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關燈
上門賀喜事,菜譜換珊瑚。

林家和盛郡王府的親事已經定下來了,徐氏便也懶得攔著阿沅去找林沁,說到底還是一家子姊妹,只要不看見林大伯那張臉,她對林沁沒有任何意見。

阿沅得了阿娘的首肯,第二日便帶了東西上門去了。林大伯府上一片喜氣洋洋,每個人臉上都是笑盈盈的,尤其是她大伯。

林恭自從被奪爵後難得有這麽春風得意的時候,他的女兒還是攀上了皇家這門親,這可是正經的世子妃!以後那就是郡王妃,誰說林家敗落了?外人嘴裏說他賣女兒,他在心底冷嗤,誰讓你們的女兒不爭氣?

看見侄女上門來道喜,他又在話中明裏暗裏炫耀一番。阿沅聽得尷尬不已,好不容易脫身去尋三堂姐,又在路上遇到酸溜溜的二堂姐。

二堂姐林淑去年冬就已嫁了人,還是原先定的那家庶子,因當時林家失勢,她在婆家過得戰戰兢兢,生怕被休下堂,如今聽說她娘家姊妹要嫁入宗室,她境況才好了些。

“阿沅妹妹也來看三妹妹啊?我們一道過去吧。”她笑得溫婉可人,話裏卻帶著十足的諷意,“三妹妹如今都攀上高枝兒了,怕是看不上我們這些娘家姊妹了。”

她嘆了一聲,看看阿沅臉上還帶著些茫然的稚氣,心情莫名好了些,但嘴裏還不忘挑撥幾句:“要我說還是阿沅妹妹你的未婚夫看著一表人才,那盛郡王世子……”她故意用帕子掩口,像是怕自己說出什麽不該說的。

阿沅僵著嘴角聽她說了一路,到了三堂姐院子外差點笑不出來。

林沁看到她們兩個倒是很高興,將人親熱地迎進院內,率先和阿沅說話:“你何時回來的?二兄在嶺南如何?”按照林家排行,林潮在男丁裏排行第二。

阿沅上次在回京城路上被擄走,為了名聲,對外統一口徑說是將她送去了嶺南兄長處。

“挺好的,回來也有幾日了,本想來尋三堂姐玩的,可阿娘說你正忙著,叫我不許來打擾你。原來是在忙喜事,所以今日就給你道喜來了。”她將自己帶來的大盒子打開,裏面是她在八郡買的那株珊瑚樹,紅澄澄的顏色看著十分喜慶。

林沁聽了她的話先是嬌羞一笑,向她眨了眨眼,暗示只有她們兩個人才知道的小秘密。後又看見她送了這麽一株看著有價無市的珊瑚樹,登時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哎呀怎麽送這麽貴重的東西?”她嗔怪地說了一句,將盒子蓋上,推回去,“你快拿走,我哪能要這麽貴重的賀禮?你心意到了就行。”

阿沅又笑著推回去,撅著嘴開玩笑道:“三姐姐得此佳婿,妹妹這不是提前打好關系來了?你是不是嫌少?”

旁邊林淑看她們二人親親熱熱說話,心中忿然,揪了揪帕子插話道:“可不是嘛,三妹妹如今莫不是看不上我們這些娘家人了?”

林沁臉上笑意淡了些,她被胡家退親時,這庶姐可不是如今這般臉色,當初可是趾高氣揚地讓她別拖累了娘家姊妹的。她剛淡笑著應付了兩句,外邊就有人通傳說趙姨娘求見。

趙姨娘是林淑的生母,林淑臉上一僵,趕緊站起身來告辭。她今日本就是來尋姨娘的,不過路上碰到了阿沅,才臨時起意一道來找了林沁。事實上,她連賀禮都沒準備。

看著討厭的人終於走了,林沁輕哼一聲,才又和阿沅話起家常來。

阿沅看沒有旁人了,終於問出好奇已久的問題:“三堂姐你是怎麽做到的?你認識盛郡王世子?”

林沁得意一笑,勾勾手指讓她湊近些,小聲道:“我打聽了他喜歡吃醉仙樓的燒雞,特地去那兒坐了兩日,第三日就碰見他了。那日我運氣好,大堂裏人坐滿了,我們就一道拼桌,然後就……”

她停住,摸摸阿沅的臉頰,笑得越發燦爛:“還是多虧阿沅你啊,要不是你在回京路上突然去了嶺南,我也不敢踏出這一步。我就想啊,你都能不顧萬裏迢迢趕去見你未婚夫,我怎麽能一步都不往前邁。”

阿沅木著臉任她的手在自己臉上揉搓,一邊揉還一邊笑瞇瞇道:“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唔,阿沅肉乎乎的小臉摸起來的手感可真好。

臉都被揉紅了,阿沅才尋到空打斷她,弱弱地解釋:“我是去找我阿兄了。”

“哎——我還不知道嗎?找你阿兄需要連夜去?”林沁一臉已經看穿了她的表情,“那時候跟在你身邊那麽多護衛,我就知道不簡單,除了你家的,肯定是你未婚夫不放心你,放在你身邊的,對不對?大雪封路的第二日,我一看那個叫留夷的女護衛還在,另外有兩個眼熟的卻是不見了……”

看阿沅臉色越來越木,她揶揄道:“被我猜中了吧?你看你,我又不會說出去。”她站起身來去床邊拿開枕頭,從下面不知道掏了什麽東西出來。

阿沅看她神神秘秘的,也有幾分好奇,有什麽東西需要要藏在枕頭下面?

