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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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彩荷不假,那是心裏頭的事,並沒有在主子的床頭爬上爬下,官府無憑無據憑什麽治我的罪?”

“彩荷已經招了。”韓韜說。

滿生豁出來了,他說:“趕緊把我送到官府去,我跟她當堂對證。”

“你以為官府是韓家?千刀萬剮淩遲處死等著你呢。”

滿生看著他笑:“那我可得把肚子裏藏的幹貨倒給衙門,省得到了陰間,鄧恩和田牛娘怪我沒給他們幫腔。”

韓則林心裏恨,臉上堆著笑說:“滿生,一筆寫不出兩個韓字,咱自家人不置這個氣。告訴大伯,你究竟怎麽想的?”

“朱家人昨天把四十畝的地契拿給我了。”

韓家父子吃驚不小,異口同聲地問:“你接了?”

滿生不回答。

“我不是早就告訴你了嗎?河邊那二十畝肥田給你。”韓則林急得嘴角冒出兩團白沫。

“夜長夢多,我不能一等再等。”

韓韜青著一張臉剛要說話,被韓則林一眼瞪了回去。

韓則林說:“那塊地現在就歸你了。”

“朱家給的是四十畝。”

韓韜說:“你雖是無賴倒也爽快,那二十畝地用彩荷換怎麽樣?”

韓則林火沖腦門,一對三角眼瞪成了兩顆臭雞蛋,韓韜偷偷捏了爹的胳膊一下,韓則林一把甩開了胳膊。

滿生喜歡這個結果,他很滿意。

韓韜說:“還有四五天就要動鐮了,稻子收回倉,你領著彩荷搬出院子另找房子住吧。”

滿生唯恐韓家父子有變說:“地契到手我就搬。”

韓則林灰著一張臉看看兒子沒有說話。韓韜說:“趕緊回去睡吧,明天一早還得磨豆腐。”

滿生走了。韓韜膩歪西廂房裏的這口棺材,他說:“爹,天不早了,有話咱們明天再商量。”

韓則林罵道:“祖宗若有眼,一個雷就把你劈死在茅坑裏。你把我的女人給他,讓你爹這張老臉往哪放?”

韓韜說:“爹,女人重要,還是命重要?”

韓則林臉色鐵青罵道:“臉比命重要!臉都沒了還活個屁!”

“爹!”

“滾!你給我滾回牲口棚去!”

韓韜還想解釋,被韓則林一腳踹了出去。

韓則林緊閉西廂房門坐在裏面發呆。天漸漸亮了。棺木在晨曦的照耀下閃著幽幽的光,韓則林站起來用粗糙的手細細地在上面摸了一遍。他嘆了一口氣說:“地和女人都沒了,這場災禍熬得過去是地理,熬不過那是天理。五十知天命,我六十一歲黃土沒脖子,兩腿一蹬去就去了,一鋤頭一鋤頭養出來的好地怎麽能拱手讓給外人?”

韓則林拿著鋤頭戴著草帽奔河邊的那二十畝稻田去了。他鉆在茂密的稻田中一鋤頭一鋤頭地鏟著壟溝裏面的野草。天光大亮,韓則林汗水淋淋地在稻田裏直起腰來,一陣風刮過來,在地頭旋起巨大的風柱,把韓則林的草帽刮飛,草帽卷進風柱裏。韓則林追著巨大的風柱,跑出去十幾丈遠,旋風散了,韓則林帶著一身土一臉油汗,追趕著在地上翻滾的草帽,他追上了一腳把草帽跺扁了。“我叫你跑!”他嘴裏罵著,忍了一夜的眼淚一下洶湧而出。韓則林把草帽撿起來,把踩扁了的地方用手弄起來。莊稼人一生受病就在土地上。韓則林臉朝黃土背朝天,刨了一輩子土坷垃,他把地看得比自己的命重。自從把彩荷收進房,他意識到自己活了六十年有一半光陰虛度了,只知道幹不知道活,那還叫人嗎?彩荷這丫頭的性子就像田裏沒收幹凈的莊稼根茬,不定哪一下就把人絆倒了。摔得人又痛又癢,這種滋味在老婆身上從來沒有得到過。現在他的地和他的彩荷都要被一個靠他吃飯的下人拿走了,他怎能不哭?

韓韜遠遠地跑過來:“爹!你這麽早就到地裏來了?”

韓則林沒說話,草帽扣在腦袋上皺著眉頭往回走。

“爹,身子骨要緊,別上火。”

“人活一世得學會在黃連樹下吹簫,知道啥叫苦中取樂。腳上的泡自己走的,我不上火。”

“我讓滿生晌午弄兩個菜,說給他送行。”

“嗯?”韓則林一下站住了腳。

“這事必須有個了結,了結得越幹凈徹底越好。”韓韜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緩,已經胸有成竹了。

滿生在廚房裏炒菜,彩荷進來。滿生說:“哎,跟你說,河邊那二十畝地已經歸我了!”

