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這夜裏，馬遠波與單渾只覺這姑娘肯定很美，並沒太在意。單渾見他這麽盯著一個姑娘家，輕咳數下，道：“教主，趕快回去。”

蕭淩雪繼續快步前行，道：“師父，她中了子彈，得找個大夫。”

蕭潔冰努力大聲叫嚷：“我不要找大夫嘛，怎麽說都不聽。”

唐關弓著身道：“姑娘，你……你是誰？”

蕭潔冰道：“我呀？我叫蕭潔冰呀。”

唐關剎那間全身一顫，聽過她的聲音，看過不大清楚的臉，蕭潔冰三個字就像三聲炸雷，震得他耳鼓嗡嗡作響。

蕭淩雪對他的反應裝作沒進入眼裏，只看了他一眼，馬上轉向前方。她要表出從未聽說過蕭潔冰的模樣，使他暫且放心。

蕭潔冰奇怪地問：“你怎麽了？啊？”

唐關的異常，冷月風完全看在眼裏，也裝作沒看到似的，對單渾胡扯道：“單兄沒睡那青樓的姑娘嗎？不是可惜了嗎。”

單渾不悅道：“哪裏話，不能亂來的。”

唐關顫顫地道：“你……哪裏人？”

蕭潔冰道：“跟你無關。我疼得很，別煩我了。”

唐關不再問她了，一顆心像飛舞的雪花，帶著冰涼沒頭沒腦地亂竄，多年前的往事風一般侵襲過來。

那馬遠波也看到唐關心神不定，卻不多嘴，悶聲不出氣地與單渾在最前面默默行走。

蕭淩雪問道：“師父，你們為何出來？不放心嗎？”不管他有沒作惡，對自己總是真心疼愛，冒險跑出來就是明證。為求天下第一得到不死神藥的人總是極怕死的，豈肯輕易涉險，但他出來了。明知是這樣，她還是希望他能說一下。

唐關道：“是的，坐久了心裏越來越不安，怕你們出事。”

蕭淩雪聽著簡簡單單的話，心裏湧出暖流，然後便是不安，就在身邊的冷月風恨不得把唐關一槍搠死。

冷月風倒真有這股沖動，本和蕭淩雪並行的他慢下步子，兩手各執一桿長槍。盯著唐關仍然魁梧但已顯老態的身軀，右手緊緊捏槍，把槍頭對準了他的後背。

蕭淩雪見他不在身邊了，扭頭回視，看到他的動作，既沒叫他不要，也沒朝他搖頭，只定定看著。

冷月風終於不想如此下手，按捺住殺心，心道：“總該等他承認了自己的罪行，有憑有拒方能殺掉，但那樣又如何殺得了？我哪是他的對手？做事不能盲目，雖然他還沒達到十分該死，但總有九分了，得想辦法抓住憑證，讓他死得心服口服。真的殺不了，我也盡了力，自己無憾就行。”

蕭淩雪見他默想，只道他心裏正在掙紮，實不願看到他對唐關驟下殺手，道：“月風，到我身邊來，有話跟你說。”

冷月風上前與她並肩，道：“什麽事？”

蕭淩雪附在他耳邊小聲道：“青樓裏的姑娘不好玩，你不睡也不可惜，沒老婆好。等哪天我做了你老婆，你會知道女人的滋味，我也會知道男人的滋味。”

冷月風哪知她竟說這番話，低頭苦笑了下，然後側目看著她雪夜中的臉，朦朧美感不可多得，也附在她耳邊悄聲道：“女流氓！嘿嘿，剛好配我這淫棍。”

他們的親密，蕭潔冰見著了，臉上浮起淡淡的甜笑。

將到那妓院的大門口時， 只見大門緊閉，門口的兩只燈籠被風吹得搖搖晃晃。門縫裏沒一絲光亮，廳裏全黑。雪堆得幾近半尺，這場雪好大，又會凍死不少無家可歸年老體衰的乞丐了。

