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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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州終成勢,賜婚與公主。

定陽王妃最終是被人攙扶著走出將軍府的,回到城主府看見自己兒子還在吃好喝好,哼著小曲看戲,氣得指著他鼻子罵了一通“豎子無狀”。

就在她拿出戒尺,準備執行家法時,城主府外來了位不速之客,客人無視下人通傳,長驅直入來到大廳上。

“王妃娘娘。”程讓淡淡地叫了一聲,似笑非笑地看了看跪在地上、將要受刑的穆世子,對著他頷首道,“見過世子。聽聞王妃今日特地蒞臨寒舍,內子招待不周,惹惱了王妃,只望王妃看在她年紀尚幼的緣故,寬宥則個。”

定陽王妃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叫人扶著自己兒子起了身,轉身挺直腰板道:“怎麽,程將軍以為這是將軍府麽?竟都不等人通傳,視禮儀規矩為何物?”

程讓微微一笑:“不敢。只是事急從權,聽說王妃要接世子回王府過年,在下特來送行。在下以為明日啟程為宜,再過兩日便要大雪封路了。”

定陽王妃氣得身子微微發抖,不過小小一個守城將領就敢這般對她說話!她怒聲叱道:“豎子無禮!我乃定陽王妃,還輪不到你這武夫來叫我哪日啟程!”

程讓目光轉向一旁垂頭作鵪鶉狀的穆世子,眸色冷淡:“那世子以為何日啟程為宜?”

不妨他突然問到自己,穆世子一楞,瞟一眼盛怒的自家母妃,硬著頭皮道:“那便明日吧。”他看母妃還要說話,趕緊拉住她道:“母妃,兒臣仔細考慮過了,明日正宜出行。”再不走,指不定程讓這個屠夫會想出什麽法子折磨他,還是先平安回到檜山城再謀後事。

將穆世子和王妃都打發出了興陽城,程讓一派輕松,終於不用受定陽王府的掣肘了。因阿沅身子日漸好轉,他心情好了許多,否則才不會這般輕易放過穆世子。

定陽王的勢力隨之撤出興陽城,朔北一帶徹底由程讓掌控,與朔南之地形成對峙之勢。

程讓知道,依照陛下的意思,他接下來應該繼續蠶食定陽王的勢力,直到徹底掌控朔州以及整個西北地區。等到那時候,他應該就是另一個定陽王,讓陛下終日寢食難安,說不定要再派另一個小將重覆他如今的路。

定陽王的下場多半就是日後他的下場。

如今朔州內部南北對立平衡的情況應當是他與定陽王目前最好的狀態,他無來由地想起劉謹說的那通胡話,前一世他一直未娶最終遭受陛下猜忌而病亡,細想想確實有跡可循。

沒有牽絆的人生,終日陷在爾虞我詐裏,這樣的人生應該會無趣到他失去鬥志吧。陛下的手段未必是他死去的全部原因。

但是如今不一樣,為了阿沅,為了他身後所有的牽絆,他不能按照前世的路走下去。

把定陽王妃氣走以後,阿沅毫無心理負擔地繼續與穆原溪嘮嗑:“……事情就是這樣子,不過世子那位幕僚其實也與我有舊怨。”

穆原溪愛憐地摸摸她臉:“幸好你沒事,哎,我皇叔一家總是看不清局勢。也不看現在皇位上坐的可是我家裏最小氣的那一位,能容忍他們到處蹦跶就有鬼了。”

阿沅聽得心癢癢,這可是當朝皇帝的八卦,要不要問仔細些,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沒等她問,穆原溪繼續道:“你叫你夫君小心一些,我看如今這情形就挺好的,朔州一人管一半,誰也別越界,也別妄想擁兵自重什麽的,陛下也放心,你們在這待的也舒心。”

這些堪稱是肺腑之言了,阿沅感激地點了點頭,身為皇家公主竟能為臣子考慮到這地步,也不知是不是看在了她阿兄的面子上。

唉……可如今看公主對她阿兄的態度,怕是心結難解。

阿沅的傷在除夕前幾日便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腹部上趴著一條醜陋的疤痕,歪歪扭扭的,短時間內消不下去。她自己看著都覺得無比別扭。

“你別看了!”她扭捏地扯過被子遮住自己的身體,眸間秋水瀲灩,粉面羞似桃花。

程讓豪邁地一把把自己中衣脫下,給她看遍布腰腹的傷口:“那讓你看,你之前不是特別愛摸我身上的疤痕嗎?現在倒是嫌棄自己身上的了。”

他輕笑著湊身過去,在她耳邊親了親:“我夫人這麽好看,連身上的刀疤都長得好看。”他手指在她那一塊肌膚上繞著畫圈兒,親昵十足。

阿沅被他的輕觸弄得渾身發癢,扭著身子微喘著躲開,嗔他道:“你少來,刀疤哪有好看的?還有,我嫌棄死你身上的疤痕了,摸著一點都不舒服!”

