在著的愛的狀態就是結果——激越、燦爛、輝煌、淒美。
蕭淩雁覺得自己很滿足——劍刺入，南宮星低頭呆呆看著冰冷冰冷的劍鋒，輕聲道：“冷月風，好樣的。”劍出，血飛，蕭淩雁永遠也忘不了這一幕。劍出，血噴，她永遠也忘不了這剎那間的冷月風。“我愛你。”三個字劍鋒般劃過她的心頭，直痛得她面色慘白、渾身發軟。
嗚咽的淒風，將那愴然的劍響從暗紅的飛血中曳出，餘音寂寞蒼涼而又倔強孤傲地插入幽暗的雲霄。
街道兩旁的房舍的肅穆給人平添了沈重的感覺。
多少人為愛而像蕭淩雁那樣站著，多少人為那愴然的餘音而欣慰，覺得自己愛得其所，一生沒有枉活。
徹底崩潰，當死亡向南宮星伸出白森森的巨爪時，留給他的只有崩潰。他在世上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人活著到底幹什麽?”青天沒有回答他，只露出一絲猙獰的笑，張著空空的陰森森的大口。他的前胸、他的後背，血出之勢漸緩，從噴濺變成了流淌，染紅了衣服，還滴到地上，染紅了枯葉。
一個生命消失了，這個消失的生命曾讓無數個生命消失。消消失失，沒有人會對生命的消失感到驚奇。但南宮星臨死時覺得有點奇怪——就這麽死了，幾十年苦心經營的局面就這麽徹底死了。從不相信自己只是蕓蕓眾生中的普通一員，但冷月風的劍回答了他。所有的夢想瞬間灰飛煙滅，他不敢再看這血淋淋的飄渺的世界，身軀僵直倒地，閉上了盡褪兇光的眼睛，靈魂慢慢飛向黑暗的地獄。
蕭淩雪已走開。當她看到冷月風眼神裏沈痛冰冷的殺氣消退後，一言沒發，轉身走到一旁的一株小樹邊。擲出的劍斜插在地上，她也沒理。冷風吹過，外表臃腫內裏幹癟的樹枝瑟瑟作響。她的淚不知藏到哪裏去了，竟昧著心，任那幹澀發青的眼睛被寒風摧殘。
蕭淩雪喜歡淋雨，從七八歲就喜歡。淋雨是一種什麽樣的事?它浪漫嗎?有人說它浪漫，有人說它是無聊的人給自己一點浪漫的幻想。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聽說過浪漫?
這時她就想淋雨。散一片清涼，清涼的雨吧，一雙原本清澈的眼睛在等著呢。像蔫了頭的黃花，像落了葉的枯枝，像裂了縫的土地，她的眼。落一滴恩惠吧，等十月的冷風驟然而逝，她的眼再怎麽秋水盈盈，又給誰看呢?
可這大雪，難以潮濕她的眼睛，更何況那顆心。
多少人，為愛而一生內心淒涼，那曾有過的濃烈愛戀，或許再不重發。在她的生命裏，冷月風會像流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冷月風道：“是的，我不會那麽認為。承諾是對自己做出的，是對一切的人做出的，是對天地萬物做出的。撇開你害死那麽多人、做出那麽多傷天害理之事不說，今天若放過了你，還會有人死在你手裏，那我就是兇手之一，我就是幫兇。你不但不是人，連魔鬼都不是，連禽獸都不是，你無時無刻不在想著作惡，一點不錯，你什麽都不是，一根枯草都不是。奇怪的是你為什麽還活著，連最起碼的人的原始情感都沒有，你有什麽好活的?如果放過了你，不但別人會奇怪，連我自己都奇怪。”
南宮星忽然悲聲道：“誰說我沒有情感?當年我見到蕭姑娘，我是打心眼喜歡的，可我知道我不配，我是大大的大惡人。我沒有對她動粗，一點沒有，雖然也看在唐關的面子上，可我那麽想得到，我會不顧一切的。我沒有情感，沒有情感你還能在這跟我說話?我也可憐過小雨，她怎麽那麽傻，為了你這不相幹的人，那麽折磨自己。”
冷月風雙眼含淚，喝道：“別跟我提小雨，你不配。你要說唐關什麽?說的好也許會給你一條生路。”
南宮星道：“你知不知道明年將有一次大比武，以決出天下武林第一人?”
