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無葉獨自一人在房裏喝酒。冷月風走進來道：“一個人喝酒會越喝越難受的，我陪你喝。”無葉遞給他一只酒杯，道：“多難受與少難受有區別?眼下就是我難受的時候，我一點不想把它減輕。”冷月風拿起一只茶杯，斟滿酒，一口倒下，讚道：“好酒。今晚我們痛飲一番。”

“既有好酒，何不三人共飲?”門“吱呀”一聲開了，蕭淩雪走進，掩上門後坐到桌邊。冷月風遞給她酒杯，道：“這酒杯也不算小。”蕭淩雪起身出去，不一會拿了三只碗來，將碗一一放好，道：“喝酒用碗最是痛快。”冷月風道：“沒用酒壇痛快，但用壇不方便。”

不方便的物事往往充滿了激情，令人熱血沸騰。方便的物事往往充滿了順心，令人淡然舒暢。所以，好東西多的是。

仔細看看蠟燭，焰光的核心是沈重的惆悵，那淡淡的青色被火紅的外表包裹著，燭芯很痛苦。痛苦也能發出火紅的光芒，火紅的光芒也會包裹痛苦與惆悵。

蕭淩雪不惆悵於蠟燭的青焰，她的開懷是片片雪花。一片一片的雪花落在她身上，她就像一片巨大的雪花，飄向高高的峰頂，在那靜聽風擦雪花的音韻。

冷月風喝酒也有音韻，很好聽。那音韻夾雜心跳的聲響，很動人。那聲響混進喝酒的音韻，很刺激。冷月風被刺激得熱血沸騰，他熱血奔騰的身體安靜地坐著。

蕭淩雪看得出這個安靜的身體裏熱血在奔騰。她奇怪地問：“月風，你酒量就這麽點大?”無葉笑道：“不是他酒量小，而是他的心已容不下太多酒。”冷月風道：“我怎麽容不下酒?我的心能容下很多東西。”

無葉道：“我正在考慮辦一件事，這事辦完就去找南宮星。白蓮教唐教主肯定要對付南宮星，有白蓮教插手，南宮星便好找了。”冷月風道：“我這時不想說這些煩人的事。喝酒，好好地喝，讓酒化掉那些亂麻麻的東西。”無葉“咕咚咕咚”地喝掉幾大口酒，道：“酒是好東西啊，沒了酒，人怎麽活得下去?”

蕭淩雪已喝得滿臉通紅，在燭光照映下，比平日更增了幾分嬌艷。冷月風瞥了她一眼，道：“沒了酒，人就少了一分愁。酒喝過，除非醉得一塌糊塗，不然會更加悲傷。”無葉道：“既是這樣，我當醉得一塌糊塗。”他搬起一只酒壇，一口氣將滿滿的一壇酒喝個精光。

蕭淩雪示意冷月風先出去一下，冷月風出去後，蕭淩雪道：“你不要緊吧?”無葉道：“沒事的，這點酒算不得什麽。”蕭淩雪悄聲道：“月風喝了南宮星的毒藥，明年十月之前必須得到解藥，不然他命將不保。”無葉略加思索，道：“你放心，無論如何我們都要抓住南宮星。這事我知道就行，對誰都別提了，免得大家擔心，尤其是他媽。”

蕭淩雪出去時，無葉呆呆地看著她的背影，直覺得這個人的心已永遠離他而去了。蕭淩雪走到門口時，一回頭見無葉正看著自己，心陡然一沈，覺得自己的身影將永遠保留在他心中，直至他生命的終結。

冷月風與蕭淩雪並肩走著，夜色如墨。冷月風道：“月亮還沒出來。”蕭淩雪道：“今天是二十四，沒幾天就要過年了。”過年，一年就要沒了，可這一年對冷月風來說是最不尋常的。他有些感慨：“這一年很長很長，總算要沒了。去年過年時決計想不到你會來這。”蕭淩雪道：“去年過年?我還在睡覺呢。”他怎會想到昆侖雪峰的奇遇?然而有人好像能想到，那又是怎麽回事?算到未來?近乎於胡扯。當一個人猜到眼前的杯子不久就是碎片時，那麽他只有一個辦法，就是弄碎杯子。

蕭淩雪道：“人要是沒有愛，還能不能叫人?”冷月風道：“不叫人叫什麽?畜生或者神?神也會有愛，不然你不就沒了愛?這一生我絕對不會愛上任何一個人，如果我能愛你，請卸掉你的人性，賦予你神性。”蕭淩雪嘆口氣，她又一次被說成不是人。他想去看看母親，讓蕭淩雪先去休息。清子、惜音房裏有燈，他去敲了敲門，一回頭見蕭淩雪剛進屋，鼻子陡地一酸，心道：“她回去後會想些什麽呢?”

正自發楞間，冷惜音開了門，見是他，問道：“有事嗎?這麽晚了。”冷月風道：“想和你們聊聊，這段日子我遇到太多的事情。”他進去後見清子坐在床上，道：“媽，還沒睡呢?”清子道：“見到你外公時他還好嗎?他定然孤寂得很，到哪裏都獨來獨往。年紀那麽大了，我們幾個卻沒一人在他身邊，飛鷹若不死，肯定會陪他的。”冷月風一呆，忙道：“他修養很深，很難看出他表情的變化。飛鷹是誰?”清子道：“噢，大島飛鷹，早早去世了。一個孤兒，你外公收下的。”冷月風默默念著大島飛鷹。

冷惜音道：“媽，我爹的死蕭淩雪也有責任，她放他一一馬自己又不會死。哥不記仇也罷，卻還要和她……”

清子嘆道：“說這許多有什麽用。我又能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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