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疏影去封住她左臂各處要穴，替她止了血，拿下她手上的劍。

崔天涯輕輕道：“小雨，你怕不怕死?不要怕，有我陪著你，我們手牽手共赴黃泉，來世好好地做對夫妻。”

南宮雨道：“天涯，我不會怕的。另一種毒藥又是怎樣的?”

南宮星道：“毒性一年後才會發作。冷月風身上已經疼痛了，你快做決定，不然再過一會就沒機會了。小賤人，你很早不就喜歡冷月風嗎?你什麽都沒有，除了臉和一條命，死掉吧，用你的命換他一年的性命。”

蕭淩雪好像這才回過神，道：“如果為使月風多活一年而要你們死，我寧願月風死掉算了，這不值得。南宮星真的不是人，我不但沒見過，連聽都沒聽說過這什麽都不是的東西。可笑我以前還覺得他最起碼有點真誠，哈，真誠，什麽真誠。我實在太幼稚了。”

張疏影道：“不是你幼稚，是這個人陰沈到了極點。”

冷月風道：“小雨，你聽我的話，你這就和天涯走吧，好好去過日子。不要管我了，一點都不值。他就是要置我於死地，我沒有希望，我總會死的。這禽獸剛打了敗仗，然後極想成為天下第一，既失落又興奮，精神都出了問題。”

南宮星道：“打了敗仗我無所謂，倭人眼看就不行了，我沒必要死守。我已撈到足夠的資本。中村千門倒徹底完蛋了。張疏影，用他們的命換冷月風一年的性命，你覺得怎樣?反正你這家夥也活不長了，沒人為你去死，失落嗎?哈哈。”

張疏影道：“我不覺得怎樣，不知這樣是對是錯。我不明白的是，你為何要南宮雨死?還這麽堅決，你難道真瘋了?難道真是禽獸?”

南宮星道：“這個你管不著。冷月風必須服下另一種毒藥，和他們服的那種有點像，但不同。我已做出最大的讓步。也不是要控制冷月風，憑這控制不了他。我只是想為自己留個退路，他太可怕了，什麽事都做的出。”掏出兩粒藥丸，道：“我既答應了你的請求，就會給他真藥。我還真有點舍不得呢，不過我已下定決心要你死。你和崔天涯可以死了，死吧，自己動手。”

南宮雨慢慢爬到崔天涯身邊，對張疏影道：“劍。”張疏影一陣遲疑，還是將劍遞給她了。冷月風開始流淚，全身空蕩蕩的，不知是什麽滋味。

滿大堂的人一齊註視著南宮雨和崔天涯。

南宮雨舉起劍,細白的手微顫著，劍也在顫抖，劍光在搖晃、在向大堂放射人世間殘酷血腥的一幕。崔天涯微微笑著，輕聲道：“真沒想到，我能被你用劍刺死。不要猶豫，一劍下去就行了，很簡單的。”南宮雨開始垂淚，道：“真沒想到，我殺的第一個人會是你。”柔弱的她也要殺人了，殺她的愛人。

大門敞開著，外面黑作一團，沒有人。只裏面有人，構成一個小小的世界。這些人做著許多奇怪的事，即將做的事也很奇怪。就像許多個其他的小世界構成的大世界，那麽讓人費解，那麽讓人斷腸，無數的人在裏面扭曲異化成了怪胎，卻脫不了牢籠，繼續扭曲繼續異化。

一陣清風吹進大堂，吹得劍鋒涼冰冰的。那劍鋒上還有燈光，冰冷的它攜著暗淡的燈光，釘入崔天涯的心臟。

然後劍鋒拖著劍尖，掛著一粒粒溫暖的血珠，出了來。崔天涯的眼裏滿懷情意，看向那刺過自己心臟的劍，看向從心上疾噴而出的血註，又看向拿劍的慘白的南宮雨。他帶著微笑，盯過那美麗無邪的眼睛片刻，閉上了還灌滿情意的眼睛。

她沒讓他看她自己刺自己，這時才將劍刺入自己的心窩。劍拔出，血註猛地撲到他的臉上。她怔怔地看著他鋪滿鮮血的臉，眼裏滿含情意。她又看了下呆呆的冷月風，朝他笑了笑，轉過視線，盯了崔天涯片刻，閉上了看過世間萬惡的眼睛。

崔天涯死了，南宮雨死了。冷月風眼睜睜、淚潸潸地看著他們死了。他的誓言——讓南宮雨親眼看著南宮星死去——沒經風吹，便飄逝了；沒經雨打，便破敗了。似乎很悲涼，可秋天愛的就是悲涼。有人從不呻吟悲涼秋天的詩句，無數個悲涼的秋天，早在胸中沈澱，秋霄落雁一現，便望斷了天涯。

人生只是各種狀態的連續性組合，談不上什麽結果。死亡，就是人的最後一種狀態，是對生的最後道別，是個體對美麗、幸福、快樂、痛苦、憂傷……的最後道別。所有的那些詞和經歷過的狀態都成了清風，人，個人，死亡，個人與死亡，就是如此真實，真實得讓看著別人死亡的人一時無法接受。

南宮星呆看了已死的南宮雨片刻，心裏有點空落，痛苦得想哭，但穩了穩情緒，左手捏碎兩粒藥丸，綿綿地道：“張疏影，遞給我一只杯子，有水的，你不準靠近我。”

張疏影拿了只杯子，盛了些水，一甩手，杯子平平地飛向南宮星。南宮星用持劍的右手接住，放藥入杯，機警地看著中村孤行與張疏影，把杯子移到左手，晃了幾晃，左手一推，杯子平穩地飛向張疏影。張疏影接住杯子，放到冷月風嘴邊。冷月風喝下藥水，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蕭淩雪道：“月風，我不管你以後會怎樣，我要嫁給你，一定要嫁你，我們做夫妻。什麽都可以放下，只要我們能成為夫妻!”聲音很有力度，她無比堅定。

南宮星道：“好，明年十月十三，毒才會發作。”忽地頓住，狂吼道：“把這幾個人立刻給我殺掉!”

約有四十多人立時便要動手，其餘人紛紛叫道：“我們還算什麽俠士?冷月風喝下了毒藥，我們與他毫不相幹!南宮星不是人，殺了他！”

南宮星喝道：“你們要想清楚!殺了我你們死路一條。解藥只我一人會制。”

“殺了他!殺了他再說！”

張疏影解開冷月風的穴道，輕聲道：“南宮星果然陰沈。所幸還有不少人沒有泯滅良知。只有殺了，沒辦法。真沒想到，竟會弄成這樣。”

冷月風盯住林西風，喝道：“為何要騙我?你失心瘋了?我只是想解救你們!剛才明明可以逼出解藥。你怕死是吧?”他大叫起來：“怕死?你看看，馬上這裏的人，這許多人，甚至你，都會一個個成為死屍!”

林西風慘然道：“這些藥全是假的。我們必須向著他，就算他給了真藥，我們的家人怎麽辦?他會報覆的。”

冷月風不想再說什麽，事情已無法挽回。他連自己的情緒都已不能控制，這很罕見。怒視南宮星，他的叫聲接近瘋狂：“把她放了!放了!不放是吧?媽的!魚死網破，老子跟你同歸於盡!”

也許是被他的氣勢所逼，南宮星退後幾步。

冷月風一瞥眼，已看不到中村孤行。

一劍，劃出一道急速光芒，刺向南宮星的太陽穴。南宮星已有防範，對襲來的中村孤行道：“你敢!”手上一使力，蕭淩雪的脖子滲出鮮血。中村孤行只得攻向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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