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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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愛小面團,父子三人立。

看著小家夥懵懵懂懂地睜開眼睛,阿沅突然想起十三歲那年,爬上她家墻頭的那個少年郎,朝氣蓬勃如初升之陽,讓當時大病初愈的她瞬間感受到生命的活力。

這個小家夥以後也會成為那樣的一個少年郎吧,像他的父親一樣,頂天立地。

“面團呀,你得長得像你爹才好看,男孩子不能太秀氣。”阿沅點點他的鼻子,好幾個人都說小面團的眼睛長得像她,圓溜溜的,像葡萄一樣。

她們都說好看,可阿沅這個做娘的卻憂心忡忡,男孩子長得太秀氣,感覺氣勢都要短上一截。程讓的眉眼明明十分淩厲,不做什麽表情時都異常冷峻,看起來難以接近。面團怎麽就沒遺傳到他的呢?

她遺憾地嘆了口氣,旁邊閑得在做小木劍的留夷嘴角抽了抽:“夫人,您不覺得面團這個名字聽起來很軟嗎?”這可是位小公子,說不定將來也是位大將軍,居然有這麽個小名。

阿沅雙眸亮晶晶的,伸出食指戳了戳小面團的臉蛋,笑得十分開懷:“他本來就很軟啊,揉著就像面團一樣!”

留夷輕呼一口氣,將軍真可憐,要養兩個娃娃。

“留夷你說今年蠻族還會卷土重來嗎?”冬日的程讓十分忙碌,既要日日練兵布防,又要準備歲末呈上的簡報。他去年冬因蠻族入侵一戰而聲名大振,卻一直抽不出空回京述職,皇帝心裏只怕早對他不滿了。

削完了一柄小木劍,留夷開始做劍鞘,邊削邊道:“應當不會,蠻族本就人心不齊,各部落聯合在一起才能越過雪山打一仗,去年傷亡慘重,這聯合早已分崩離析。”

“那我們連著兩年未回京,恐陛下心裏會生疑。”這皇帝本就小心眼,聽說定陽王上書要另立世子時,他還冷嘲熱諷了一頓,最後也沒同意。大概是要給定陽王一個教訓——你看,不管你在西北是不是土皇帝,這種事還是要聽朕的。

留夷不在意:“那便生疑好了,反正天高皇帝遠,他手也沒這麽長。”

阿沅苦笑:“哪那麽容易啊,這軍餉還得朝廷撥下來,若他不同意,這邊多少將士都得喝西北風。”

她們正說話間,程讓卻掀開簾子進了屋,眼神淡淡地掠過留夷,向外示意了下:“你師傅找你。”

留夷手上一用力,一截木頭便被削斷了,掉在下邊專門用來盛廢木料的盆裏。她淡定地放下小刀,捧起木盆告退:“夫人,我出去了。”

阿沅噎了下,只能點點頭道:“那你小心點啊,別下重手。”她怕江三承受不住。

等她走後,程讓便占了她的位置,將她剛削好的小木劍拿起來看了看,頗為嫌棄:“這種假的有什麽意思,我那有把沒開刃的匕首,回頭拿給面團玩。”

阿沅一把把小木劍搶過來:“誰說這是給面團玩的?明明是留夷削給我的。”

程讓楞了下,忍不住憋笑:“嗯對,我家阿沅玩小木劍還差不多,面團等他大點就該玩匕首了。”生了小娃娃的阿沅更孩子氣了,讓他感覺自己好像又多了個女兒,心頭止不住的發軟。

他把小面團抱起來,他練習了許久,如今動作已經頗為熟練,抱起來後,小面團也只是懶懶地看他一眼,便自顧自地吹泡泡玩,壓根不管自己在哪裏。

“面團今日重了點……”

“因為我給他加了件棉襖啊。”阿沅笑嘻嘻道,“外邊還在下雪呢,當然要給他多穿點。你從外邊回來衣裳有沒有濕?要不要換一身?”

程讓搖頭,他在外室換了衣裳又等了好一會兒才掀簾子進的內室,身上都帶著暖意才敢接近自己家兩個寶貝。

小面團不愛笑,被阿父阿娘兩個人輪著逗,也只是掀了掀眼皮,懶懶地打了個哈欠。

阿沅氣呼呼地戳了下他的小酒窩,不愛笑的男人長什麽酒窩,浪費!什麽小面團,該叫小面攤才是。

程讓看得眼角直抽,他家大娃娃欺負小娃娃,該不該制止?

“對了,父親過些日子要來西北。我準備讓他和大哥見一見。”

阿沅心神瞬間從小面團身上移開,滿目不可置信:“你說什麽?父親難道不是在駐守清州嗎?”

這一二年間,躲去清州的秦王還算老實,程亭應當是很受陛下的器重才會被派去清州才是。怎麽秦王還沒出事,他就要來西北?守將怎麽可能擅離職守呢?

