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

關燈
兩人步伐快捷,第二日中夜趕到襄陽,在街頭打坐了半個時辰,五六名白蓮教的長老弟子過來匯報情況。唐關聽了,嘉許道:“好,人員的分布是關鍵,對手的動靜一定要掌握好。先就這樣,有情況馬上來稟報,我就在這。”那幾人走後,蕭淩雁道:“聽起來井井有條的,你們也很有組織性啊。”唐關道:“當然。”兩人繼續休息,黎明時候又有人來匯報過一次。

上午,唐關領著蕭淩雁逛閑,到了一條大街時,卻見一人戴著鬥笠蒙著面巾立在街道上。唐關悄悄地對蕭淩雁道:“那戴鬥笠的就是南寓星。註意四周。”

戴鬥笠的人等唐關、蕭淩雁走近,冷冷地道:“唐大教主,怎麽摸到這時?是摸這小姑娘摸的嗎?”蕭淩雁一聽到這聲音便恨不得一劍削掉他的腦袋,這不正是南宮星是誰?聽他如是說,倒沒出聲,眼裏兇光畢現。

唐關停下腳步道:“她想殺你,我就把她帶來了。”南宮星道:“我們可是老朋友了,沒必要賣些關子。多謝唐大教主美意,我天天惦著她一身的細皮嫩肉哩。”唐關哈哈大笑道:“要你說出這種話不容易啊,我的大莊主。”南宮星道:“把她送給我如何?”

一股真氣如離弦之箭刺向唐關,但被他一掌拍散。唐關道:“沒本事的人可憐啊,只能不厭其煩地突襲別人。不過,這次還有點水平。”南富星道:“沒辦法,只能說你是個厲害角色。”

突然,在茶館裏喝茶的、賣冰糖葫蘆的、窩在墻角作乞丐狀的共六人向唐關、蕭淩雁猛撲過來。唐關拉住蕭淩雁,快速環顧,那六人正是柳煙落、梅子青、東廠四絕。

柳煙落拿著一桿槍,正是剛才賣冰糖葫蘆的,想必那槍用做桿子了。梅子青提著一把明晃晃的柳葉刀,滿臉殺氣。東廠四絕,一絕使劍,一絕使流星錘,一絕使長鞭,一絕使熟銅棍。

南宮星遮住的臉掛滿緊張和激動,唐關也是。南宮星沒看清楚唐關的臉上寫著什麽,唐關也沒看清他臉上寫著什麽,卻知道。如果南宮星也知道,那現在掛在他臉上的就是別的東西,但他不知道。雖沒看清,他心下也有些疑惑,可這遠不能消減他殺掉唐關的欲望。匆匆趕來的是一場驚煞街民的惡戰,姍姍而去的將是什麽?是有些人的失意?自從有了人,就有了人的失意,失意永遠都是消減人正形畸形兩類欲望的良方。唐關與南宮星都不想要這種良方,對他們來說,這或許是毒藥。可人死了,那就沒了失意,所以註定會有那麽些人連失意的機會都將永遠得不到。

當街道兩頭各有一兩百白蓮教教眾沖殺過來時,當一百多東廠的人從酒樓裏、妓院裏沖出來殺向白蓮教教眾時,整個大街立時就要變成戰場。於是街上混亂不堪,人們前後左右亂竄,不得已,只好跑到不知是誰家的屋子裏。在屋裏也不行,還是擠,還是亂,許多人伸長脖子看外面。外面有廝殺,有死亡,而他們都爭先恐後地要看。

被切斷的頭顱任人踐踏著,頸口噴出的鮮血熱氣騰騰。那景象的確很壯觀、很刺激,怪不得他們要看,這可是許多人一生都不見一次的盛景。他們都沒流淚,可蕭淩雁莫名地流出淚水。當她一劍削掉一名東廠武士的半個腦袋時,陡地被白花花的腦漿驚呆了,淚水倏地湧出。又一名武士揮刀向她砍去,她用左手撥開劍身,再也下不了殺手,跨出數步,攻向南宮星。陽光照在她的劍上,劍身耀眼,但殺氣已大不如前。如果它攻的不是南宮星,恐怕連一分殺氣都沒了。

