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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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風道:“孟長老他們是在大廳中聽到莊丁叫聲才出去的?不是他們自己發現的?”

時逢雨道:“不是他們自己發現的。”

冷月風深思片刻,道:“我出去一會,查一件重要的事情,即刻就回。我不會有什麽事,你要謹慎些,剛才兩位南宮少爺都回來了,有什麽事你馬上……叫他們。我很快就回來。”說完從陽臺上下去了。

時逢雨雖只等了一會,卻覺得很是漫長,他都被鬧驚了。他站在陽臺上,雙手扶者欄桿,天上滿是繁星,莊中燈火點點。不多時,冷月風從樓下縱了上來。

時逢雨等冷月風上了陽臺立即縱了下去,道:“我去上一下茅房,就去樓後。”

冷月風道:“我有重要的話要對你說。”

時逢雨道:“我回來再說吧。”說完縱身下樓,去樓後的茅房。

冷月風等過片刻便覺不耐,想想近日發生的事,越來越是心驚:“這麽長的工夫了,怎麽還不回來?”其實時間很短,他卻覺得有若幾個時辰。天上滿是繁星,莊中燈火點點。自小就練那徐林留下的經書和武當的正宗心法,他悟性好,喜歡思索,喜歡刨根問底,內力已極為深厚,加上經常夜間行事,視力比常人好得多。他不放心地看了看四周,慢慢向樓後挪去。邊挪邊輕聲喊道:“師弟,師弟,師弟。”在這晚上,時逢雨應該能聽到。

下了陽臺,站在南宮星家的大門口,冷月風全身血流加快,忽覺右上方一排屋的屋頂有些動靜,立即飛身回到樓臺。那人從那屋頂飛身過來向冷月風強攻數招,冷月風緊緊封死樓臺。那人能在空中強攻冷月風,全憑提著的一口真氣身體才沒墜下。冷月風既擋住了這幾招,他便支持不住落到地下了。

冷月風見四周沒其他人來襲,喊道:“南宮少俠,兩位少俠,快出來一下。”話未說完已跳下樓臺。那人正要離去,見冷月風追來,轉過身,空手迎上冷月風。

冷月風此時反而非常冷靜,回頭看到南宮雲、南宮樹已站在這邊樓臺上,微覺放心。他一抖長劍,前面那人擺了個架勢。那人一身黑衣,臉上套著個黑布罩,只露出兩只眼睛。那蒙面人雙掌齊出,左掌發出功力,狂飆撲向冷月風,剎時之間,冷月風已處在對手掌力的籠罩中。那蒙面人左掌一翻,使出一記淩厲擒拿手法,身體快速轉動。眼看冷月風的劍就要被他折斷,冷月風“唰唰刷”的回應三劍過去,用的正是武當七十二路奪命連環劍。這劍法由冷月風使出,其威力已不同凡響。三劍連珠似的發出,蒙面人閃身避開。

兩人再拆過數招,都覺對手比自己絲毫不差。那蒙面人“哼”了一聲,快步離去。冷月風掛念時逢雨,不想去追,回到樓臺,對南宮二人道:“麻煩你們防止對手劫走這姑娘,我看看我師弟,去去就來。”說完即縱到樓下轉身到了茅房前,喊了聲:“師弟?”裏面無人應答。冷月風為謹慎起見,沒貿然進入茅房,轉到茅房後面,卻見時逢雨仰面坐在墻根邊。“師弟?師弟,師弟!”仍無回聲,冷月風蹲下身子,伸手在時逢雨鼻下探了一下,時逢雨已斷了氣。

冷月風在他身上察看一番,沒發現什麽,遂抱起屍身向樓前走去。

他邊走邊流淚,時逢雨是他的兄弟、朋友。“死了?死了,死了!”冷月風心下長嘆一聲,就這麽死了,死了這麽多人,而且還要死。他覺得自己走在迷夢中,一切似乎都是夢。有人在用網結成的夢將人一個個套住,拿走了一個個靈魂。而那人,那許多人,正在黑暗的夢中大叫、大笑,拎著一顆顆血淋淋的人頭,讚頌著夢的殘酷與血腥。殘酷與血腥強加在時逢雨的身上,到了大門前,冷月風放下了一身裝滿了殘酷與血腥的時逢雨。

南宮二人看到冷月風拎著一具屍首,南宮雲問道:“冷少俠,是令師弟嗎?他怎麽了?”

