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卷 第三卷 凈土篇(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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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汐把精碧神劍橫在胸前,整個人包裹在碧藍的結界裏,背影有些孤單而恍惚。她淡然地對教皇說,於筮,你以為只有你可以設計騙局嗎?在你為自己的高深計謀得意洋洋的時候,在你沈浸在勝利的幻覺中的時候,你已經不知不覺地陷入了我們設置的陷阱。當時火荊告訴我們,只有用計謀騙過你,才有希望打敗身穿聖衣的你。我假意被你禁錮,目的是為了摸清你的底細,還有拖延天龍聖衣覆活時間。目中無人的你,怎麽會想到我們也有著如此的智慧?

你不可能擺脫水晶壇的吸噬的!

我是自然族人,對大自然有著天生的親和力,還有,你忘了我手中有精碧,可以通過聚攏周圍的精氣來補充到我體內。

於筮傾坐在神座上,手有些顫抖,她說,難道是本宮失算了?姐姐朝著她的王座喊去,不是你失算,是你太自以為是,低估了我們的力量。

聆汐舉起精碧神劍,我和弊分別舉起黝骨和血玉,姐姐雙手引出情絲,四大補天神器交織在一起。五顏六色的光突然匯聚成白色,靈氣把整個神殿的殿頂震烈塌陷。

於筮凝聚了全身的魔力,朝我們走來。四大補天神器凝聚的白光,比太陽光還要亮無數倍的天光,毀天滅地的直沖向於筮,於筮的身上的天龍聖衣被貫穿,化成飛絮,紛紛地朝著蒼穹的方向飄去。她跪下來,口吐著鮮血,絕望地看我們一眼。中央的水晶棺也爆炸成碎片,整座大殿都在倒塌,漫天的火種落下來,地上起了大火,我們奮不顧身地去解救仍然被禁錮在石柱上的紅塵和火荊。

於筮掙紮著捧起輪回珠,匯聚全身的靈力加在珠子上,輪回珠被邪惡的幻術激發後化作煞氣無比的黑光朝著我的方向奔來,姐姐大聲喊著,觴,小心。我轉過身,似乎是來不及躲閃了,眼看著那團黑影聚攏而來。

弊突然擋在我身前,輪回珠貫穿了他的胸膛,他渾身飈血地倒下去,倒下去,用血玉支撐在地上,血液如同噴泉般洶湧地濺射到地上。無知投出三顆無所不入的透骨針,深深地刺進教皇腿部的骨頭裏。教皇逃向大殿深處,半路被傾倒的石柱砸倒,焚燒在滿地大火裏。

眼前一片狼藉,殘垣斷壁,不堪入目。

終結了嗎?姐姐說。

終結了,是弊的聲音,他每說一個字,似乎要流出一口血。他盤膝而坐,包裹在血紅色的結界裏,他說,你們放心,我不會死,因為我練習了斂血術,斂血術中有一式回生之術。

姐姐走到弊的身邊,跪下來,姐姐心疼地說,弊,我明白你指的是血祭回生,可是一旦動用了血祭,以後你再也不能用幻術了,否則必死無疑。

弊點點頭,勉強地笑著說,至少我還活著,可是如果剛才哥哥中了教皇的暗算,會死掉的。為了哥哥,我無怨無悔。

我緊緊握著弊的手,我看到他在對我笑,他叫我哥哥。他的聲音是那麽溫暖,那麽天真無邪,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的那個弊。他坦然地笑笑,握住我的手,含情脈脈地說,哥哥,以前我對不住你,現在我想補償你。在來石林之前我就發誓,一定要和你齊心協力消滅於筮,而不惜一切代價,哪怕是生命。在我們兄弟齊心協力作戰的時候,我體會到了作為親兄弟的默契,那種感覺很好,很好。現在至少我還活著,已經很滿足了。我希望你能夠原諒我的過去,以前都是我的不對,哥哥,請你原諒。

我憂傷而欣慰地說,弊,我從來就沒有責怪過你,以前的事情都過去了,無論何時何地,你都是我掛念的親弟弟。

弊點點頭,他吃力地說,血總是濃於水。然後就昏睡過去了,像個孩子一樣,睡得很沈,很沈,臉上還掛著笑意。我背起弊,就像小時候一樣,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背著自己被人欺負的親弟弟。想起那段歲月,突然覺得好傷感。

不久後,大火停了,整座大殿成了廢墟,黑色的煙朝著蒼穹筆直地飄去。於筮被大火覆蓋的地方,只剩下一堆屍骨,三顆透骨針緊貼在屍骨下,冒著零星的黑煙。

不久後,紅塵和火荊醒過來,氣息衰弱,看起來很憔悴很滄桑。紅塵朝我吃力地揮揮手,他說,觴,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而且一定成功。我背起昏迷的弊,一邊朝著殿外走去一邊對紅塵說,我差一點來晚了,真不知道這些日子你是怎麽度過的?紅塵看著火荊說,我們相互鼓舞著,一直等待著你們的到來。

我看一眼火荊,火荊說,如果不是紅塵的鼓舞,我可能就死去了。有好多次,在我奄奄一息的時候,他總是耐心地鼓舞我,說你一定會來救我們。觴,我還是想說,對不起,是我害了大家。

