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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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湖兩州游,西北嶺南方。

阿沅正想去找徐先生看病時,卻得知徐先生不在府中,獨屬於他的杏林院裏只剩了小藥童一人。

“徐先生去哪兒了,何時回來?”阿沅坐下跟小藥童嘮家常,小藥童還在兢兢業業搗藥,那技術看得她自嘆弗如,“你搗的可真好,渣末都不會濺出來。”

小藥童停下手,語氣不無自得:“那是,連徐先生都誇我呢。二姑娘您找徐先生有事?那可不巧,徐先生這回出的是遠門,沒一月回不來。”

阿沅驚訝:“出遠門?為何?我都沒聽阿娘提起。”

一看竟有人不知道,小藥童瞬間起了傾訴的欲望:“徐先生這回是打算要成家了!我猜他八成是去給姑娘家裏下聘去了。”

“真的嗎?”阿沅震驚,趕緊蹲下來湊近聊八卦,“哪家的姑娘下個聘要這麽久?”若真和姑娘家裏說好了,下聘應該挺快的呀。她有些不明白。

小藥童撓撓頭,他本來就對下聘這種事一知半解,只是瞎蒙而已,這會兒就回答不上來了,只能支吾著回她道:“先生說是要去湖州還是清州來著,可能是路上花的時間多?”

她一聽這兩個地名,腦子裏靈光一閃,脫口而出:“木先生?徐先生要去見木先生?”木先生原籍就是湖州人士啊!

小藥童一臉茫然,什麽先生?哪來那麽多先生?

阿沅拍拍他肩,歡快道:“你繼續搗藥哈,我這就走了。”不等小藥童回神,她甚為愉悅地轉身背著手、哼著曲兒出了院門。

一出院門就趕緊朝阿娘平日待的屋子找去,徐先生出遠門不可能不通知阿娘。

徐氏聽她說了來意,也是有幾分疑惑:“你是說,你表舅去給姑娘家下聘了?”

“不是不是。”阿沅趕忙搖手,這謠言可千萬別從她這兒傳出去,“是小藥童說徐先生出遠門了,他猜的,我就想問問徐先生去哪兒了?”

徐氏的手裏無意識地轉著一串佛珠,數完兩遍,終於有些回過味來:“小藥童天天跟著他,說不定猜的是真的……他這是開竅了?但他說的是回清州老宅取點東西,回來時還要去湖州辦點事。哪家的姑娘要繞這麽些路?”

她看看自己女兒一臉“我知道但我不能說”的表情,嘴角微抽:“想說什麽就說吧,你表舅的人生大事我也是操夠了心,若他這次真能給自己找個媳婦回來,我也不必日日替他想著了。”

徐氏在心底一思量,徐飛舟這次若真能娶回個媳婦,那她就該給自己兒子林潮好好謀劃謀劃了,總不能看著他蹉跎下去。若不能,那她必要強硬起來,說什麽也要給他討個媳婦,連帶著林潮那個不省心的玩意兒!

阿沅期期艾艾道:“嗯,就是,我有個猜測,表舅難道去清州老宅取聘禮,然後去湖州下聘去了?”

“湖州的姑娘?”徐氏想了想,“他從哪兒認識的湖州的姑娘?”她回憶了下,自家這個遠房表弟當年就喜歡雲游四海,難道是在那時候和人家姑娘看對眼了?可這年份也太久遠了,就算是看對眼也起碼得是五年前的事了。

阿沅看阿娘還沒想出來,自己卻是不能再提示更多了,若是徐先生和木先生沒成,她就罪過大了。

不談徐先生的事,她又想到自家三堂姐,她回來以後還沒見過三堂姐,不知道她如今怎麽樣了。

“阿娘,三堂姐她……”她話還沒說完,就聽阿娘急急打斷道:“你就先不要去尋你三堂姐了,最近你伯父家也是亂,你去了也只是給他們家添麻煩。”

說到底,徐氏對林大伯家是有怨的。她的丈夫多多少少是受了他家牽連才被貶職,她匆忙送小女兒去大女兒婆家避難,林大伯卻也上趕著送自己女兒過去,還想攀高枝搭上秦王那條船。

她只要一想到自己女兒在婆家可能會遭遇的麻煩,就恨不得打上林大伯家去,連看著林尚也越發不順眼,誰叫他們倆是兄弟。

阿沅只能將疑惑往肚子裏壓,回頭還是叫人去打聽打聽吧,畢竟她和三堂姐的關系還算不錯。

結果還沒等她派人去打聽,京城裏突然傳出消息,西北定陽王謀反了!與如此令人驚惶的消息相比,其他小道八卦都不算什麽了,比如盛郡王世子那個大胖子終於要娶世子妃了。

若在平時,百姓們茶餘飯後還會議論兩句是哪家的姑娘。但如今國家大事當前,大家今日譴責一番定陽王居然謀反,明日呵斥一番朝廷裏的官員屍位素餐,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哪還能管盛郡王家的家長裏短。

定陽王打出的旗號是朝廷奸臣當道,他要清君側,還明政。這名號冠冕堂皇,被他意有所指的江太尉差點氣吐血。江太尉心道自己還什麽都沒來得及做呢,哪能容你踩著我的肩膀往上爬?