程讓摸了摸她的頭,微微笑了下:“他上書告老了。”

雖然過程很曲折,但結果不錯。他的父親手頭黑賬一堆,不如提早退下來,省得礙了陛下的眼,回頭拿他作筏子,可是一打一個準。

幸好父親這兩年沒有再和秦王勾搭在一起,不然的話,在陛下那裏可真說不清了。

阿沅不知道這麽多內情,她還以為父親犯了事,被陛下責罰了。現在知道他是主動上書告老的,她便松了一口氣,露出笑容來:“父親也該退下來休息會了,如果他知道大哥沒有死,一定很高興。”

看著她毫無陰霾的笑容,程讓輕扯了下嘴角,不忍心告訴她,高興的可能只有她而已。

他兄長的內心煎熬多年,始終不敢相信自己的父親會放棄自己;他也無數次在黑暗裏自我懷疑,自己會不會像他父親一樣冷血。

他兄長被放棄的人生,他差點被摧殘的將來,都是拜他們父親所賜。

阿沅又去拿著撥浪鼓逗小面團,又繼續說程詡的事:“你待會記得去看看大哥,今天這麽大雪,大哥可能會腿疼。他又不喜人近身,你到時幫他按按。”

她第一次見到還活著的程詡時,其實頗為震驚,她明白他能活下來必定受了很多苦,卻不知道他傷得這般重,面上戴著一整塊面具,說是怕嚇著她。

在她印象裏,程詡一直是個很溫柔的人,卻變成了如今這個樣子。她不由得想起了他的妻子江蕓香,曾經也是個很溫柔的女人,可後來,一切都變了。

她好幾次都想問問這兄弟倆,為什麽不告訴江蕓香,但話滑到嘴邊還是落了下去。

沒過幾日,阿沅便在府中看見了許久未見的公爹,臉上滿是風霜,鬢邊已生華發,他老了。

程亭對她笑了笑,但因平時端著張臉端久了,笑得挺僵硬,看見小面團時,臉上的笑容才真心了點。

程讓在一旁看他動作利落地抱起小面團,笑得甚至有幾分開懷,他曾經也是一位父親,也曾把他們兄弟倆抱在懷裏過。

“小家夥叫什麽名字?我們家這輩應該從的是‘文’字。”

阿沅楞了下,想起了程詡的兒子名喚文驍,她轉頭看向程讓,大名是他取的,卻只有一個珒字,她還以為他們家這輩取名不看這個。

看程讓要說話,她趕緊道:“我給他取了個小名叫面團,現在就先這麽叫著了。”

程亭一怔,低頭點點小面團的鼻子,小聲叫他:“面團啊,這名字好,適合小孩子。”

“程珒。”程讓忽然出聲,面上平靜無波,“他的名字叫程珒。”

程亭擡起頭來,似是沒聽懂,還道:“得加個‘文’字才好……”

“不加,他就叫程珒。”

看這父子倆似乎要因為名字一事杠起來,阿沅趕緊拉了拉程讓的袖子,讓他先別說話。

程讓不說話以後,程亭也安靜了一會兒,將小面團還給阿沅,轉頭對著程讓道:“你先跟我過來一下。”

阿沅擔心地站在原地,看著兩人背影消失在門外。她心裏總有種不妙的預感,這父子三個怎麽一點重逢的喜悅都沒有,剛見上面,話都沒說幾句就能嗆出火|藥味來。

程讓跟著父親走到門外,今日外邊沒下雪,融融的日光照在身上,帶來一絲絲暖意。廊下的冰淩在一點點地融化,水一滴滴地滴下來,在地上匯成一灘。

“你說你兄長沒死是怎麽回事?”出了房門,程亭的面色便立馬冷了下來,帶著久居高位的威嚴與氣勢,往程讓身上砸過去。

程讓輕笑,但笑意微冷:“沒死,就是沒死啊。我帶您去見見他吧,他一直挺想見您的。”

“胡鬧!我親眼看著你兄長落海的,你可別魔怔了!”

“是不是魔怔了,您親眼去看看不就是了?”

程亭面上驚疑不定,等看到那個坐在輪椅上的青年時,面色終變成了一片慘白。他以為早已經死去的兒子活生生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隨之而來是他過往的殘忍冷酷。

“父親,許久不見。”程詡微微笑起來,擡起手來像做慢動作一樣移開了面具,面具後那半張慘不忍睹的臉便露了出來。

程亭不受控制地後退了兩步,垂頭不敢看他:“你、你還活著。”

“是啊,父親。能告訴我當初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嗎?”他語氣甚至有點溫柔,但讓人聽著就忍不住顫抖。

程亭回頭看了看自己另外一個兒子,他在冷冷地看著自己,忍不住掩面嘆氣:“我對不起你,可我要為程家的聲譽著想。若你活著從海上回來,那我們程家必將為千夫所指,我當時正值升任的緊要關頭,不得不如此。”

他第一次將自己的私欲攤開來講,面上滿滿的疲憊,他就是如此不堪,將自己的兒子親手送入地獄,以獲得自己的爵位和名聲。

“是我的錯。”

作者有話要說: 太可怕了!昨天剛寫了阿沅生孩子,晚上就夢見我懷孕生孩子了,還是在學校裏生的!

生完孩子不知道是誰扶我回寢室,走路上那個冷啊(應該是我踢掉了被子:),然後我就突然想到,我現在應該在坐月子啊!

我記得當時特別擔心,月子坐不好可是會落下病根的!

從始至終,孩子都沒看見:)

太慘了,我可是個連對象都沒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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