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雨道：“我覺得你挺能想得開，可你活得就舒服了嗎?”

冷月風悵望著燭光，淡淡地道：“我不同，我都已搞不清舒服與不舒服到底誰好了。”

南宮雨道：“可你卻希望別人舒服，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境界很高?”

冷月風道：“有時有這種認為，但主要還是覺得該尋求的就得尋求，該爭取的就得爭取，不然太無味了。”

南宮雨道：“什麽叫該呢?這又覆雜得一塌糊塗了。”

冷月風道：“該?我有我的標準，卻不能用一句話把它說清，而且以後這個標準還會變。”

南宮雨道：“我見過你有不少次一個人坐著發呆，可你為什麽有時像個無賴?故意那樣嗎?讓人看不懂你?”

冷月風道：“不是。因為我覺得本就沒多少有趣的事，再整天一本正經的，就更無聊了。我十七歲以前不大像這樣，後來想法變了，人好像也就變了。”

南宮雨苦笑道：“變，一個字有可能決定我一生，你若早變成這樣，我的狀況應該就不是這樣了。可我哪會怪你呢?其實在我心裏，你比天涯還要好，因為，畢竟你更能得到女人的心，你卻把心封得嚴嚴實實的。為什麽呢?你覺得多找些女人不好嗎?你不喜歡那種快樂嗎?男人都應該喜歡的，你不那樣做只是因為你硬給自己定了標準。太傻了，太苦了，你過得其實也很累也很苦。”

冷月風道：“我為什麽硬給自己定標準呢?”

南宮雨道：“因為你有心數，有才能。我不大清楚你目前的狀況，但肯定比幾年前深刻許多。深刻對你不是好事，你反而活得不舒服，因為你也看清了很多東西，你就想用你的能力掃掉骯臟，用行動去創造，你還怎麽舒服得起來?我幾乎看不慣一切，你能看得慣，因為你比我更懂人。”

冷月風道：“懂人?應該沒有懂人這麽一回事吧?我對我自己似乎越來越搞不懂了，簡直矛盾百出。”

南宮雨道：“那是因為你對你設下的標準越來越懷疑，在沒定另一種標準之前，肯定會矛盾百出。即使定了另一種標準，你又會懷疑，所以，你永無寧日。”

冷月風道：“我有時莫名地會產生孤獨感，很強烈。人的兩種狀態在我身上表現得都很強烈，我還沒搞清哪種為先，應該有一種在先，而且還很強烈，所以另一種也才會強烈。”

南宮雨道：“你要調和，不然你可能會發瘋。”

冷月風默然許久，道：“如果我有不測，自然就不能帶走你了。你去睡吧，我出去還有事，我應該不會有事，你不用擔心。”

等南宮雨回房睡下，他下了樓來到大廳，見南宮星正在，道：“莊主，我有事要和你說一下。”說罷向外走去，南宮星跟著他出了大廳，二人走過二十來丈遠，在一排樹下停住。

冷月風道：“我師弟也被殺了。”

南宮星黯然道：“這樣下去怎麽得了?我又想不出什麽辦法，這該怎麽辦呢?”

冷月風道：“剛才有兩個人把蕭淩雁帶走了，其中一個蒙著臉，這人極可能就是殺我師弟的兇手。”

南宮星道：“想必是的。”倏地一指閃電般點向冷月風。冷月風閃身讓過，空中“哧哧”有聲。南宮星一擊不中，便即住手，道：“你對我已有防備之心，否則不能閃過。”

冷月風道：“許多人就是根本不會對你猜疑才被你殺死，剛才的蒙面人就是你。”

南宮星冷哼一聲，道：“你怎會猜疑到我頭上?我可是絲路山莊的莊主，這許多人為了助我才來到這，我們是要與東廠決一死戰的。”

冷月風道：“我本來還不敢確定，所以把你叫了出來，你動手了。能把慕容氏三人和韋幫主一招斃於掌下的，當今成名人物中沒有一人。李人血能有如此大的本領?那他就是天下第一高手，他還何必做個東廠的殺手?何以從來沒人見過他?甚至絕大多數東廠的人都沒見過，只因他見不得人，他是以另一個面貌出現在江湖上的。你那日殺過慕容氏三人，然後說他們已死了半個時辰，這絕對是謊言，但既是莊主說的，誰還會起疑?而且能看出他們死了多久的人本就少得可憐。那三人死時的表情也很奇特。”

南宮星道：“韋丐都不一定能看出那時他們已死了多久，你能看出可絕對不簡單。他們死後我撫了撫他們的臉，可沒多大效果，他們臉上的表情還是有些奇特。”

冷月風道：“韋丐出去時你不在大廳，你在外面，殺過人後你立即進了大廳，站了一會你就回家了。你回家時一定是從窗子進去的，窗子的插銷早已被你拉開，你進去後輕輕把窗子關上插上插銷。而這時我們正在樓上說話，根本聽不到你的動作聲。你的破綻雖然明顯，一般人卻看不出，看出之前須得懷疑，可你認為沒人會懷疑你。”

南宮星道：“你知道了又能怎樣呢?”

冷月風道：“我不能怎樣，但我知道你的陰謀，這已足夠。就那幾點使我對你產生了懷疑，但我不敢確定。你為什麽要大肆殘殺武林同道?有你南宮星和李人血東廠第一高手的名號可以聯想出，你也許就是李人血。東廠要鏟平絲路山莊只是你的幌子，你就是要使那些反叛朝廷的武林人物集中到山莊，然後把他們消滅殆盡。”

南宮星冷笑道：“你說的有一點對，可許多事情沒那麽簡單。年輕人，你不懂我的。”

冷月風道：“我要懂你什麽?你太狠心了，那些人許多都是你的故交，為了利益，你可以殘害任何朋友。”

南宮星道：“不能這麽說。你自以為懂了我什麽，卻什麽都不知道，你不懂。你很厲害，所以我一定要你死。”

冷月風聽到後面有異，向左閃開，一轉身，蕭青山、蕭淩雁正舉劍攻來。南宮星右手連點，真氣破空之聲不絕於耳。冷月風抵擋一陣，心知再纏鬥下去，自身定然不保。他立即起身，縱到樹頂，朝南宮雨那邊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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