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卷 第三卷 凈土篇(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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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笑說,沒人,是風。

我去看望了弊,弊躺在床上像個孩子一樣,深沈地睡著。姐姐說,弊的傷已無大礙,只是以後再也不能施展幻術了,否則一定斃命。他是個可憐的孩子,我們姐弟三個的命都很苦。

我說,這樣也好,弊就不會再到沙場上打打殺殺而讓人放心不下了。姐姐說,不知道弊能否受得了沒有殺戮的世界,那些馳騁疆場的往事只能演繹在弊的記憶中了。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等弊的傷勢痊愈後,我們告別了紅塵。紅塵在城門外為我們送行,我們每個人喝下一杯離別酒,覺得那杯酒好滾燙。我說,我們這就離別了,離別前我有兩個願望。

觴,你說吧。

第一,照顧好火荊。第二,永遠都不要揮師南下,燃起戰爭之火。

你放心,我都會做到的。

紅塵伸出手來閡拉鉤,他笑著說,我們還像一群長不大的孩子。臨走的時候,我轉身望去,看到火荊淚流滿面,單薄的身影被風吹的恍惚。我不知道她現在為什麽哭,也許是為了為別,也許是因為現在的結局不是她想象的結局。不過她還是有了歸宿,也許她的淚水是幸福的淚水,是一種找到歸宿的淚水。

一路上路過離原,我執意要姐姐和弊去天池城住些日子。在我的再三挽留下,姐姐和弊隨我來到了天池。但是我看的出姐姐瞳仁中流淌的憂傷,姐夫就是死在天池的,天池有姐姐刻骨銘心的記憶。

弊看到離原風吹草低現牛羊的景色後,直發感慨,真是一片宜人的沃土。弊很少有這樣的感慨,現在的弊確實變了很多。如果是在以前,他可能會說,這片土地,我要通過戰爭來征服。離原牧民看到我們得勝歸來,都簇擁過來,有的端來奶茶犒勞將士,有的吹起風笛,有的跳起草原舞。這些讓弊感動的跨下鬼熊來,弊接過奶茶,一飲而盡,他說,從來沒有喝過這麽好喝的茶。看著草原舞雅的舞蹈,弊說,原來戰爭以外還有這麽多美好的東西,只可惜我現在才發現。

弊走進舞女中,和她們一起跳。原來弊有著驚人的跳舞天賦,引來了無數的子民圍觀,然後是一陣陣熱烈的掌聲。無論在什麽地方,弊都會成為耀眼的焦點。草原的女子向弊投去愛慕和崇拜的目光。有的人問我,殿下,他是誰?我說,他是我的弟弟,他的名字叫流弊。

姐姐騎著白馬奔跑在離原上,姐姐是通過馳騁來化解一部分憂傷,不過有的憂傷是無法化解的。弊看到姐姐憂傷的身影,也跨上一只白馬迎風而去,後面很多人跟著弊跑。而弊的戰騎鬼熊趴在地上,懶洋洋地沐浴著和煦的陽光。幾位老者說,我們兄弟都是那麽的傑出,都是那麽的熱愛和平。我勉強地笑笑,我的意思是,他們還不了解以前的弊。

我騎著通靈狼去追趕姐姐和弊,覺得草原的風好涼爽,好溫馨。我們在天山腳下停住,巍峨的天山挺立在眼前,銀色的光芒輻射半個離原。姐姐說,現在的天山變得如此美麗了。我說,天山本來就很美麗,只是不同想心情會有不同的感覺,上一次為了天池的事情來到天山的時候,到處彌漫著殺氣,所以感受不到天山的美。

姐姐點點頭。弊傷感地說,戰爭還是不要的好。

聽到轟隆隆的響聲從背後傳來,我們轉身望去,地平線的方向彌漫著沙塵。

弊說,那是什麽?

