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人，都在盯著對方，心態迥異。冷月風處於守勢，卻悠閑自得。南宮星主攻，卻困惑害怕。

蕭淩雪於茫然中還有一分清醒：假如那些箭突然不轉向了，冷月風豈不是要立刻斃命？

同一時刻兩個人的想法完全一致比較少見，蕭淩雁緊張地盯著飛來飛去的箭，莫名地擔憂起來。蓋因冷月風站在最前面，他臨風之軀在她們眼中玉塔般珍貴。

南宮星生平歷事無數，今天這副光景還是頭一遭碰上，無奈之下喝道：“都給我攻上去，我就不信刀槍還傷他們不了。”身前的幾個人木樁一般，他怒火中燒，一把推了下其中一人，又喝道：“快給我上啊。”那人卻似中了魔咒，全身硬邦邦地向前倒去。南宮星一把揪住他的肩頭，道：“怎麽回事？”沒有一人應答。他轉頭回視，官兵們也是中了邪般，如一根根木樁栽在地上，勾在手上的一只只燈籠搖擺飄曳。

狂風鉆進南宮星的衣領，寒意從腳板流遍全身，他冷得發顫。冷月風和蕭氏表姐妹面容冷峻，原先的俊美在他眼裏蕩然無存，這三人已和鬼魅一樣可怕。逃跑的念頭已然生出，兩腿架勢欲飛，卻拔不出雪地，像陷進了泥潭。

頹廢物的存在是古老的話題，南宮星絕不是頹廢物。在這緊要關頭，他仍試圖反抗，反抗那不可反抗的。

冷月風用槍頭撥了下一名兵衛。那人睜大眼，身體僵直，懼怕之極。蕭淩雪趕到好笑，道：“真是中邪了。”而那南宮星會動，頭還轉著，觀察四周。冷月風道：“天賜良機，這下他再也別想逃脫了。”但南宮星總要跑的，想了一下是打是跑，然後陀螺般一旋身，卷著一圈雪花，風一般竄向街頭。

冷月風自然會追去，經過一名持劍官兵的身邊時，扔掉長槍將劍奪來。蕭淩雪也是如此，奪過來一把劍，與蕭淩雁緊隨冷月風身後，穿過紛紛揚揚下落的雪花，掠向南宮星。

當冷月風越逼越近時，南宮星巴望官兵出現，卻連一個人影都見不到，整個襄陽城一片死寂。他想出城，想過江，若能發現一條船，或許真能擺脫仇敵。

一雙不爭氣的腿使他懊惱，連出城的願望都被冷月風那奇妙的腿擊碎。當只奔過半裏而冷月風的劍就纏過來時，他惟有向天祈禱，但願逢兇化吉，生平只祈禱過這一次。也不準備把力氣浪費在拼鬥上了，一打三，他知道，挨不過一炷香的工夫。索性停下腳步，道：“你們卻要怎樣？”

冷月風與蕭淩雪見他停下，也不感到奇怪，相視一笑。本已作勢攻向南宮星的蕭淩雪跨到他的前頭，道：“誰也無法預料竟會出現這樣的事，只能用天理來解釋，天不容你了。”長劍伸出，攔住了他的去路。蕭淩雁說了句：“你還是做好死的準備吧。”腳步沒收，挺劍劃向南宮星，卻聽南宮星喝道：“慢著。”同時蕭淩雪也叫了聲：“等一下。”蕭淩雁問道：“你還有何話說?”心下對蕭淩雪的話有些不解，但還是收住了劍勢，用劍尖指著南宮星。冷月風道：“等什麽?快殺了他。”蕭淩雪道：“不要，千萬不要忙著殺。”蕭淩雁大感奇怪，心道：“他們意見相反，怎麽辦?按理說淩雪不會阻止我殺這禽獸，難道別有用意?”

冷月風抖劍正要刺向南宮星，忽聽蕭淩雪悲聲叫道：“你就這麽不聽我的話?”心下一軟，對南宮星道：“好，先不殺你也無妨。”南宮星挺劍向他逼來，冷聲道：“單對單，別讓這兩個女人幫你。”冷月風嘴角浮出一絲冷笑，道：“我會拖久嗎?蕭淩雪、蕭淩雁，先捉住他再說。”

劍尖在他眼前劃成一道弧光，弧光忽地變成三角，一角直刺南宮星咽喉。南宮星低下身，攻向冷月風下盤。蕭淩雪、蕭淩雁從兩邊分擊。如此形勢，結果只有南宮星被抓。他所有的妙計與對策全都成了地上將會被雪水浸爛的泥土。

“冷月風，蕭淩雪，你們不敢殺我。”

蕭淩雁道：“為何?”

冷月風道：“別廢話，若不是她出言阻止，你已死了。”一把掀掉他的鬥笠，揭下他的面巾。南宮星道：“若殺了我，你在武林中永遠擡不起頭。沒有我的解藥，你活不過十月。”

蕭淩雁一呆，怔怔地望著冷月風，眼神很特別，流露出了無限關切與無限情感。她並不清楚自己何時為他而醉，但她知道，為他而醉對她有些自然。當她的心被東廠大門緊緊封閉時，南宮雨的泣訴使她知道世上還有冷月風這麽一個人，握住劍柄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當她拔出刺入冷月風胸口的劍尖時，竟後悔起來，實盼那一劍刺不死他。在那之前，她從不後悔用劍割裂人的咽喉、刺入人的胸口肚腹。她聽人說過那是武當的冷月風，在那之後，不時地留意關於冷月風的消息，當得知他並沒死去時，緊繃的心才松了下來，接連幾日歡笑不斷，沒人知道為何。

蕭淩雪較為細心，雖處緊要關頭，還是留意到了蕭淩雁的眼神，心下發笑，但馬上憂慮起來。其實蕭淩雁對冷月風很有好感早為她所知，每次想到這點，只能暗自嘆息，感懷世事無奈。

冷月風道：“擡不了頭也就這樣。最想做的就是殺你，認命吧。”

南宮星道：“我若告知天下武林人士你沒有勾結東廠殘害各路英雄，你會不會放過我?”

冷月風道：“你不覺得你的話很可笑?”

南宮星道：“對你來說很可笑，但你要搞清事情的輕重。江湖上有多少人會找你麻煩?殺了我你自己就會死去，值得嗎?”

冷月風道：“需要考慮值不值得嗎?”

南宮星道：“我若對外說出當時真相，你會不會?”

冷月風道：“會考慮的，但你得說出你南宮星就是殘殺我徐師叔、暗算我師父之人。”

南宮星道：“這可以說。你師父對我是個極大的威脅。徐潔確實為我所殺，我看準了那一劍，從後面一把捏住徐潔脖子，縱起身就扯斷了，以擾亂你師父。”

冷月風冷笑道：“果真是你。我告訴你，明年的此日就是你的祭日。”他一舉劍就要刺下。

南宮星臉色大變，道：“我把什麽都說出來，關於唐關的事，行不行?”

蕭淩雁道：“冷……冷月風，你就依他吧，不然你在江湖上很難立足。”

冷月風道：“你說。”

南宮星道：“你答應放過我，不然我不說。”

蕭淩雪拉住冷月風的手，道：“你看著我。”冷月風看著蕭淩雪美麗清亮的眼睛，道：“我絕不會放過他。”蕭淩雪淒然一笑，道：“是的，你是無所謂。上次喝毒藥是為解救那些人，我沒逼你不要喝。如今我要逼你，你若敢殺他，在你死的時候，我也會死的。你殺了他不只是殺了你自己，你還把我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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