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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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氏恨恨地小聲說:“趁著他沒死我哭幾聲吧,好讓人知道我活得冤屈,等他死了我才哭,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哭他呢。”

韓韜媳婦用袖子掩著嘴偷笑。

房間裏只剩下韓家父子兩個人,韓韜說:“做了九分九厘還差一厘就是十全,我死都沒想到他能從水裏爬出來。不是我手段不濟,就算呂洞賓遇上他也得擰眉毛。”

韓則林說:“他不知道?”

韓韜果斷地搖搖:“不知道。”

“以後怎麽辦?”韓則林問。

韓韜想了一下說:“一狠、二狠都做成了,三狠做不到家,前面的兩條命全都白送了。這小子莫不是被天神護著,閻王怎麽收不了他?”

韓則林眨巴著眼睛剛想說什麽,彩荷推門進來。父子倆誰也不說話了,眼睛全都落在她的身上。彩荷沏上茶給兩個東家滿上。

韓韜問:“滿生呢?”

彩荷拎起裙擺就往外走:“我去叫他。”

韓韜急忙攔住她:“不用,不用。”

韓則林看著兒子不知道他要幹什麽。

“我看他氣色不太好,是不是病了?”韓韜的樣子像是很掛心。

韓韜很少用這樣的語氣跟彩荷說話,彩荷受寵若驚了,她擡眼睛看了一眼韓韜說:“晚上飯他一口都沒動。”

“他跟你說什麽了?”

“他……”彩荷的話剛要出口被她及時咬住了,心再大她也明白滿生跟她之間的話是絕對不能說給他們聽的。

“怎麽了?”韓韜盯著彩荷問。

彩荷臉漲得緋紅,窘得好一會兒沒說出話來,這一來不但韓韜起了疑,韓則林的臉上也浮起了陰雲。老少兩個東家眼睛錐子一樣盯在彩荷的臉上。彩荷緊張得渾身發抖脫口而出:“他說,種下黃瓜種,黃瓜不是你的,種下蘿蔔種,蘿蔔也不是你的。”

“什麽意思?”

“我也不知道。”

韓韜問:“什麽時候說的?”

“做晚飯的時候。”

“還說什麽了?”

“我笨嘴笨舌學不上來,老爺還是去問他。”彩荷被逼出一句聰明話。

韓則林頭疼欲裂擺擺手說:“去吧,去吧。”

彩荷走了,韓韜說:“她會不會知道什麽?”

韓則林嘴一撇說:“她一個女人,上床的時候認識枕頭,下床的時候認識鞋,知道又能成什麽大事?”

貳拾伍 滅口

月色陰沈,油燈隱隱,野外傳來零星的狗叫聲。

滿生躺在床上睡不著,他呆呆地看著對面的墻,像是等著它自己打開。月亮鉆進雲層,墻的顏色由下往上一層層深了。滿生定睛看,只見一團黑影從墻根處煙霧一樣鉆出來,越來越大扭曲成人形。滿生驚恐萬分,想爬起來身子卻動不了。黑影悄無聲息地移過來,站在床前看著他。滿生的喉嚨裏結了蜘蛛網,心跳聲震得耳膜生疼。黑影伸出兩只手來掐住他的脖子,滿生大叫一聲醒過來。他睜開眼睛看,朱勉站在床前正在搖晃他的肩膀。滿生一掌打開他的手,滿臉是汗坐在床上喘息著。

“你睡得可真死。”朱勉的嗓門壓得很低。

“你來幹什麽?”滿生聲音壓得更低。

朱勉從口袋裏掏出來一張紙說:“送地契。”

滿生一怔,沒伸手去拿。朱勉就著月光把地契展開,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土地四十畝。滿生想起什麽,站起來走到窗前往外面看,他問:“狗怎麽沒咬你?”

朱勉說:“天天喝刷鍋水的東西突然吃到一塊肉,感謝我還來不及呢。”

滿生轉過身看著朱勉手裏的地契,嘴上沒說要,眼睛裏已經伸出兩只鉤子來。朱勉何等聰明,他把地契遞到滿生手裏:“你到衙門做一個證,這四十畝地就是你的了。”

滿生翻過來倒過去地看著那張地契,這東西太好了,自己往懷裏鉆。他兩只手捧著地契,擡起頭看著朱勉。

朱勉說:“有了這張紙,你的日子就是魚得水火得柴。”

“我吃了韓家十五年的飯……”滿生既像對朱勉說又像是提醒自己。

朱勉說:“你還在韓家幹了十五年的活呢,又沒白吃他的飯。大丈夫說話一言九鼎,吐口唾沫就是一個釘。我不是韓家父子,說話跟放屁一樣,風一刮連影都找不著了。”

“後晌我在山坡上站著,有人把我推到河裏去了。”

朱勉吃了一驚,但是他沒動聲色。

“這事我跟誰都沒說。”

“看見是誰了嗎?”朱勉問。

滿生搖搖頭沒有說話。

“你心裏想的那個人肯定跟我想的一樣。”朱勉說。

“我跟他們露過口風,你要給我四十畝地。”

“你這是往鍘刀下面伸腦袋,再不做決斷,一條命遲早讓他們拿了去。”

“光有地不行,我還要她。”

朱勉知道這個“她”指的是誰,他有點起急說:“韓家父子進了大牢,那女人不就是你的?”