“啊?”

“今天晌午他們把地契給我。”

彩荷瞪著兩只眼睛看著他:“晌午?”

“少東家讓我弄兩個菜,說是給你我送行。”

“咱倆?”彩荷吃驚地張大了嘴:“你真拿那二十畝地換了我?”

“沒有,我用朱家要給我的四十畝地激他,他就用你抵了另外的二十畝地。”滿生得意洋洋。

彩荷伸手摸滿生的額頭看他是否發燒:“少東家不是你爹。”

“我是他爹!”

“我可是他爹的女人……”

滿生一把打開彩荷的手:“放屁!你是我的女人!”

“滿生,少東家陰損,他的話你不能信。”

“掉腦袋和舍財消災,誰輕誰重他分得清。”

彩荷不明白裏面的名堂,滿面狐疑地看著他。

“昨天晚上是你叫的吧?”滿生問。

彩荷眼圈紅了:“他逼我承認跟你通奸。”

“你承認了?”

彩荷咬著嘴唇使勁搖了一下頭。

“這事也要掉腦袋,打死都不能說。”滿生叮囑她。

馮氏在門口叫:“老爺少爺都回來了,飯菜啥時候上桌啊?”

滿生急忙大聲答應著:“來了!來了!”

彩荷端起來炒好的兩盤菜出去了。

堂屋的飯桌裏擺著兩盤菜一壺酒,桌子旁邊只有滿生和韓家父子三個人。韓韜給滿生的杯裏滿上酒,他和韓則林面前的酒杯都空著。韓則林開口說話了:“我就你哥一個兒,我在心裏一直把你當親兒子待,從盆裏疼到碗裏,你說是不是?”

滿生點著頭,心裏罵道:“見人說話見鬼打卦,對我怎樣你自己心裏清楚。”

“人生在世,含情負性,不能跟草木一樣沒腦沒心。”

“伯父的好我都記著。”滿生說。

“那二十畝地是我幾百畝地中最肥的一塊。彩荷是丫頭裏最好的一個,長得好,脾氣好,規矩女紅活計哪一樣也不輸給人家。把地和她同時給你,我真吃了天大的虧。”

滿生說:“老爺不能光吃虧,如果朱家人給我了地,知道了實情,跟老爺再次打起官司來,這番官司可跟上番不同了。且不說人命關天,咱們是莊稼人,一日不做一日沒的吃,哪來的功夫吃官司?”

一番話說得韓則林半晌不語。

韓韜問滿生:“你要的都到手了,我再問你一次,你真能守得住口?”

“城門起火殃及池魚,這個道理我懂。韓家倒黴我能得什麽好?如果真願看著韓家倒黴,我何不當初就要朱家給的四十畝地?”

“滿生,我信你,你信我嗎?”韓韜問。

“信。”

“好,那你把這杯酒喝了。”

滿生站起來要拿酒壺給韓家父子滿酒,他說:“伯父,哥,咱們仨幹了這杯酒。”

韓韜按住酒壺說:“這杯酒是敬你的,你先喝了。”

滿生心中起疑,眼睛盯著酒杯。

“怕酒裏有毒?”韓韜問。

滿生急忙搖頭:“沒有,沒有。”

“那你痛快喝了。”

滿生還是不敢端杯。

韓韜冷笑:“還是不信我,你不信我,我們怎麽能信你?你去找朱家要地去吧,我家的地不給你了。”

滿生站起來開門出去了。韓則林急了,他扯了兒子的袖子一把,小聲問:“他真去朱家可怎麽好?”

韓韜鐵青著一張臉不說話,他站在窗口往外看。滿生低著腦袋在圍著院子轉,他轉了一圈又一圈。彩荷濕著兩只手從上房出來,滿生看見她一下站住了腳,彩荷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滿生跺了一下腳轉身往回跑。他跑進屋看著韓家父子說:“地契給我,再寫個送彩荷給我的字據,這杯酒我喝了。”

韓則林看了韓韜一眼,韓韜二話不說,拿過來紙筆寫了字據。韓則林從懷裏掏出來地契放在桌子上。

滿生接過來細細地看了一遍,他不識字,地契上只認識三個字:貳拾畝。他把兩張紙仔細折好,揣進懷裏。他端起來桌子上的那杯酒深吸一口氣,一仰脖子喝了。

韓韜說:“這就對了,挺好的一家人,別弄得一根筷子吃藕——盡挑眼。來!來!來!”

他給滿生的杯裏再次滿上酒,滿生從他手裏拿過來酒壺給他和韓則林的酒杯裏滿上酒說:“這回可以幹了吧?”

韓韜和韓則林拿起酒杯跟滿生碰了一下酒杯,杯中酒一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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