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節

關燈
唐關還沒意識到冷月風對他的態度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看著他和蕭淩雪站在一起男俊女俏的,心裏湧出濃烈的甜味,臉上不自經地一直掛著笑。

雪花落到每個人的頭頂身上,沒人覺得厭煩,這是自然之雪,每個人都喜歡承受。頂著它,就是頂著自然的清新嫵媚,風為之喟嘆,急急掠開了。如果雪花能像凝結在樹枝那般凝結在人的身上,讓人日日輕撫慰問,雪花也會放縱地把人當成樹枝,人也會讚頌它的純潔的誘惑。

打鬥已不激烈,唐關也只想拖住柳煙落和三絕這等高手。

唐關和冷月風他們是最後一批走的,當時官兵已到了這條街道的盡頭,幾個長老要在唐關身邊,他沒應允。

柳煙落和剩下的三絕試圖跟在他們後面,一會兒就被甩下,看不到身影了。而城外的官兵已到了先前的戰場,南宮星吩咐進行全城大搜捕。

唐關冷月風蕭淩雪蕭淩煙四人去了一家妓院,這是白蓮教在襄陽的一個據點,老鴇就是白蓮教教徒。唐關並不認識老鴇,只聽一個長老講過這家妓院的情況。當他們來到後院院墻邊時,已有十來名白蓮教人等在那。雪下了一會了,路上行人稀少。四人率先躍入一排樓房後的一個空廊,左邊是院墻,右邊通向天井。

從通口看去沒見有人,唐關對外面人道:“從這邊進來,沒人。”

外面人都翻進後,唐關等四人一個個從一扇後窗翻進一間客房時,那房裏有個姑娘見唐關蕭淩雁滿身是血嚇得尖叫起來。

唐關連忙叫她禁聲,道:“別讓任何人知道了,偷偷告訴你們老鴇,說夏日白荷來你這了。”

那妓女如墜霧中,但還是點點頭出去了。

窗下的十來人再一一翻進房裏,唐關見有兩個認識的壇主,道:“知道其他人的走向嗎?千萬不能招搖,就是這雪天,街上還是有行人,眼雜舌雜。”

一個酒糟鼻子四十來歲名叫馬遠波的壇主說還好,都有分寸。另一個面目清秀三十出頭名叫單渾的壇主說就怕呆久了露出馬腳。兩人不停地打量一冷二蕭,唐關沒發話,他們也就不忙著問。

唐關道:“躲過兩三天就該可以了,這時千萬不能動,更不要想著出城。換過衣服你去別處瞧瞧,跟他們打個招呼,把我的意思轉告下。”

冷月風心想:“呆個兩三天,我的心越是不安穩,一個忍不住對他動手,突然襲擊,那會怎樣?他成了淩雪的父親,他是我的大仇人……”

不一刻老鴇一人來到,皺巴巴的老臉,看樣子五十多了,穿得花紅柳綠。

唐關沒擺出教主的架子,平緩地問:“我們今天辦了些事,不知你有沒聽到風聲,就是之前街上的一場群毆。”

那老鴇見唐關衣著稀松平常,兩位壇主倒錦衣繡袍,攀著馬遠波道:“看來你是教中有萬兒的人物吧?我呢,把話先說了,住下當然可以的,但萬一出了事,那窩藏叛廢的罪名可擔當不起,到時你們能否說是逼迫我的?”

馬遠波指指唐關道:“我做不了主的,你問這位大爺吧。”

唐關接口道:“沒問題,你放一百二十四個心,雖然你也是教裏的人,但我清楚,像你們這種的也就是圖個神靈拜拜。不會為難你的,真的損失了什麽,十倍補償。”這口氣大而有力,老鴇側目相了他一下,又看看冷月風蕭淩雪蕭淩雁,道:“好俊美標致的男孩女娃呀,沖著他們這副長相也得冒些風險。”

唐關對兩位壇主道:“記下這家樓,順利出了襄陽的話,日後送上兩千兩銀子。”

