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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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三天,龍之笑帶著蕭淩雪到了豪宅,崔天涯於當晚探得蕭淩雪所在,一切簡單順利。那龍之笑與蕭淩雪各處二樓的一個房間,兩個房間相鄰。而大部分武士在樓下或在屋外,中夜後,竟有半數守衛房子四周。崔天涯在院墻外窺視到醜時,見一直呆在屋後的守衛忽然都搖晃著身體去了屋前,馬上飛快地掠到屋後,放上鐵鉤勾住蕭淩雪所睡之房的後窗的窗門,踏著石壁爬上後,叫醒了已入夢鄉的蕭淩雪。兩人從窗下視,沒見守衛。崔天涯帶著她越窗順繩滑下,奔過一截躍出院墻逃離豪宅。

冷月風在附近焦急等待,聽得腳步聲快速及近,一顆心砰砰直跳。

崔天涯拉著蕭淩雪到了冷月風身邊,小聲道:“成了。”

蕭淩雪站在冷月風面前,凝視他的眼眶,顫巍巍地小聲道:“你受苦了。”她瘦了一圈,臉也不似以前那麽白了,但冷月風哪裏知道。

她還想說些什麽,冷月風道:“快走。”

三人即向碼頭走去。蕭淩雪伸出右手挽住冷月風的胳膊,道:“這樣你好走一些。”冷月風甩開胳膊,道:“不用了。”蕭淩雪心下有些失望,但還是伸出手挽住了他,他也沒再掙開。這些天來,她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冷月風,怕他會出事,怕人害他殺他。他總算還是好好的,她又替他的眼睛難過起來。兩人雖不在一起,她卻在情海裏越陷越深。

三人上了船,李老板當即下令開船。行過十數裏,冷月風長吐一口氣,道:“看似簡單,一個不好,後果不堪設想。”崔天涯道:“龍之笑可能以為沒人會來找師叔。”冷月風道:“不大像,生意做得大,會這麽傻?但為什麽呢?”崔天涯道:“是很奇怪,那幾個武士莫名其妙地去了屋前,我怎麽也想不通,難道是他們偷懶去玩了?”

船上點了燈籠。李老板與幾人坐在船樓的最高層也就是第三層的一間房裏。

李老板道:“能把蕭女俠順利救出,可是江湖上一大喜事啊。”

蕭淩雪嘆了口氣道:“他看不到了,真的什麽也看不到了。”

冷月風在心裏說著已說過無數遍的話:“我瞎了,是個瞎子,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了。這樣也好,免得再生煩惱。”他從沒自卑過,然而,從蕭淩雪又出現在他身邊時起,他開始自卑了。

李老板道:“明日龍之笑發現蕭女俠不在了定會派人搜查,而我們這些漢人就是線索,他可能會乘船追趕。我們先往南,然後再往東。”

幾日間,龍之笑沒有追趕過來。

在這幾日中,冷月風從沒去過蕭淩雪獨處的房間,倒是蕭淩雪來過幾次他與崔天涯所呆的房間。李老板對他們可謂相當不錯。

這一日,蕭淩雪在他們房裏坐了會後對崔天涯道:“天涯,我有事要和他說。”等摧天涯出了去,她才道:“你不覺得你很可憐?”

冷月風道:“沒什麽感覺,這是假話。就算有點可憐我又能怎樣?”

蕭淩雪道:“你回到中原處境會很不好。許多人會說,最起碼有一大群人,是數不清的人,說你與你師父的未婚妻有茍且之事,說你替東廠殺了大批武林豪傑,丐幫幫主、長老,淮陽派掌門,慕容家的人,許許多多。你該怎麽辦?”

冷月風道:“什麽事都是我做的。我不想讓我師父、武當派為我出頭,大不了一死。我拿不出證據,但不會束手,盡力而為。我雖然不重名譽,師父、武當派的名譽卻不能壞。先不管這些,你最好少看我。你不知道,一個瞎子,內心是陰暗的、可怕的,我自己怕,覺得什麽都不是了。”

蕭淩雪道:“我還以為你是個人傑,沒想到與常人一般。看不到了就自卑嗎?看不到了,你內心應該更加光潔明亮。我說句話你信不信?從這到中原一路上,我會更加喜歡你,而你也是,你不要否認。我很清楚,你是令人喜歡的人。你能怎麽辦?我又能怎麽辦?你怕,我也怕,但我們都沒辦法。如果你想以死來解脫,就更錯了。”

冷月風道:“哈,胡說什麽。什麽叫解脫?解脫什麽?我怕死得很。”

用瘋狂的行為刻意扭曲事情的發展,便違背了某些規律。根本不符合人,不但沒有積極作用,更毫無意義。人不要積極作用,還能前進發展?人不這樣,要人何用?