他當即在皇帝面前聲淚俱下地控訴了一番,皇帝也早就對定陽王這弟弟心生不滿,兩人一合計,直接下詔斥責定陽王謀反,立馬派兵上西北鎮壓。

可這內憂才剛想出點解決辦法,外患卻又接踵而至。永寧公主嫁過去還不到一年,姜國邊境似乎就蠢蠢欲動,程讓在八郡已經清理了好幾批意圖不軌的原姜國人士,把這情況報給晉王後,晉王直接八百裏加急送到了皇帝案頭。

江太尉看皇帝愁眉不展,趕緊道:“陛下何必憂心,嶺南自有晉王殿下坐鎮。況且永寧公主還是姜國五皇子妃,您修書一封送過去,姜國自然不敢視為無物。”

皇帝知道是這個道理,但他好歹當了二十年的皇帝了,某些方面的直覺比江太尉要敏銳得多。他長嘆一聲,心中憂思不減。

阿沅在家中聽說定陽王謀反一事時,還有幾分旁觀看熱鬧的心思。說句實在的,定陽王謀反成或不成,對他們這些世家高門來說,並不會產生多大影響。禦座上就算每日換一個皇帝,換個兩三年,朝臣說不定還是同一批。

但沒幾日又傳來嶺南邊境不穩的消息,阿沅就沒法淡定了。她的兄長和未婚夫都在那邊境之地,眼看著朝廷沒有任何和談或發兵的跡象,她明白,陛下這是將事情都丟給晉王處理了。

憂思之餘,她想想姜國之事卻怎麽也想不明白。姜國是因為國力較弱,才主動歸還八郡又求娶公主的。如今還不到一年時間,怎麽也不可能國力就昌盛起來,足以對打穆國。他們怎麽就有膽子挑釁穆國邊境呢?

她隱隱約約覺得自己想起了點東西,史書記載程讓作為和親送使,在姜國待了一年,一年之後姜國和穆國邊境就時常有摩擦……

不對!她怎麽知道史書上是怎麽記載的?

阿沅越想臉色越難看,這下子終於能確定她的部分記憶在逐漸退化了。一些關於未來的信息在她腦海裏慢慢消失,她如今能記起的不過是覆生的過程和目的,與此相關的其他信息記憶卻是漸漸消弭,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

那她還怎麽救程讓、避開程讓的死劫?她若什麽都不記得的話,那這就是一場死局。

不行,得記下來。

用特制墨水寫了兩大張紙,寫完以後吹了吹,裝進信封。她拉開梳妝臺下的小抽屜準備放進去,卻發現裏面已經有了個信封。看樣式和手上這個一模一樣,她何時放進去的?

綠羅正好端茶進屋,看見她一臉疑惑地看著那信封,趕緊過去解釋:“姑娘您忘了?這是您在清州崔府上寫的,說是記了些容易忘記之事,回京後您不在,我整理行李時想著這大概挺重要的,就給您放抽屜裏了。”

阿沅恍然大悟,“哦——對,我想起來了。”她之前就幹過和今天一樣的事,居然還真給忘記了。她把兩封手書都放好在抽屜裏,鄭重道:“綠羅你幫我記著,下次我若忘了,再提醒我。”

綠羅不明真相地點頭,不明白自家姑娘為何如此健忘。

靜等了三四日,西北戰況不明,嶺南更是一點消息也無。沸騰了幾日的京城又安靜下來,礙於天威不好直接討論定陽王與當今皇帝的關系,百姓們的註意力又暫時轉到了盛郡王府上。誰讓皇室宗族的熱鬧最多?

阿沅也是這時候才知曉三堂姐竟真的如願以償要嫁給盛郡王世子。

“姑娘家要註意儀容舉止,你看你,喝口茶也能噴出來。”徐氏絮絮叨叨訓她,“若讓外人看見,你呀,就讓人唾沫星子給淹死吧。”

阿沅呆怔著回不過神來,三堂姐是怎麽做到的?

“阿娘,三堂姐真要嫁給盛郡王世子?”

徐氏慢條斯理地執起茶杯,用小匙刮了刮茶沫,慢聲道:“你這麽大驚小怪做什麽?那是她自己選的,你伯父高興得很。”

阿沅訕笑著繼續問:“可盛郡王府門楣高貴,我們家……”未盡之語她們都懂的。

徐氏輕瞥她一眼,終是說道:“這與門楣無關,世間最好不過得償所願四字,你三堂姐所求不過如此,你只需替她高興便可。”她說的似有無限深意,話中隱隱生憂,又滿含希望。

阿沅聽著,覺得自己忽然明白了。

婚姻既然與門楣無關,那大概就是與愛情有關。她的三堂姐,是真的對盛郡王世子有愛情,即使他在世人眼中只是個空有家世的大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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