我搖搖頭,憂傷地說,那些都讓它過去吧,事事非非誰又能說的清楚。火荊的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沾濕地面的沙粒,很快風幹,仿佛從沒有過。我欣慰地看看大家,然後說,我們回城吧,回城吧。

我走在最前面,背著我的弟弟走在最前面,一出大殿,夕陽的餘暉斜著灑在我們身上,有種節日裏張燈結彩的感覺。姐姐走在身後,註視著夕陽,她吟詠那句詩,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昆。我也默默地在心裏重覆著這句詩。我還是擡起頭,對著夕陽憂傷地笑笑,眼角已經濕潤。

石林城的子民都出來歡慶這場勝利,紅塵要舉行隆重的慶典。我說,還是先舉行葬禮,來祭奠陣亡的將士吧。葬禮舉行的很肅穆,姐姐盤膝而坐在祭壇上,把情絲綁在古箏上做琴弦,姐姐說,情絲,永遠都不會彈斷的弦。說完後雙手流利地飛躍在古箏上,為陣亡的勇士彈奏挽歌。

全城上下哀悼。突然下起了雪,落滿大街,三尺深。

葬禮後,無知和聆汐收到空谷足音的信件說有要事商議,於是他們提前趕回了花城。對於無知,無論他曾經做過什麽,我們已經不再計較,至少,我們齊心協力,共同挽救了人類。

聆汐說,父皇還沒有死亡的消息舉國皆知後,自然族似乎有處理不完的內事,我恨知前輩不得不告辭,保重。我擁抱她一下,然後扶她上馬,我說,保重,一路順風。她在臨走前,用修補好的知音簫吹奏一曲《別情》:香冷金猊,被翻紅浪,起來慵自梳頭。任寶奩塵滿,日上簾鉤。生怕離懷別苦,多少事、欲說還休。新來瘦,非幹病酒,不是悲秋。休休。這回去也,千萬遍陽關,也則難留。凝眸處,從今又添,一段新愁。

她的身影是那麽孤單,那麽令人感傷,清新宜人的發香在風裏穿梭,流進我的記憶深處。聚聚散散,散散聚聚,猶如生命旅程的輪回,還好,經歷了這麽多挫折和災難,我們彼此都還活著。

斂衾騎上一匹白馬,從我們身邊擦過,他牽住馬韁繩,回頭說,觴,我放心不下依虹,我要去找她,現在教皇死了,我決定放棄終結使之職,帶她游走江湖,找一種自由自在的生活。

我欣慰地說,斂衾,我祝福你們,花城很混亂,帶著依虹遠走高飛吧。他笑笑,很少有的笑,銀色的長發翩躚在高高的空中,如同刀鋒的輪廓。他說,保重,然後轉過頭,朝著汐恨知的方向揚長而去。

老國王依然處於失蹤狀態,紅塵以監國太子身份代理朝政,成了大漠帝國名副其實的支配者。經過他的大力整頓,大漠帝國漸漸從混亂中恢覆過來。我們多留了幾日,來為這位摯友慶賀。

餘暇之下,紅塵單獨叫著我踱步在皇城後花園,訴說著古老的往事。我說,還記得我們在巫都的那段日子嗎?紅塵說,不僅記得,而且懷念。當時雖然地位卑微,做個與世無爭的生意人,但是沒有現在這麽多的壓力,人得到了一些東西,總會在另一些方面失去很多。

我說,不錯,我逃離巫都的時候也沒想到自己能建立一個新的世界。

紅塵說,建立新的世界容易,維持這個世界卻難。

我只是笑笑,我說,當時你率領大軍進攻離原,我還真是束手無策,沒有信心打敗你。還好,後來你撤離了。

紅塵開玩笑地說,我可是還記得,以前你老是嘲笑我研究兵法,說我一個開酒家的還去搞什麽兵法。我當時真想譏諷你,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

我笑笑說,算我失言。

他看著花園的盡頭,深情地說,都過去了。

聽火荊說出真相後,我才知道你撤出離原,要頂著多麽大的壓力。

我當時也沒有多想,只是想,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和你為敵。

當時,你為什麽不向我講明真相,然後我們一起討伐於筮?

我也想,可是我的老父皇還在於筮的手中,我擔心父皇的安危。後來於筮把我禁錮了,父皇求情,於筮不應,為了父皇的安危著想,我讓父王要忍下去。現在,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在哪裏。

他摘下一朵花,吹散到風中,表情頗為感傷。我們走到一處涼亭,紅塵令仆人擺好酒,我們邊飲邊聊。他說,不知道我們什麽時候還能相聚。我說,會有的。

他喝下一杯酒,對我說,我有個不情之請。

什麽不情之請?

我想把火荊留下來。

我猶豫片刻,然後笑著望著他,你們是怎麽……

就是在我們被困在石柱上的一個月,我們相互鼓舞,共度難關,我們很合得來,正所謂,患難見知己。

火荊的意思呢?

火荊閡一樣,她不好意說,我特來告訴你。

我心中的包袱終於落下去,我舉起杯子,莊重地說,祝福你們。

我會好好待她的,珍惜她一輩子。

我放心,要不等你們成親後,我們再走。

我也是這麽想的,不過火荊說有些尷尬,所以說等你們走後再成親。

附近的花叢抖動了一下,紅塵說,誰?

我走過去,沒有人,只有幾個腳印,在腳印下有幾滴眼淚,留下腳印的她已經匆匆離開了。

紅塵說,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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