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

關燈
一個人,她還沒弄清他到底是不是或者為何是自己的兄長,就已死了。蕭淩雪沒有難受,即使那個人是她的兄長,他們也沒在一起呆過,不是在一起長大的兄妹最多只能算作半個。她有的只是淒涼,不知自己父母的孩子的淒涼,在這個時候,越發的重了。

眾人當夜離開,柳劍風和蕭淩雪合幾人之力掩埋了大島飛鷹,其餘物事一概沒動。風之威臨上船之際清點了人數,共剩下近二百人。風之威要柳劍風和蕭淩雪與己同坐一艘船,崔弦和幾個武林人物也在這艘船上,另有一些水手和十來人。

到了上午,天好轉起來,陽光撒在海面,海面上浪花銀銀。

柳劍風陪同蕭淩雪坐在船頭。蕭淩雪輕撫他的肩頭,問道:“真的不礙事了?可不能死要面子活受罪。”柳劍風沒作答,笑容滿面地看著大海。蕭淩雪也就同他看著大海,看了一會,忍不住問道:“你說男人和女人的胸襟誰廣?”柳劍風道:“一樣。”蕭淩雪奇怪起來,道:“我常聽人說男人胸襟廣闊,而女人則小肚雞腸。”柳劍風道:“這話不錯。但女人會過日子,男人會提供過日子的條件,卻不會過日子。”

蕭淩雪相信這話。沒有女人,生活會了無生趣;沒有男人,事業則前景黯淡。這是種現實狀況,什麽時候女人的能力和男人相差無幾?必然是:人成為了這時的蕭淩雪看來的神。她也懂得柳劍風的意思,他是把男人和女人的事情同等地看待了。她不知這樣看是否正確,也不知這是不是他的真心話,但他說出了,在她看來,能說出就已足夠。

柳劍風道:“第一次和你好好地看海,好看嗎?”蕭淩雪道:“有什麽好看的?沒看過覺得挺神秘的,看過了不也就這樣?”柳劍風一指點在她鼻子上,說道:“你呀,這麽麻木,這麽沒情趣,還像個女孩子嗎?這可是我們一起真正地看海。”

蕭淩雪又不同意了,道:“情趣?若沒有寫海的那些詩句文章,你對海的情趣又如何?”柳劍風驚訝道:“你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為什麽那些詩句文章要寫海呢?因為海好啊!”蕭淩雪道:“風、花、雪、月、雲、江河、山川、大地,不就這些了?哪個不是寫得極具神采?就是說這些東西都是好的,所以我們無論看到哪一樣,都應覺得好。只不過有的人對某些偏愛一些。”

柳劍風笑了,好的女孩和好的風景一樣,多得很,必須要用心去體味。

到了晚上,天又變了,下起了小雨。柳劍風陪蕭淩雪聊過一陣就走了。

蕭淩雪獨自在房思潮起伏,雖然柳劍風離己不遠,可此時仍覺得孤獨無比。也許,孤獨陪伴過每一個人。人,會不會沒有孤獨與寂寞?既然人人都有,想來它們也不一定就是壞的吧?至少在某些時候、某些地點。

她出神地看著窗子。

雨,淒冷的目光透射出天邊的黑暗。心上憂歌,何時為天邊的黑暗而歌。夜聽風中雨,不似消魂青雲。她又何恨一片青雲都付與夕陽,夕陽,帶去了多少殘缺歲月!她癡然神往:世事本該如此?風中雨化為軟霧,在燈照的窗前,浮出了世間的一切悲歡離合。

夜被黑暗裹得嚴實,透得出幾絲生氣?她睜大眼睛,望著窗子,事實上,只是在看窗的位置。這孤獨,可能成為她忠實的伴侶,將她的思緒一步一步地牽引,直至奮鬥出了燦爛的陽光,也即它自己消失的時候。所以她懂得了雨,也懂得了夜,人們在晴白天很難懂得的奮鬥,被雨抹下了深痕。人間歲月暗沁在這深邃的雨夜了。這雨竟也如此博愛,青睞人們的各種感情。

木門舊簾,掩不了前塵往事;春海夜波,蕩不去心底層雲。就讓這雨夜把錄制的世事百態放射給她看吧,其間自然盡現她的步履、她的歸程、她的淚痕、她的笑靨、她的豪興、她的寂寞。她,蕭淩雪,從何而來將往何處?

夜慢慢過去。到了下午,無事之人都來到船頭,船正向西駛去。

漸漸地,兩艘大船出現在前方。隱隱約約傳來炮響,眾人一齊翹首眺望。再過一會,眾人發現大船前有只小船,那小船忽高忽低,顫巍巍地前行,旁邊不時有炮彈炸開。風之威道:“什麽人啊?待靠近那小船看一看。”

小船離這邊幾艘船更近了,眾人望去,只見小船船頭站著兩個人,看起來似是一男一女,那男的正搖著槳櫓。柳劍風提氣叫道:“我們是漢人,這邊是臺州民兵統領,你們是哪裏的?”

