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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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劍風出去走到風之威身旁,說了王振天的事,最後道:“在那島上後來也沒見到王振天,怕是和中村千門一道逃走了。”

風之威越聽越怒,喝道:“利令智昏。似王振天這等白蓮教的長老也不免落俗。哎,世事難料啊!他這一攪和讓我們遭了大損失!”

柳劍風道:“也不知他怎麽想的,難道不怕萬一洩露秘密導致身敗名裂,永難在世人面前擡頭? ”

風之威凝重地道:“其實倭寇中有很多漢人,借著名號渾水摸魚,甚至混入百姓自發組織的民兵中。我對漢人一直有所防範,但萬萬沒有想到王長老竟也會成為這種人。”

柳劍風暗暗偷笑,心想:“枉你活了三四十歲,太不了解人這種東西了。都給他說到這份上,還不明白,若不想在世人面前樹個好形象,受人敬仰誇讚,誰願意充作好人?”

這天晚上,徐潔與蕭淩雪睡在一房,徐明與柳劍風睡在一房。徐林與秦彥就在風之威房中。風之威與崔弦另尋睡處,說是另尋睡處,其實這兩人是坐在船頭。天不在下雨,他們就在船頭坐著觀察形勢。

柳劍風覺得徐明敦厚老實,話也不多,說道:“徐兄弟,為人老實可是人的一大本錢,老實人做事沈穩紮實,肯下工夫。”

徐明訕訕笑了,說道:“那也不一定,像我這樣的人做事是不行的。”

柳劍風和他東拉西扯,說到江湖異事、武林奇聞,徐林聽得很入神,向往著闖蕩江湖的生涯。說了一個多時辰,柳劍風來到船頭甲板上。風之威、崔弦見柳劍風也來了,顯得很高興,三人靜靜坐著。到了半夜,風之威去把徐明叫了出來,因為徐明熟悉南田島一帶,倘若到了某島,或許能辨明。

天漸漸亮了起來,已能看到遠處有幾個島嶼。風之威看一下其它船只,吩咐眾兵士立即準備。徐明指著一個大島說道:“那就是南田島了。”

六艘船齊向南田島駛去,火藥、炮彈全部準備好了。

蕭淩雪、徐潔、徐林、秦彥還有其他幾人都出了來。船行到離南田島約有五裏時,已能看見有兩艘船停在島邊。到了大概只有兩裏的地方,正有多人上那兩艘船,岸上還有一大群人。兩方相距約有一裏的時候,這邊六艘船幾乎同時開火。

那兩艘船沒放幾炮就已中炮,船燃起大火,船上的人紛紛向島上跑去。這邊六尊火炮再齊發一陣,島上靠岸處已死傷累累,受輕傷和沒受傷之人向島內亂竄。六艘船靠到岸邊,眾人上了岸,徐明徐林在前引路。地上死傷一片,估計有三十多人,有倭寇,也有漢人,有的還分不清。

島上郁郁蔥蔥,眾人走向深處,只見桃花盛開,煞是好看,經過風雨,滿地都是花瓣。走過三四裏,一排屋子已呈現在眼前,那排屋子的後面,還露出了一邊屋角,顯是後面也有房子。房子前種了一些花草樹木,綠紅黃紫相映成趣。一幹人等追擊匪人要緊,無暇顧及景致。

徐明、徐林帶領他們追到另一頭岸邊,卻見一艘大船已在二裏開外正向西南駛去。

風之威頓足惱道:“好好的機會又失去了,現下再回去開船已根本追不上了。”

柳劍風道:“倭寇之患既不在一時也不在一地。沿海百姓團結奮鬥、勇敢搏殺,加上朝廷派兵,總有一天他們會覆滅的。”

眾人回到徐林家前,風之威欲率眾回臺州。徐林見眾人疲憊不堪,就要他們休息一下,最早也得到下午才能走。風之威同意了,叫人從船艙中取出米菜,生火吃後,大家一起就地而睡。

同時柳蕭與徐家四人去尋找徐林的徒弟,不多時,便把徐林的徒弟全找到了,只是全是屍身,幾人將徐林的幾個徒弟葬了。徐家四人自是悲傷不已,柳蕭勸解安慰了好久才回到徐林家前,幾人隨意吃了些剩飯剩菜。

柳劍風獨自一人朝海邊走去,蕭淩雪也沒問他要去做什麽。他什麽也沒做,只是因看到徐林的徒弟的屍身心生感想,需要靜靜審視世界——無論他徐林是怎麽想的,留下的必死的是他的徒弟,不是兒女——這就是世道。

徐潔拉著蕭淩雪,和徐林、徐明、秦彥進了屋。屋內雖然有倭寇和另幾個島的人呆了三天,卻保持得相當齊整。

徐林進屋後嘆道:“這幾百年的家業到了我手裏差點毀於一旦。嗯……他們也知道翻不到……”

昨晚徐潔和蕭淩雪說得很是投機,她覺得蕭淩雪在江湖上這麽風裏來雨裏去的實在快意至極,心下對她仰慕非凡,實想就此隨著蕭淩雪闖蕩江湖。進屋不久,她就拉蕭淩雪到自己房中去看看。蕭淩雪見徐潔房中左首方桌上放著一些詩書典籍,右首長桌上鋪著一張紙,紙上書寫有字。她走近長桌,見那字寫得纖細娟秀,微微一笑道:“我字寫得差勁至極,書畫這方面我是真的不行。”說完怔怔地想著心事。女孩子往往對富有情致的東西很是喜歡,但蕭淩雪自幼習武,於這文墨很是疏忽,到了長達成人,雖對此道很是喜歡,卻永難入門了,心中不免有些遺憾。徐潔道:“蕭姐姐你見識過人武功高強,要這書畫之類也無用處。”蕭淩雪對許多事本就不放在心上,見到書畫一時意動,不過也轉眼即逝。