蕭淩雪道:“那天在那氈篷裏,那黑衣人是誰?我好像見過那眼睛,有種特殊的感覺。好像就是見過,卻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裏。那聲音也有些熟悉,若只是眼睛,或許還是湊巧。”

冷月風道:“那是南宮星,你以前從沒見過他?”

蕭淩雪道:“沒見過,見過該能記得,對我來說這二十幾年等於沒有。昆侖派的情況已說過了,你叫蕭淩雁去武當,可你師父若到了波斯,他能知道我們的情況?”

冷月風道:“我犯了一個大錯,不應該走這邊,走陸路或許能與師父遇上。我都不知道為何要這樣,我真他媽的不是東西,還真無恥至極。”

蕭淩雪笑道:“那我們上岸走陸路吧。若真那樣,你也好受不到哪裏,你便在一旁聽我和你師父打情罵俏?”

冷月風道:“我以為只有我無恥,想不到你也好不到哪裏。一到中原,我將讓你和師父看不到我。”

蕭淩雪道:“那我不是害了你?傷了你和你師父的感情。原來紅顏真是禍水,我體味到了。”

冷月風道:“太不知羞恥,都自封是紅顏了。我這樣下去不行,得盡快找個姑娘,醜一點的為好。我這個瞎子不能連累人家,最好還是個瞎姑娘。可不是開玩笑。”

蕭淩雪道:“說這沒意思。再說的話,我把我眼珠摳掉,大家一個樣。”

冷月風道:“你身體恢覆得怎樣了?”

蕭淩雪道:“還可以。”

時間在談話中悄然溜走,在船行中悄然溜走。

這一日,船在天竺果阿靠了岸。李老板叫他的助手去找醫生,有幾人生病了。那助手走後,李老板又叫人去給船上添些水和食物。

半個時辰後,那助手帶著四個人上了船,兩個天竺人,兩個西洋人。那兩個西洋人背著皮箱。助手告訴李老板,這兩個天竺人一個會波斯語和古吉拉特語,一個會古吉拉特語和葡萄牙語。那兩個西洋人來自葡萄牙,一個是醫生,一個是他的助手。那醫生看了看幾個病人,問了些話。兩個天竺人充當翻譯,將問話轉述成波斯語,李老板的助手再用漢語問過病人。如此反覆問答幾番,那醫生取些藥,說了服用之法。李老板給過錢,再添了一些,要那醫生順便看看其他幾個有些不舒服的人。冷月風、崔天涯與蕭淩雪也在一旁。那醫生看過幾人後,說沒什麽事,卻在冷月風的眼眶上看了半天,最後說重新裝對眼珠興許還能覆明。

蕭淩雪聽過李老板的轉述後大喜過望,崔天涯也暗暗高興。冷月風卻不大信,心裏覺得西洋人雖長得怪,也還是人,不至於會些妖術。

那醫生要冷月風去他住所,蕭淩雪立即替冷月風答應下來,並要送他去。冷月風心想若能覆明當然是好,可又有了顧慮:“若真能覆明,拿什麽阻擋對她的情?”蕭淩雪叫李老板問問那醫生有沒有眼珠可裝,李老板便問了。那醫生說前幾日剛好得到一對。

於是蕭淩雪攙著冷月風跟那醫生一行四人上了岸,那兩個天竺人拿了些錢走了。

來到一處別院,那醫生拉住冷月風的手,示意蕭淩雪留步在外等候。

冷月風隨那醫生走進石砌的屋子。那醫生關上門,插上鐵閂,把冷月風領到一張床邊,扶他躺下。

冷月風躺下後,聽到那醫生向別處走去,然後便有一陣鐵器聲響起,這聲響不緊不慢地來到床邊。忽然間,他覺得頭暈起來,不一刻人事不知。待得醒來,覺出頭上包紮了什麽東西,眼部卻一點都不疼痛。

他雙手撐床,坐起身來,心道:“結束了?是有眼珠,難道真能看到?世上竟有這種事?”正疑惑間,頭上包紮物被人用手解開。他沒敢睜開眼皮,伸手摸了摸眼眶,又轉了轉眼珠,一點不覺疼痛。

緩緩睜開眼皮,眼前光亮大開,卻毫不刺眼。他索性完全睜開眼,見面前坐著一個少女,待看清她,不由地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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