那邊男的叫道:“我們被倭寇追逼,他們占據了我們的海島。”一般人聽不清楚,但柳劍風等幾人仍可聽到。

過了不久,風之威下令炮擊那兩艘大船,六艘船上的火炮一一放過,那兩艘大船掉頭向西偏北駛去。這六艘船立即追趕,到了小船邊,風之威道:“你們上我這船,這船上人要少些。”

船上放下船板,另一頭搭在小船上。那小船裏出來一個中年女子和一個中年男子,這中年女子扶著中年男子上了風之威所在的這艘船。原先站在船頭的兩個人都很年輕,一男一女,跟在兩個中年人後面也上了船。

那先上船的中年女子近四十歲,容貌清秀,皮膚白皙,面帶愁容,沒帶兵刃。那年輕的一男一女十七八歲的樣子,男的長得甚高,面目英俊,皮膚微黑,身穿黑衣。女的身材高挑,一張瓜子小臉,模樣嬌美可愛,只是神色緊張,急切地看著一旁的中年人。那中年人胸口血跡斑斑,嘴角、臉上也有點點血汙,身材魁梧,看起來很是豪爽,生著一部硬胡茬。看情形這是一家人。那中年婦女向眾人拜了幾拜,叫那兩個年輕人扶住中年人,再把中年人放到穿板上臥著。

風之威將眾人姓名一一說了,那睡在地上的中年男子顫聲道:“原來……幾位都是……武林高手,幸會。多謝各位……仗義……相救。”風之威道:“在這不行,來人,把這位大哥背到我房裏去。”柳劍風道:“我來吧。”說著背起那中年人。

眾人一起進入裏艙的一間房裏,這是風之威和崔弦睡的。房間雖不大,十幾個人在裏面還是可以的。柳劍風將那中年人放到床上。那中年人坐起調運內息,過了半個時辰,臉上氣色好了些。

柳劍風見他睜開雙眼,問道:“敢問這位大叔哪裏人士?怎麽稱呼?怎地被倭寇追殺?”那中年男子看著柳劍風,柳劍風忙道:“大叔不必多疑。”

那中年男子緩緩點頭,說道:“我就直說了,我是南田島島主徐林,這是我夫人秦彥,我的一雙兒女,徐明、徐潔。”

眾人見他剛才運功自行療傷,顯然內功造詣頗深。蕭淩雪聽師父唐關說過徐林,也曾聽柳劍風淡淡提過。這徐林名頭並不響,但其祖父著實闖出了名堂,在江湖上與少林武當等派高手平起平坐。

風之威知道南田島是在北面的一個島,遂問道:“這南田島給倭寇占領了?”

徐林道:“正是如此,還有我的幾個仇人,他們聯絡倭寇強占了南田島,我們只得先向東再向南然後去大陸。可仇敵死死不放,硬是追來。多虧了你們搭救,大恩不言謝,他日若有機會,定當湧泉相報。”

秦彥、徐明、徐潔見徐林好了許多,也都笑了起來,那秦彥和徐潔笑起來倒很是溫婉好看。

柳劍風問道:“你們的仇敵是些什麽人呢?武功怎樣?倭寇有多少人在南田島”

徐林道:“在南田島東北有不少島嶼,其中有登步島、蝦峙島、六橫島。蝦峙島的島主與我家……索有仇怨,相鬥了數十年。登步島島主、六橫島島主與蝦峙島島主關系密切,蝦峙島島主曾說,只要……那兩個島主助他鏟除我一家,南田島就歸他們。那三個島主手下還有大批幫眾,我只有幾個弟子,可我們武功還算不錯。他們侵擾幾次,也沒占到什麽便宜。這次他們更是勾結了倭寇,這批倭寇是伊藤折柳手下的,有幾人的武功很是辛辣狠毒。”

柳劍風很是細心,覺得他的話好像是編的,但口上道:“他們人多勢眾,你武功再好,終究不敵。南田島離這有多遠?”徐林想了一會道:“南田島在這北面,稍偏西,估計有一百多裏。現下那島上大概有六七十人。”柳劍風道:“您的弟子呢?”徐林道:“怕都遭毒手了。”

風之威道:“這些敗類!怕就怕沿海島嶼出現問題,他們竟敢勾結倭寇。我們這就趕往南田島,殺他個片甲不留。”徐林和秦彥齊道“怎能麻煩你們?”風之威道:“我們本就是打倭寇的。”說著走了出去,吩咐將船開往南田島。

風之威站在船頭,只見前面兩艘正是向北駛去,當下也不急著趕上,只不緊不慢地跟著。

房裏徐明和徐潔坐到徐林身旁。徐林對他們說道:“你們長這麽大也沒見過世面,他們都是江湖上一流高手,你們要多學些東西。”柳劍風、崔弦等人自謙了一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