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

關燈
丹清真人奔到丹房,發現中村孤行已然斷了氣。

柳劍風輕聲道:“師父,把我送到秘室吧。我需運功療毒十多日,任何人都別讓進去。不能讓人知道我的所在,尤其是唐關。我不會有事,你放心好了,只有一件毒鏢擦了下小腿的皮。”

丹清真人道:“我知道,你也放心,我會妥善處理。”對來到門口的冷惜音道:“你們就在這,別讓任何人跟來。”放下中村孤行,抱著柳劍風從後門出去了。

冷惜音呆呆看著臉上漆黑的中村孤行,悲聲道:“我媽數日前才離去,你怎麽這麽快也就走了。我可憐的媽媽,哥你一定要報仇啊!”

蕭淩雁來到她身後,看著她傷心的樣子,不知不覺流下了淚水。痛苦與後悔襲遍她的全身,一種前所未有的特殊的強烈感覺湧上心頭。她很難受,痛恨起殺人來,也痛恨起殺過許多人的自己。也許她完全變了,也許她還是她,只是換了種方式與角色。柳劍風中了毒,這也讓她難受。前些天他天天幫她恢覆功力,她內功恢覆了,卻只能在一旁看著,什麽忙都幫不上。

不多時,丹清真人回到丹房,拎起中村孤行的屍體,道:“去大殿那邊,別管其他事,妥善安莽了他們。”

中村孤行與徐潔被立即下葬了。

下午。丹清真人、冷惜音、蕭淩雁都在大殿內。一名武當弟子忽然來報,說白蓮教教主唐關拜訪丹清真人與柳劍風,丹清真人道:“有請。”

不消片刻,唐關只身一人來到大殿,先與各人問候了一番,然後坐下來道:“我上山的時候,聽說今日上午柳賢侄與扶桑劍客中村孤行在比武時被人偷襲,此事當真?”

丹清真人面朝大門,幹脆利落地道:“有勞唐教主操心了。此事不假,中村老先生已被下葬,而劍風正在運功療毒。”

唐關道:“卻不知什麽人竟如此大膽,竟敢在武當行兇?可惜,大好的一場高手決鬥弄成這樣。否則柳賢侄大顯神通,定滅了倭奴的氣焰。”

丹清真人身體未動,有點沒把唐關放在眼裏的意思,慢吞吞地道:“唐教主有所不知,中村老先生乃世外高人,一般扶桑人只能望其項背,倭寇匪類更不能和他相提並論。”

唐關對他的態度表面上毫無反應,心裏肯定不大痛快。若撇開佛道儒不說,那白蓮教數百年來穩居中原第一大教門,每逢亂世教眾更是急劇上升,甚至和佛道兩教處於伯仲之間。見這老道對自己以堂堂大教主的身份來拜訪不冷不熱地虛以應付,他也就放低聲音,淡淡地道:“哦?那倒是我孤陋寡聞了。”

丹清真人道:“教主與老道年歲相若,但你為救萬民於水火,終日奔波勞累,不像我等無事之人,不知中村老先生實屬正常。”

唐關道:“哪裏,哪裏,掌門真人過獎了,我也是瞎忙活。柳賢侄傷勢如何?我雖然才識淺薄,但平日也會用本教絕學天芙神功助人療傷。請讓我去看看如何?”

丹清真人道:“唐教主一番美意,貧道心領了。唐教主有所不知,劍風自行療傷即可,行功之時,若驚擾於他,恐會令他走火入魔。”

唐關只好道:“那就不好打擾他了。只是,他自己若不行的話,還請掌門真人如實相告,不必把唐某當外人。”

丹清真人道:“不管怎樣,他已選擇自行療傷,不能變動了。老道也想幫他,他說自己能把握方向,不能強用他人內力。”

唐關不能再怎麽說了,人家不要自己伸手,若一再請求,還被認為有什麽圖謀呢。他再坐過片刻便離去了。

冷惜音對蕭淩雁道:“我哥要你四天後上午在襄陽北門江邊與他們會合。”