然後她就看著桌上的小冊子回不過神來,“菜譜?”就算是春|宮圖也比菜譜要來得正常吧?誰會把菜譜藏到枕頭下面?

看她一臉匪夷所思,林沁坐下道:“這可是我在醉仙樓大廚那學的,我都沒給人看過,今日便宜你了。要不是因為這菜譜,穆修還未必會娶我呢。知道這菜譜的威力了吧?”

所以,盛郡王世子居然是為了一本菜譜才要娶你的嗎?

“三姐……”阿沅捧著菜譜回不過神來,“那這菜譜你給我做什麽?你該留著才是。”

“給你你就拿著,我自己有一本,這本是專門給你留的。”林沁從她手裏把菜譜拿回來,翻開給她講解道,“這第一樣菜就是燒雞,這可是醉仙樓的招牌。我磨了那師傅兩月,才終於求到了秘方,但那醬料還是得去他那兒買,說是獨家的不外傳。”

她又翻了一頁,指著書頁道:“這第二樣菜是燒魚,你不是喜歡吃魚嗎?我就央了那師傅寫了幾樣魚的做法,保管你換著花樣吃。”

阿沅一聽這話,心裏滿是感動,三堂姐居然還記得她喜歡吃魚。

“三姐,謝謝你。”

林沁渾不在意道:“自家姊妹說什麽謝謝,等我嫁給穆修以後,這種菜譜要多少有多少。我聽說他那珍藏不少宮廷秘方呢,回頭我弄出來,你想吃什麽,就讓廚子去做。”

阿沅一半感動,一半又覺得……看樣子那盛郡王世子是個吃貨,他怎麽可能把自己珍藏的菜譜給拿出來?她抽抽嘴角,委婉提醒道:“三姐,那既然是世子的心頭好,就不必弄出來了。”

“這有什麽。”林沁笑瞇瞇地合上菜譜,語氣是十足地自信,“等我嫁過去,我就是他的心頭好,任他有什麽寶貝,以後都要給我留著!”

阿沅再一次被堂姐的自信震驚,趕緊捧場地鼓鼓掌順便問清楚:“三姐,婚期是什麽時候?”

“就下個月底,我聽穆修說萬壽節時幾位親王都會回京,屆時還能收一些賀禮。”她說著又嘆了口氣,“本來聽說定陽王十分大方,皇室宗親裏娶妃成親時就屬他送的賀禮最多,可如今卻是不行了。你說好端端的他為何要謀反呢?”

阿沅本來一聽是下個月底還有些著急,算起來也就一個多月的時間,世子娶妃算是大事,怎麽這麽匆忙?可聽堂姐接下來的話,她覺得自己再多的問題也問不下去了。

忽然有一種“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的窒息感。往昔世道太平時,在課本上讀到這兩句詩,不過只是感慨一下,如今身在局中卻是感觸頗深。

她沈默下來,現在京城裏好像普遍對定陽王謀反一事仍然沒有一種真實感,仿佛定陽王只是說著玩玩,過幾日穆國就會恢覆以前的平靜如水。西北戰況何時才能傳過來?

“怎麽不說話了?”林沁疑惑問她,問完卻又自己答道,“哦——我明白了,你是擔心你未婚夫吧?沒事的,嶺南那不還有程大將軍麽?他總不能看著自己兒子一個人上戰場吧?話說回來,你未婚夫也是伯世子啊。”

阿沅笑笑:“他不是伯世子。”她只要一想到江家和程家就為了那個位置,竟然反目成仇,就本能地排斥伯世子這個稱號。

至於程大將軍,她對他的感覺很覆雜。一方面覺得他戰功赫赫、威名蓋世,是當世不可多得的將才;另一方面,她也知道了說是已經肅清了的海盜不過就是換了個地方,而程大將軍有謊報軍功的嫌疑。

她在八郡碰到了那個疑似程詡的人以後,仔細推敲了下嘉臺那場盜亂,越想越覺得裏面水深。程大將軍會不會不僅謊報了軍功,還謊報了程詡的死訊?

她想不明白。

“別皺著眉頭了,你想再多也沒辦法替他啊。”林沁伸手戳戳阿沅的額頭,將她下意識皺起的眉頭撫平,“你今日可是給我賀喜來了,不許苦著臉,要笑,你要實在是擔心,明日我們一起去寺裏拜拜,求個平安。還有我聽說城外南華寺的齋菜是一絕……”

阿沅差點被自己口水給嗆到,三堂姐是被盛郡王世子給帶偏了嗎?往常並不是這樣的,如今怎麽三句話不離吃的?

她喝了口茶水緩了緩,心中突然想到,她好像許久都沒再受過程讓的影響了。好像從去年春程讓騎馬摔斷腿以後,他們的命格就像是突然斷了聯系。

她初時懷疑了一陣,奈何程讓當時身在姜國,後又待在八郡,她只能安慰自己程讓沒有受傷。後來便漸漸習慣了,也想不起來這事。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