滿生沒有說話,朱勉又往上拱了一下火:“你揪著心捂著肝掖著肺,結果哪樣虧也沒少吃。開壇的酒那老賊喝得不想再喝,也絕不……”上房裏突然傳出來女人刺耳的慘叫聲。滿生嚇得渾身一抖。對面房間裏的燈陸續亮了。

滿生使勁推了朱勉一把:“快走吧你!”

朱勉把地契抓過來塞進懷裏,三步並做兩步跑了出去。滿生站在窗前盯著對面幾扇亮著燈的窗子看,上房黑著燈,裏面的人像是睡死了。

韓韜聽到動靜,披著衣服從自己的房間裏出來。他四外查看,一眼看到看家護院的大黃狗直挺挺地躺在地上。韓韜嚇了一跳,蹲下身摸了一把,黃狗滿嘴酒氣,看來是吃了被酒泡過的東西醉翻了。

韓韜急忙敲上房的門:“爹!爹!”

“怎麽了?”韓則林在裏面問,聽聲音他還沒睡。

韓韜說:“進賊了!”

上房的燈亮了,韓則林披著衣服趿拉著鞋慌慌張張地出來,他問:“賊在哪?”

“狗被撂翻了。”

“你在前院我去後院,趕緊把滿生也叫起來。”

“啊!”慘叫聲確實是彩荷發出來的,韓則林用他的糙手在彩荷細嫩的大腿裏側處狠狠地擰著。彩荷疼得失聲驚叫,韓則林用另一只手緊緊捂住她的嘴。彩荷像被扔到岸上的魚拼命扭著身子,韓則林用腿死死地夾住她。韓則林暴怒了,晚上回到上房睡覺的時候,他一句一句地從彩荷嘴裏往外掏話。一把刀十個刃,東西南北,上下左右,前前後後被他堵了個嚴嚴實實。彩荷沒有城府,幾個回合下來她就冒汗了。韓則林說:“老鼠路過貓嘴,貓哪有不吃的道理?說死我也不信他沒動過你。”彩荷咬著牙不說,韓則林手下得更狠。彩荷疼得渾身哆嗦,喊又喊不出來,幾乎閉過氣去。韓則林伏在她耳邊說:“哪怕你有十惡大罪,跟我商量便有生路。”彩荷臉漲得通紅,嘴裏“嗚嗚”著,韓則林聽不清楚她說什麽,他松開手,咬著牙根說:“你再敢叫我就敢掐死你!”

彩荷“嗷”的一嗓子:“你掐死我吧。”

韓則林沒想到彩荷會跟自己對抗,這丫頭是被木棍和拳頭捶打大的,忍受皮肉之苦是家常便飯,她從不反抗。莫非女人被男人睡過,就不是原來的那個女人了?正在這時韓韜過來敲門,韓則林扔下彩荷開門出去了。聽說有賊他和韓韜、滿生房前院後搜了一個遍,沒有看到賊。韓則林問:“滿生你聽到什麽動靜沒有?”滿生說:“我聽見彩荷叫,跟殺豬一樣。”韓則林盯著他好一會兒才繃著臉說:“你跟我過來。”

西廂房裏昏暗的燈光把棺材的黑影投在墻上,滿生站在這裏如同站在閻羅殿口,憎恨和懼怕讓他兩條腿“簌簌”發抖。韓則林坐棺材前像坐在娘的懷裏一樣舒心安穩,他說:“彩荷把你和她的事都跟我說了。”

滿生腦袋“嗡”的一聲響,他迫使自己鎮定下來。閻王鼻子都摸過了,還有什麽可怕的?他把心一橫語氣平靜地問:“哪件事?”

滿生和彩荷偷情只是韓家父子的揣測,故意把這攤狗屎堆在滿生的鼻頭上,讓他開不得口自認倒黴。滿生的反應實在出人意料。韓韜擰著眉毛問:“你跟她有多少件事?”

“從她八歲賣到韓家開始算嗎?”

韓韜被他噎得太陽穴暴起了青筋:“滿生……”

韓則林攔住了他的話頭,他說:“滿生你這孩子性子悶,有話憋著。喜歡彩荷你早點跟我說,我也就不收她做妾了。”

滿生聽到這裏驚得連呼吸都停止了,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擡起頭看著東家。

韓韜說:“人情似鐵,官法似爐,這事捅到衙門裏,你和彩荷都得掉腦袋。”

滿生說:“抓賊抓贓,捉奸捉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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