蕭淩雁道:“那我馬上動身。”去收拾了東西,拿上劍。拜別了丹清真人、冷惜音等,徑向襄陽趕去。第二日上午,遠遠地瞧見唐關不快不慢地走在前頭,忙追上去問道:“唐老前輩,你這是上哪兒呀?”唐關見是蕭淩雁,松開布滿皺紋的老臉笑道:“你也要去襄陽?”蕭淩雁對這個唐關印象不錯,張開水嫩的臉笑道:“是呀,原來你也是。”

兩人邊走邊聊,唐關道:“淩雪和冷月風越來越好了吧?據說柳劍風前些天與淩雪解除了婚約,此事當真?”

蕭淩雁道:“是的,而且淩雪和月風還算是定了親。我……我覺得這樣最好了,畢竟……柳前輩看起來和淩雪是兩代人。”

唐關樂呵呵地道:“早幾年就聽說武當出了個了不起的俊傑,叫冷月風。真沒想到,事情居然成了這副樣子,淩雪好生生地出來了,還找了個如意郎君。這冷月風居然會成為我女婿,呵呵……你說奇怪不奇怪?”

蕭淩雁也笑道:“是呀,好奇怪的,卻很好。”說過忽然嘆口氣,心頭感傷起來,好久沒說話。她是想到了自己,覺得自己薄命,若只一人,說不定會失聲痛哭起來。本來心情還好好的,但唐關說到蕭淩雪和冷月風的感情之事,她就想到很多。

唐關覺得年青女孩子情緒易變,就沒在意,過了會道:“知不知道我去襄陽做什麽?”蕭淩雁搖搖頭,睜大眼道:“這怎麽猜呀。”唐關道:“好猜。我要去殺人。”蕭淩雁問:“殺誰?”唐關道:“你不很想殺他嗎?我們一道吧。”蕭淩雁道:“南宮星?他在襄陽?”

唐關道:“他對付了柳劍風,下一步就要對付我,我是去送死的。”蕭淩雁道:“他為何要對付柳前輩?對付你倒正常。”唐關道:“他怕被柳劍風殺掉,想先下手為強。我本來沒把他放在眼裏,可他若不死,會整日盯著我,伺機將我除掉。我去了襄陽,他即便不在,過不多日就會去的。據我估計,眼下他應該匿身於襄陽市井。”

他是估計,還是早就知道南宮星的所在?

蕭淩雁當然不會想到這點,只是擔心地問:“那你去不是很危險?”唐關微笑著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殺南宮星的好機會來了。而且還能鏟掉東廠的精幹力量。”蕭淩雁道:“如果柳煙落、梅子青、東廠四絕都在,我們兩個恐怕不是對手。”唐關道:“就這幾人?不只的。你放心,我不打無準備之仗。”

蕭淩雁雖還有些顧慮,但對殺南宮星之事多了幾分信心,暗道:“唐老前輩胸有成竹,想必已布置妥當。說不定冷月風他們會去接應。”想到此節,心下一寬。

唐關又道:“只是,你若公然與東廠作對,日後怕有麻煩。”

蕭淩雁道:“你們白蓮教還公然與朝廷作對呢。”

一朵白蓮,浮上唐關的臉龐,白蓮上閃爍著無數受苦受難的生靈。人垂死時的掙紮,漸漸掩住那朵白蓮花,忽地變成利斧劈碎唐關的心。不過,唐關考慮過一個問題,一個人若真的能永遠不死,活著又該做什麽?為活著而活著?永遠活著本身就是最大的事?這個人若整日無所事事,對其他人來說,根本就沒什麽大不了的,雖能一時絢麗奪目,但終究會在人心頭漸漸淡去。他認真考慮過,所以他是唐關,他不覺得自己特殊,只覺得自己偉大,堅硬如鐵,辦事像車輪一樣按規律轉動,而不管車輪下有什麽東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