冷月風道：“當然知道。”
南宮星道：“那就好。唐關要擴展自己在白蓮教的勢力，以方便當上教主，首先得花錢。他到哪弄錢?勾結倭寇自是好辦法。崔弦心術不正，唐關當然知道，於是崔弦成了他的得力助手。冷情和蕭淩雪就不同了，所以唐關不準他們參與抗倭。冷情發現了一些秘密，但不全面，即使這樣，他也會妨礙唐關，他就得死。唐關在白蓮教漸漸站住腳，為當上教主、得到白蓮教武功絕學的原本典籍，就和我設了一計，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了楊情味。”
冷月風道：“我對楊情味之死、唐關當上教主有點懷疑。楊情味死的時候，我就在一旁，只是不知那蒼老的聲音是誰，敢情就是唐關？”
蕭淩雪道：“真不敢相信，師父竟會這樣，又由不得我不信。”心道：“他若真是我爹，那就是這樣的人，太可怕了。”
南宮星道：“對的，就是唐關，對楊情味冷不丁地下黑手的就是他，否則連我都萬難擊中。柳劍風怎會沒死?唐關射出的暗器餵有劇毒，中者活不過片刻，除非只擦了下他的皮毛，或者他沒被射中。這不合情理，射中了中村孤行，怎會射不中他?唐關那個角度正好射兩個人。”
冷月風道：“如果他不想殺我師父呢?”
蕭淩雪道：“也許是他殺了你母親後心中難受，不想再作惡了。”
南宮星冷笑道：“你為什麽覺得他比我有良知?還不因為他是你師父?人就是這樣子!我估計是柳劍風在身上做了手腳。他確信我和唐關會趁機下手，為防意外慎重了些。”
冷月風仰面朝天，天是一塊陰森森的黑幕，又看看滿臉擔心的蕭淩雪，閉上眼。蕭淩雪緊張地看著他，蕭淩雁也緊張地看著他。
他睜開眼，一劍，突現的閃電，頂端竄向南宮星的心窩。
那是閃電，撕裂了夜空，撕裂了蕭淩雪的心。蕭淩雪稍稍一楞，為那閃電的輝煌。當她沖向南宮星，當她把劍擲向那閃電，那閃電已洞穿南宮星的胸。
繼下來的是沈默，是沈重。
多少人為愛而癡醉，一生眷戀那曾有過的濃烈愛戀。
愛有結果?愛就是結果。愛的過程、存在著的愛的狀態就是結果——激越、燦爛、輝煌、淒美。
蕭淩雁覺得自己很滿足——劍刺入，南宮星低頭呆呆看著冰冷冰冷的劍鋒，輕聲道：“冷月風，好樣的。”劍出，血飛，蕭淩雁永遠也忘不了這一幕。劍出，血噴，她永遠也忘不了這剎那間的冷月風。“我愛你。”三個字劍鋒般劃過她的心頭，直痛得她面色慘白、渾身發軟。
嗚咽的淒風，將那愴然的劍響從暗紅的飛血中曳出，餘音寂寞蒼涼而又倔強孤傲地插入幽暗的雲霄。
街道兩旁的房舍的肅穆給人平添了沈重的感覺。
多少人為愛而像蕭淩雁那樣站著，多少人為那愴然的餘音而欣慰，覺得自己愛得其所，一生沒有枉活。
徹底崩潰，當死亡向南宮星伸出白森森的巨爪時，留給他的只有崩潰。他在世上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人活著到底幹什麽?”青天沒有回答他，只露出一絲猙獰的笑，張著空空的陰森森的大口。他的前胸、他的後背，血出之勢漸緩，從噴濺變成了流淌，染紅了衣服，還滴到地上，染紅了枯葉。
一個生命消失了，這個消失的生命曾讓無數個生命消失。消消失失，沒有人會對生命的消失感到驚奇。但南宮星臨死時覺得有點奇怪——就這麽死了，幾十年苦心經營的局面就這麽徹底死了。從不相信自己只是蕓蕓眾生中的普通一員，但冷月風的劍回答了他。所有的夢想瞬間灰飛煙滅，他不敢再看這血淋淋的飄渺的世界，身軀僵直倒地，閉上了盡褪兇光的眼睛，靈魂慢慢飛向黑暗的地獄。
蕭淩雪已走開。當她看到冷月風眼神裏沈痛冰冷的殺氣消退後，一言沒發，轉身走到一旁的一株小樹邊。擲出的劍斜插在地上，她也沒理。冷風吹過，外表臃腫內裏幹癟的樹枝瑟瑟作響。她的淚不知藏到哪裏去了，竟昧著心，任那幹澀發青的眼睛被寒風摧殘。
蕭淩雪喜歡淋雨，從七八歲就喜歡。淋雨是一種什麽樣的事?它浪漫嗎?有人說它浪漫，有人說它是無聊的人給自己一點浪漫的幻想。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聽說過浪漫?
這時她就想淋雨。散一片清涼，清涼的雨吧，一雙原本清澈的眼睛在等著呢。像蔫了頭的黃花，像落了葉的枯枝，像裂了縫的土地，她的眼。落一滴恩惠吧，等十月的冷風驟然而逝，她的眼再怎麽秋水盈盈，又給誰看呢?
可這大雪，難以潮濕她的眼睛，更何況那顆心。
多少人，為愛而一生內心淒涼，那曾有過的濃烈愛戀，或許再不重發。在她的生命裏，冷月風會像流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