老鴇一下子對唐關刮目相看了,道:“真老了,眼都花了,走眼嘍。”

單渾道:“呵,說出來怕嚇著你,這位就是……”看了唐關一下。

唐關認為有必要表明自己是教主,以使老鴇加重對他人的警惕與防備,示意那壇主說。

單渾手指著唐關道:“這位就是唐教主,教主大架光臨,你得好生款待,切不可怠慢。”

老鴇嚇得渾身哆嗦,怕被教主責怪剛進來時對他傲慢,不停地道:“哎喲,我眼珠都長到脊背上了,竟看不清教主的雄偉英姿,一下子居然沒認出,教主恕罪,恕罪。”

唐關懶得理這等無聊話語,道:“沒事,好了,別說了。”

蕭淩雪清楚冷月風對唐關的立場,苦於不能說,主體還是不想說,有那麽一點念頭,只好一會盼這一會盼那,時不時浮上十分僵硬十分迷離的笑容。這個父親,到了關隘了,這個冷月風,到了山口了,兩個人將會碰撞,迸出火花,灼燙她的眼睛。窗子還是開著,外面大風大雪,不多的幾片雪花襲進屋來。蕭淩雪去關上窗,為了得到不同時看到一對仇人的片刻安閑,可心還是在想,想那可怕的一幕的到來。

房裏正中有張圓桌,四周擺了五只墊有毛布的木椅,唐關在一張椅子上坐下道:“除了這間,另給安排三間房吧,要和這間連著的,萬一出事好有個響應。要太多房的話,擋住客人會受到猜疑的。姑娘們去和別的姐妹住,涉及到的都別接客了。我身上帶的銀子不多,先給你點。”掏出兩只十兩的銀錠遞與老鴇,對兩位壇主道:“你們也拿出些。”

馬遠波與單渾各掏出兩只銀錠遞給老鴇,其他教眾也要掏錢,唐關道:“你們就別給了。”

馬遠波指著冷月風他們道:“教主,他們也是我教的?怎麽從沒見過?也就今日看到這位姑娘與你在一起。”最後一句是說蕭淩雁。

唐關道:“他們啊,不是本教的。”指了下蕭淩雪,道:“但這位嘛,是昆侖派的,我的弟子。淩雪,給你引見下,這是馬遠波壇主,這是單渾壇主。”

蕭淩雪沖兩個壇主笑了笑,沒說什麽。兩個壇主心態各異,馬遠波只知那笑容好看,並無雜念。單渾就不同了,那份長相使他自鳴得意,受到蕭淩雪的迷人一笑,飄飄然起來。

冷月風客氣道:“幸會。”

馬遠波道:“聽教主說了淩雪二字,又是您的弟子,莫非便是蕭淩雪女俠?年輕時就聽聞了蕭女俠的大名,今日幸而得見,真是萬沒想到。”

蕭淩雪此時不想說話,又怕拂了馬遠波的面子,心頭更是煩亂,就希望兩個壇主不要和她搭話。

冷月風像是看到了她的心思,道:“是啊,事情就是說不準。”

單渾道:“太過意外,前些日子聽說姑娘重返人世,實在不敢相信,覺得世上萬不會出現此事,今日算開了個天大的眼界。”先前眼裏的姑娘比自己年長十幾歲,四十好幾了,他確實開了眼,這個眼恐怕再也不會重開。

唐關對老鴇道:“你去準備房間吧。飯食也要準備了,端進來。”

老鴇出去時帶上門,屋裏靜下了,各人想各人的。

從窗戶到門口的這段空間,布著十多顆心,都在黑暗的身體裏顫動,在暗中湧流的血不安分地向每一厘每一毫的肌膚探頭探腦,然而突不出重圍。那溫熱的血若想奔湧噴濺成絢麗的紋理,還得借助一種力量,刀與劍正是代表力量的工具。

有人想殺唐關與冷月風,冷月風可能也想殺唐關,但唐關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殺得了的,能給一萬頭豬放血的人也難以放他的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