熟銅棍虎虎生威,流星錘大開大闔,長鞭靈蛇般游動,長劍犀如閃電。唐關一人獨擋東廠四絕,卻也不處下風。

柳煙落與梅子青卻慘得很,被二十多名白蓮教教中好手圍攻,都已受傷多處,身上血跡斑斑。

南宮星殺紅了眼,在這節骨眼上,他心裏一片空白,哪有一點算計?這很難得,幾十年中,他無時無刻不在算計,而眼前,算計已沒了用武之地。加上今日形式於己大為不利,他只得相信狹路相逢勇者勝。的確很勇猛,面對蕭淩雁和十數名白蓮教高手,他毫無懼意,拍碎一名白蓮教高手的腦袋,馬上就去抓另一人的脖子。可白蓮教的人似乎殺不完,圍攻他的總有十數個。

四面八方不斷有白蓮教教眾匯入,人數已超過五百。迫於東廠的勢力與特權,襄陽府的官兵則不得不來幫東廠。白蓮教的這次行動是有組織有準備的,倉促趕來的官兵倒成了烏合之眾,和一般情況相比,形勢顛倒了。

激戰蔓延到數條街道,菜市雜貨市等等場所遍布殺戮,每個角落騰騰的殺氣將多年積攢的生活氣息沖得煙消雲散。

雙方成股成群地沖擊,亂了陣腳的一方大為吃虧,對方往往集中數人圍攻一人。犬牙交錯式的亂戰似乎容不得人想些什麽,只管將兵器向對方之人的身上招呼,但聰明的人是有的,瞬間做出利於自己的反應正是聰明的表現。

白蓮教的人不能逃,逃了被發現的話將受嚴懲,諸如抽筋扒皮之類。想逃啊,怕死,太可怕了,特別是有人看到多年的好友突然被劈開腦袋,嚇得兩腿打顫眼冒金星。官兵和東廠的人將逃進行到底,他們本來的任務是殺人,但眼見變成被屠戮,不逃就是等著被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然後躺在地上翻白眼球。可現實情況是,越逃似乎越容易被殺。一逃,對方的人就認為這是軟柿子,虎狼般撲將過來。

人就像被伐的樹,一個個倒了下去,大街成了紅色的河流。有的人剛把別人伐倒,自己就被伐倒。這種情形很多,想伐別人、在伐別人的時候就該做好被人伐的準備。

有的人將人攔腰斬斷,只剩半個身子的腸子流淌的人兀自削斷斬他之人的小腿,於是兩張嘴發出鬼哭狼嚎般的慘叫。那叫聲一點不能吸引正在拼殺的人,卻讓屋裏的一些人得到了毛骨悚然的快意。有的人就是這樣,聞睹恐怖的、令人戰栗的東西,反而能得到一種說不出的快樂,或許所有人都是如此,不看絕不是因為仁慈,而是膽小。若能保證自己永遠而且絕對不會遇上這種事,那街道上的所有人都伸長了腦袋恨不得把眼珠彈出眼眶來看。刺激本身就是一種快樂,許多人平淡過了頭,便要尋求聞睹刺激的機會,以得到些許快樂這種安慰。若讓他們親身去體驗徘徊在死亡門檻的刺激,又不會做那種刺激過了頭的事。

廝殺這種刺激對唐關來說當然是小兒科,他還冷靜得很。東廠四絕眼見在他身上討不了便宜,便招過來七八名東廠武士,並都高聲叫著:“這就是白蓮教教主,殺了他可是大功一件。”那幾個武士立刻精神大振,狠命拼起來。

白蓮教人多勢眾,此時已大占上風。南宮星武功雖高,但也受了幾處創傷。他奮戰之餘仍不忘留意形勢,見此情形,心知低估了唐關,這唐關明顯早早作了充分的調度。但陰鷙的目光一盯唐關後,嘴角泛出一抹冷笑,趁唐關一時被圍,運起十成功力,伸指發出數道真氣,逼開圍攻之人,展開輕功,向西逃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