巫醫知她愛美,特地制了去疤藥給她,說是塗上一兩個月,疤痕便會淺淡至慢慢消失。她給自己塗時,偶爾會想起程讓胸口那塊大疤,便順手給他塗上一塗,倒成了他嘴裏的“愛摸”了,真不要臉。

探討了下疤痕問題,夫妻倆又進行了深度交流。事後,程讓擁著阿沅氣息微喘道:“阿沅,未來幾年我都回不去京城了。”

阿沅微怔,雖心裏早有預感,聽他說起來時還是忍不住難過,強撐著道:“回不去也不要緊,這裏也很好啊。”

程讓抱著她的手忍不住緊了緊,下巴在她頭頂蹭了蹭:“可是你可以回去的,你可以回去陪在岳父岳母身邊。”

嘖這話說的酸氣都要冒出來了。阿沅想擡起頭來看他表情,奈何後腦勺被他牢牢捂住,動彈不得。若她還不知這人真實想法,那也枉跟他青梅竹馬這幾年了。

她無奈嘆氣,拍拍他背權當安撫:“我都嫁人了還住在娘家,不是惹人笑話嗎?還有,我阿兄也要成家的,未來嫂子看我整日住娘家,說不定要嫌棄我了。還是說,你嫌棄我才想讓我回娘家?”

程讓心裏一松,將人往外面帶了帶,讓自己能低頭親到她側臉,親昵道:“不嫌棄,我恨不得每天都把你裝荷包裏,然後帶在身上。”

阿沅嫌棄地將他臉推開:“行了行了,你下巴上還有胡茬呢,紮得我臉疼。快睡吧,我明日約了原溪上街買皮貨,不能起遲了。”

算起來,阿沅從十三歲到如今十六歲,每年過年都不在同一個地方,第一年在清州,第二年在嶺南,第三年在京城,第四年就是如今,又來了朔州。

不知不覺中,她竟輾轉了大半個穆國,從北至南,從東到西。

過了年之後,林潮和穆原溪很快便啟程回京了,將軍府裏少了穆原溪時不時的怒吼,顯得安靜了許多。幸好還有江見杞偶爾的慘叫略微助助興。

阿沅本想給自家阿娘送信,寫明她之前說過的阿兄的青梅竹馬全都是編的,再透露一點穆原溪的意思。後來一想,依如今穆原溪的態度,阿娘必會說她胡言亂語。身份高貴的大長公主怎麽可能看得上你阿兄那人?

她嘆氣,從前是看得上的,如今卻不一定了。

她阿兄那人向來不把情愛之事放在心上,不像尋常文人雅士,還會處一兩個紅顏知己。除了阿娘和兩個妹妹之外,大長公主應當是他接觸頗多的唯一一位異性了。

她不敢想象阿兄奉父母之命娶一個完全陌生的姑娘,想想總覺得會是一對怨偶。阿兄那人,飄忽不定,尋常姑娘難以鎮住他。

就在她心中思慮之時,隔了一個多月,京城突然傳來消息,皇帝竟然給大長公主和林侍禦史賜婚了!

阿沅把這個消息放在腦子裏轉了一圈,天哪,林侍禦史就是她阿兄啊!

她心心念念的兩人的終身大事就被陛下一道旨意給定下來了?而且,陛下不怕臣子反對嗎?直接就下旨賜婚,也不怕結親不成結了仇?

程讓告訴她內情:“陛下即將立後,但大長公主尚未婚配,怕天下人說他登上皇位便忘了自己皇姐,與太後商議後,再尋了岳父岳母,才定下了這道旨意。”

他說著眸中神色覆雜:“聽說岳母一聽賜婚對象是大長公主時,當即便答應了下來。”

阿沅目瞪口呆,忍不住掩面,她是不是間接為阿兄和穆原溪給牽了紅線?

若她當初沒和阿娘說瞎話,阿娘也不會無端揣測到穆原溪身上,還以為自己兒子求而不得。如今一聽兒子竟能娶到心上人,便立馬答應下來。

不然的話,阿娘怎麽也會猶豫幾日,再與阿兄商議,阿兄若堅決不同意,那這門婚事也就告吹了。

她有些忐忑問道:“那我阿兄什麽反應?”

程讓摸摸她的頭發,不忍打擊她:“你阿兄知道你之前編的瞎話了,說要請你回去觀禮。”

不!回去會被阿兄報覆的!

她可憐兮兮拉著程讓的袖子:“不要,我阿兄生氣時罵人可厲害了。”

“不會的,有我在,他不敢罵你的。”程讓忍不住笑,小可憐欺負起來別有趣味,“再說了,你和大長公主關系好,她也不會看你白白被罵的。”

可她這次還間接坑了穆原溪啊!若穆原溪和阿兄兩看相厭,那他們兩人都會罵她的!

“我不管,我不要回去!”

程讓嘆氣:“大舅兄的請柬就快到了,陛下也透露出讓我回京一趟的意思。你倒說說有什麽借口能不回去?”

其實他在心裏憋笑,若真不想回去,他能用的借口一大堆,現在不過就是逗弄自家夫人而已。

“我懷孕了。”聲音細若蚊蠅。

程讓以為自己幻聽:“你說什麽?”

“我懷孕了!”阿沅提高了聲音,揪著手指頭道,“我自己把了脈,又去找了巫醫和徐先生,都說沒滿三個月不能往外說,我就沒和你說……”

“林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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