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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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淩雪淒然道:“月風,我阻止不了你,我……我……我不想活了,你太讓我失望了,我還癡癡地想跟你過一輩子。”

冷月風回過頭呵斥道:“你懂什麽?這是生死存亡的時候,你沒看到這裏有很多人?說不定不久就會成為一具具死屍,死屍,人成了死屍,你有沒有看過死屍?”

蕭淩雪垂淚叫道:“那你有沒有想過你就要成為一具?”

冷月風道:“我只是個人,總會死的,怕死有什麽用?趁眼下心血來潮,還能慨然面對。”

她淚眼婆娑,看冷月風出了去,又淚眼朦朧,看他拎著一個大袋子進了來。

南宮星道:“去拿些杯子來,多拿些,一人一只。再搬一口水缸來,有水的。”

立即有人去取。不多時,杯子、水缸取來,冷月風與島上武林人物各自拿了一只盛了水的杯子。

冷月風取出一粒藥丸,道:“林師叔,麻煩你試一下這是不是真的解藥。”把藥拋給林西風。

林西風走到中央,把藥放入杯中,晃了晃杯子。

南宮星心下已有計較,見林西風舉起杯子喝下藥水,道:“把我穴道解開,如果這是真的解藥,你們馬上就會殺了我。但你要想清楚,萬一是假藥,你若再想取得真藥,我會相信你給我的條件嗎?”見林西風在盤腿打坐,道:“解開,把蕭姑娘給我做人質。”

蕭淩雪心道:“讓我做人質,讓我死吧,他不能死。”立即道:“就讓我做人質。”

冷月風悉數解開南宮星被封的穴道,忽地出手輕封蕭淩雪的“魂門”穴,他不想傷她身體,力道把握得極為精確。

蕭淩雪的心陡地碎了一般:“他防著我了,他真要死了?不能的!”

南宮雨道:“我求求你,不要給他喝,求求你!”

中村孤行道:“這是你的決定,我不好幹涉,你想清楚,不要沖動。”

張疏影道:“我是讚成的。”

冷月風單手緊緊抱住蕭淩雪,凝視她裝滿淚水的雙眼,便深吻起她美麗的紅唇。

這是什麽吻呢?冷月風想在臨死前吻她?叫死亡之吻?吻過之後,他就奔向死亡?他怎地這麽白癡呢?他太年輕、太不懂事了。救人,第一條是量力而行,第二條是不能讓自己太受損失。他不是這麽認為的嗎:人,自私沒什麽不好,反而促進欲求與動力的成長壯大,欲求與動力又是前進之所以生成的必備條件。他是那麽認為的,可他自己怎麽回事?

大堂內鴉雀無聲,一雙雙眼睛註視著他們。

一只只燈籠、一根根蠟燭照著他們,好讓他們看到對方眼裏映著燃燒的火焰。

冷月風吻了一小會,停下時道:“這是我第一次清醒地主動吻你,也是最後一次。”說完便走開五六步。

南宮星走到蕭淩雪身邊,拔出她已插進劍鞘的劍,將劍架在她脖子上,盯著坐在地上調運內息的林西風。

林西風起身說確是真的解藥。冷月風取出一些藥丸,拋給眾武林人士一人一粒。南宮星拿出一粒藥丸扔給冷月風,冷月風將藥放入杯中晃了晃,眾武林人士也將藥放入杯中晃了晃。

南宮星道:“你們一道喝。先把杯子放到嘴邊,我數一二三,數到三時立即喝掉。”

冷月風與眾人把杯子放到嘴邊。南宮雨放下崔天涯,沖向冷月風,叫道:“這些人有什麽好救的!你也是瘋子,讓蕭姑娘做人質,搞得你沒得選擇。”冷月風道:“是的,我沒得選擇了,必須得喝。張大俠,麻煩你拉住她。”張疏影迅速攔住南宮雨,一手拉住她的胳膊。

蕭淩雪、中村孤行、張疏影、南宮雨,四個人有四個人的心情,四顆心卻都一樣懸在胸腔。崔天涯睡在地上,沈默。別的人在看,看什麽?為什麽會看?

南宮星數道:“一。”

蕭淩雪懸著的的心陡地望下一沈。心說,它好重。

南宮星數道:“二。”

蕭淩雪的心摔到地上。心說,它好痛。

南宮星數道:“三。”

蕭淩雪的心沒入土中。心說,它沒了影蹤。

冷月風等到“三”字聲音一落,猛地一口吞下藥水,隨即甩手將杯子擲到地上,砸了咂嘴道:“味道還可以。死吧,我看過那麽多人死去,就是不知死時究竟怎樣。”同時眾武林人士將藥吞下。

蕭淩雪喃喃道:“月風,我恨你。”

南宮雨默想片刻,看著張疏影,把眼睛斜向冷月風,再看向張疏影,再斜向冷月風。張疏影會意,緩緩走向南宮星,將到冷月風身邊時,突然出手點向冷月風胸口。冷月風一閃,沒完全閃開,全身還是一陣酸麻。張疏影趁機封住他“肩井”穴,拿過他手拎的藥袋。

南宮雨走到南宮星的面前,跪下雙膝,泣道:“這麽些年我沒求過你什麽,求你沒用,我不求你。我就求你這一次,就一次,放過月風吧,放過天涯吧。”淚水在她臉上流成一道道小河,經燈光一照,讓人不忍目睹。

南宮星長長嘆息了一聲,道:“冷月風,我佩服你,不愧蕭淩雪愛你一場。但你必須得死,你太可怕了!”

南宮雨拿起一把劍,對準自己左手手腕。張疏影暗嘆一聲,只是看著她。

南宮雨一咬牙關,使出全身力氣,一劍狠狠斬下。卻沒斬掉,那手腕還連著幾根筋。冷月風張大嘴巴,睜著驚恐的眼睛,叫道:“不要,快阻止她。”沒人去阻止。蕭淩雪看到,只覺這個不甚明亮的大堂成了陰森森黑魆魆的地獄。

南宮雨憋口氣,再斬一劍,手掌落地無聲,帶著一條如瀑的血流。地上一片暗紅,昏燈照不出鮮艷,任這剛剛離身的鮮血有多絢麗。

她強忍疼痛,頭腦暈暈沈沈,任臉上汗水暴雨淋頭般恣意披下,喃喃道:“你可憐可憐我,我求求你,饒了他們吧,可憐我吧。”她雙眼沒了一絲神采,眼中已沒了淚水。

無數雙眼睛註視著,惻隱就在一雙雙眼睛裏。

南宮星的眼裏好像閃過一絲淚花。他稍做沈默,道:“解冷月風的毒可以,但他必須喝下另一種毒藥。崔天涯必須死,他居然敢在我面前偽裝,竟敢戲耍我。你也得死,小雨,明白嗎?你馬上給我死掉!你和崔天涯必須得死!”最後一句近乎咆哮。為什麽要南宮雨死?他心虛,他膽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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