馬單二人看到蕭潔冰了，驚訝、失魂、心顫！單渾更甚，感到一生簡直白活了一場，世上竟有如此美女，而自己卻連見都沒見過，更別提擁有。

冷月風回頭見地上一行腳印伸向黑暗的長街，建議唐關進妓院後一定要當心，最好派人在大廳門內放哨，不然南宮星帶兵尋過來時除了幾個高手其他人很難逃脫，又會造成傷亡。

唐關用一聲重重的“嗯”以作回答，燈下的蕭潔冰的臉迫得他說句話比抗起大山還難，這是永難忘記的臉，鬼使神差地映入眼簾。把那沈到心底的昔日情景強翻了出來，他幾乎就要抽搐，還不敢當著人問。不可能是她！死了四十多年的人，赫然說話，還這麽年輕，如此美貌，一點不變！若是她，她還是人嗎？她難道不是人？可是……抱她的是蕭淩雪，蕭淩雪都四十多歲了！他不寒而栗！這蕭潔冰，是從墳裏爬出來的嗎？明明是自己親手把她埋入黃土的，難道她當時沒死？還是不敢問，他幾乎無法忍受心的發飆，心在暴跳，心在怒吼！

馬遠波輕輕地敲了幾下門，裏面有人問道：“是誰？”馬遠波道：“是我們回來了。”門開了，一名白蓮教徒伸出頭來。

眾人魚貫入內，那教徒關門上閂。廳裏空蕩蕩的，妓女嫖客們都入房。老鴇龜奴們也去睡了，唐關吩咐的，叫他們什麽都不要管，只需睡覺。那名教徒點燃一根蠟燭，送唐關他們進了之前冷月風偷窺南宮星的房間，再點燃一根蠟燭放在桌上就出去了。

蕭淩雁坐在桌邊等著，見大家都安然無恙，起身相迎道：“沒事就好。”但見蕭潔冰被蕭淩雪抱著，道：“這姑娘受傷了？”

冷月風不想再提南宮星，知道她想殺他，自己也想殺，但絕難殺掉，即使費盡心機殺掉了，之後呢？還是無望的，會在痛苦的深淵中掙紮嗎？他不是沈溺於絕望中的人，然而，那未來真的叫人絕望。逆轉之，付出的代價是什麽，他一清二楚。稍稍點了點頭道：“坐著不急吧？”

蕭淩雁抿著嘴，暗暗地有點高興，這冷月風還真會關心人。

蕭潔冰哼哼唧唧，蕭淩雪問她：“還不要大夫嗎？你還不知道厲害。”蕭潔冰苦著臉嘶聲叫道：“我不想說話，幹嗎逼我說！我不要大夫，聽到沒有！”蕭淩雪直感到她莫名其妙，不知到底該不該叫大夫，看向冷月風，希望他能說服這丫頭。唐關心頭一震，為她這近乎怒吼的嘶叫。冷月風把兩把長矛放到桌上，道：“子彈總要取的，怎麽辦？你自己說。”蕭潔冰擡起垂下的手指著他道：“就你取。”冷月風道：“這使不得，可能會傷了你的筋脈。”

蕭淩雁看到燈前的蕭潔冰，終於知道什麽是美女了，以前一直自負自己的容顏，即是蕭淩雪，她也覺得並不比自己漂亮。可這個姑娘，已經不屬於凡人了。她帶著幾分可憐，羞愧起來。看情形，這姑娘指明要冷月風為自己取子彈，顯然對他頗有好感。自己憑什麽喜歡冷月風？這些日子，每天都會把這個人放在心裏轉上無數個圈，幹什麽呢？

蕭淩雪心無旁騖地道：“不行的，他不會呀。”

唐關再也無法忍受，叫馬單二人回去歇息，等他們出去了，忽然蹲下身對著蕭潔冰道：“你……是你……從來都是這麽倔強，你……就不能改一改嗎？”他就像在夢中一樣，好像回到了遙遠的過去，連自己的年歲都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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