冷月風放下時逢雨,蹲下身,他又要看屍體了。

這屍體本來應該算是古怪的,現在也很正常。眼睛如魚眼般凸出,臉漲得暗紅,皮都快被漲破,似要從臉上蛻下,讓人看著覺得惡心。然而冷月風一點也不惡心,他盯著那似要脫離臉的臉皮,喉嚨裏驀地發出一聲怪叫,不是恐懼。他的表情表明他沒有恐懼,他的叫是無意的,他看屍體時感受到的是一種或幾種別的東西。死了的時逢雨的臉是一種狀態,活著的時逢雨的臉又是另一種狀態。冷月風看著前一種狀態,想著後一種狀態,越想就越痛苦,越想就越難以理解為何這兩種狀態在極短的時間內發生了替代。不能理解的不是替代的方式,而是替代的根本起因。起因一出,意味著悲劇就會接踵而至。

冷月風看過之後,縱身上了陽臺,有氣無力地道:“死了。還請二位叫幾名莊丁把他埋了吧,該埋的還是要埋的。”

南宮樹道:“冷少俠,我感到很慚愧,我們這般不濟才累得各門派死去如此多的好漢。

冷月風道:“你們也沒辦法,無須自責。敵人太陰險、太嗜殺成狂了。麻煩你們叫下莊丁。我既下定決心,就不會輕易讓蕭淩雁被人帶走。”

南宮雲、南宮樹下了去,一隊莊丁過來時,南宮雲叫來幾人,那幾人把時逢雨擡到韋丐那邊。

南宮雲、南宮樹一道回房休息後,冷月風呆望著黑夜,心道:“就這黑夜,就這星星,師弟也看不到了。”滿心不是滋味,正想得出神,屋裏忽地傳來嬌媚的說話聲:“你在幹嗎?不要太悲傷了。”正是蕭淩雁在說話。冷月風被打斷思緒,他索性就不想了,回到屋裏,關上門,一轉身,蕭淩雁正看著他。

冷月風走到床邊,道:“我把你送到莊外藏起來,這樣還好動手一些。”

他剛伸出手,“砰”的一聲響起,門被撞開了。那蒙面人竄至屋中,冷月風還沒抱起蕭淩雁,蒙面入一掌朝他後背猛砍過來。他放開貼著蕭淩雁的手,向左一移,避開了這一掌。那蒙面人再攻出幾記淩厲殺招,冷月風正應付時,一老者已從陽臺進入房中。冷月風側目看了下,那老者應是蕭青山。

冷月風不希望蕭淩雁繼續為東廠做事,然而他想抱起蕭淩雁跑掉已無可能。那蒙面人正纏著他,他若硬要抱起蕭淩雁,勢必會受傷,而一受傷,他自己說不定都跑不掉。片刻,蕭青山已帶著蕭淩雁出了屋去。此時蕭淩雁穴道己被解開,臨出去時,她還回頭看了冷月風一下。那蒙面人似乎無心戀戰,跟著走了。

冷月風在床沿坐下,卻聽南宮雨在靠樓道的門口笑道:“開門呀,小打了一架,沒累你,卻把我嚇了。”冷月風去拉開門上插銷。南宮雨推門進屋,笑吟吟地道:“你沒事吧?打架你是在行的。”冷月風沈思片刻,道:“小雨,我想,我有可能不能把你帶走,形式實在險峻。”

南宮雨嘆口氣,道:“真的不能也沒辦法,你又不是神。大美人不在了,好沒意思,是說你會覺得沒意思啦。”

冷月風道:“沒意思就沒意思,我也不知道對她有沒有意思,時日尚短。”

南宮雨道:“我怎麽老覺得世上就沒幾個好人,除了天涯和你,就沒見過什麽好人。”

冷月風緊緊地盯她,道:“一個人偏激了會對自己不利,凡事都要想開些,不然活得會很累,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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