到了下午,風之威等人乘船離去。柳劍風說考慮到近幾日可能還會有不利徐家的事情,而且想和蕭淩雪在這島上看一番。

本來風之威想要徐林一家人全部離開,可徐林眷念南田島,不肯離去。

幸得徐林一家人沒跟他們,而柳劍風也想遲點再走,這幾人才避掉了劫難。

原來風之威等人在往南回臺州途中遭到大批倭寇船只的襲擊,倭寇本以海盜為基,海船甚多,風之威全軍覆沒,他本人下落不明,所以冷情在臺州等了二十幾日也沒見到人影。至於崔弦,他當然沒事。想來定是那逃走的船只折而南下,發出訊號,倭寇才得以攔截成功。

這天晚上,徐林設下酒宴招待柳劍風和蕭淩雪。席間徐林談古論今,見識學問非同一般。柳劍風表面上大為折服,心下卻認為那些都是空談。徐明、徐潔也是毫無拘束,盡情談笑。柳劍風和蕭淩雪這些日子困難重重,此時釋懷一下,也是興致濃濃。酒罷,幾人談論了一兩個時辰,柳劍風隨郭明去睡了。

柳劍風睡到淩晨,忽覺屋外有些動靜。他悄然下床,拿起劍走到廳屋門前,再一細聽,察覺外面有人。輕啟門閂,打開門,門外漆黑一團。他提起輕身功夫,走出十來步,靜靜地站著。果然,左方傳來一絲腳步的輕響,柳劍風飛身而起,朝聲音傳出之處掠去。他視力很好,四周雖漆黑一片,但仍看到不遠處有一黑影正快速奔跑。他拔出劍,一縱身離那人已不過兩丈來遠。急速跨出幾步,虛刺一劍,沈聲喝道:“閣下是誰?”那人默不做聲,柳劍風攻出三招,那人一一化解,手法幹凈利落。三招過後,又有一人奔至,柳劍風以一敵二不是對手。幾招過後,那兩人也即離去。

柳劍風往回走去,蕭淩雪和徐林迎了上來。

徐林問道:“是什麽人?我也知道有人,但我不能輕易出去。”柳劍風道:“徐島主是不能輕易離開家人的。”蕭淩雪問道:“你沒事吧?不久才受了傷,肩頭傷口怎樣?”柳劍風道:“不知道是什麽人,兩個,看來島上還是不太平。”

幾人來到門前,屋裏點著燈,秦彥、徐明、徐潔三人站在門內。徐潔、徐明很是興奮,只恨自己沒能出去體味一下夜戰不速之客的滋味。

柳劍風道:“我們去船那邊看看,也許他們會搶船離島。”徐林一想覺得有理,幾人快步向東南沿岸奔去。到了岸邊,見船仍在,幾人心下稍寬。徐林道:“我和柳兄弟上船探探,你們就在這裏吧。”柳劍風道:“該叫我侄兒的,我比徐明兄弟大不了兒歲。”

兩人走上船尾,船樓裏突然漫天射出一大片飛針。徐林已運起全身內力,柳劍風更是將長劍舞成了劍盾。飛針全部落下後,兩人緊逼氣息,一步步逼近船樓。

底層之門開著,柳蕭二人跨進門內,立覺頭頂微微生風。兩人向前一臥,就地轉身。柳劍風縱起身揮出一劍,空中響起一陣輕微的風聲,那人已移至別處。

柳劍風落下後屏住氣息,一旁的徐林也屏住了氣息。徐林內功較柳劍風要深,他靜聽片刻,已知那人貼在右首壁上。徐林緩緩移動腳步,突然運足功力一掌發出。那人順壁斜滑下去,柳劍風見後門影子一閃,知那人出了船樓。徐柳二人忽聽得“撲通”一聲,有人掉入海中。柳劍風拉起徐林就往外跑,剛跑上岸,“轟”的一聲巨響,船上炸了起來。

蕭淩雪、秦彥、徐明、徐潔四人驚喜交集。

火光映紅了六人的臉,柳劍風道:“剛才下水那人還能看到我們。”

徐林道:“柳賢侄的確算是老江湖了,你看,我就不知道那人下水幹什麽,到如今才明白。他出了船屋,我們還沒追擊過去,他竟迫不及待地跳海,這可能就有問題。我們如果追了去,逼得他跳海,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柳劍風道:“剛才那人做得不太好,他若稍緩一下,事情就很難說了。”

徐明、徐潔對柳劍風更是佩服,拉著他問長問短,柳劍風只得說道:“我剛才怕得很,只想趕快離船,哪有許多別的想法?”徐明、徐潔當然不信。

蕭淩雪懸著的心到現在才放了下來。

徐林道:“不知島上還有幾個其他人,搜是搜不到的。”

柳劍風道:“依我之見,明日還是趕快準備暫避一下為好,若他們多一些人的話,我們這幾人怕是很難支撐。也只是暫避一下,日後肅清倭寇,那幾個島主想來也不難對付。”

徐林道:“現下快回去休息吧,明日再說。”

第二日天氣晴好。柳劍風還是要求徐林趕快離開南田島。徐林環顧四周,雖不情願,還是同意離開。

柳劍風、徐林、徐明三人去屋後不遠處的竹林砍伐竹子,以紮竹筏。蕭淩雪陪在秦彥身邊,以防不測。徐潔少女心性,仍然笑容滿麗,沒多少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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