我說,那是成群的牧牛,在牧民的引導下,牧牛朝著天山的方向奔來,是草原上的一種朝拜禮儀。

漸漸地,牧牛近了,無邊無際的母牛群讓人們感到震撼,它們奔跑的是那麽熱烈那麽飛揚跋扈。那種氣勢骸峨的天山交相輝映,讓我們覺得很壯觀很神聖。牧牛從我們眼前經過,風把我們的幻術袍揚起來,我說,牛群會繞過天山然後回到離原,如此反覆數圈,不辭辛勞。

弊說,我們何不跟著牛群一起繞天山?姐姐讚同地點點頭,我說,我正有此意。我們隨著牛群奔跑,仿佛自己化成了強勁的風。漸漸地,天山的另一面展現在我們眼前。弊指著遠方說,瀑布!還有隱隱約約的建築!我告訴他,那是天池城,我們自由軍團的國都。

我帶著姐姐和弊轉到去天池城的路,在這裏是另一種飄渺的美。突兀的巖石呈各種形狀,各種奇樹滿山遍野,像是一片沒有受到戰爭踐踏的凈土。進入一個豁口,整個天池城的一角展現在眼前。弊向上望去說,天池城原來建立在天山之上。

熏衣草和星移早已經等待在天池的岸邊,他們跪下來說,殿下,我們已經恭候您多時了。熏衣草和星移朝兩邊退去,天池城的全貌展現出來,弊驚奇地說,天池城依山傍水,水中有城,城中有水。建築氣勢磅礴,直頂雲霄。建築的輪廓倒影在水中,簡直美麗的讓人窒息。熏衣草說,那些不是建築的倒影,而是真正的水底建築。可以浮到水面之上,也可以沈到水底。

姐姐說,我們乘船過去嗎?

我說,不用,有蓮橋。

水中四散的蓮花開始移位,拼成一道寬闊的弧狀長橋,直通向遠處小島上的皇城。弊在熏衣草和星移的陪同下盡情地游歷天池城,這座城池裏到處都是熱愛自由熱愛和平的百姓,他們無憂無慮地行走在街上,臉上刻滿幸福的笑容,如風一樣和煦。

姐姐來到一處斷山的山巔,這裏常年飄雪,就像花城的雪花壁。我說,姐姐,這裏冷。姐姐淚流滿面地說,這裏是移風死去的地方。觴,我想一個靜靜。

我轉身離開,大雪把覆蓋姐姐及地的秀發,仿佛變成了白發。姐姐的身影好孤單,包裹在落雪中,遠遠看去,像是一副冰雕。姐姐在那處斷山一直祈禱了七天七夜。姐姐說,那是最後的守候,以後就再也不能這樣了。

我問弊,姐姐為什麽說是最後的守候。弊滿臉憂傷,他說,哥,等你再回巫都的時候你就會明白一切。風臨死前說的,姐姐都答應了,因為姐姐愛風。

我只是記得,風臨死的時候叫姐姐好好地活著,然後嫁給愛自己的人。

半個月後,姐姐和弊踏上了規程。我把他們送到了離原的盡頭,這一天風好大。

哥,你不打算回巫都嗎?那裏有你的家。

等我處理完了離原的事情,我會回去的,回去看看父王和母後。

我總覺得你現在就應該回去。

姐姐說,弊,你還是尊重觴的抉擇吧,觴早晚都會回去的。難道你想讓觴看到我的憂傷嗎?

弊點點頭。我有種感覺,弊和姐姐似乎瞞著我什麽。他們沒有說,我也沒有問。我說,保重,記得代我向父王母後問好。

弊說,一定,哥哥,保重。

黃竹長老遠遠地趕來說,等等我。我也要去巫都,順便和你們同路。

我問,你去巫都做什麽?

黃竹笑著說去見一位故人。弊說,肯定是個女人,前輩,我們啟程吧。他們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視線之外,我久久地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忘記了離開。直到薰衣草閡說,殿下,他們已經走了很久了,我們回去吧。

原想在離原上過一輩子,可是終究是不可能的。其他地方還有著自己刻骨銘心的記憶,正是那些記憶還牽連著我不羈的心。有一天,我得知父王生了一場大病,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心如刀絞,雖然他並沒有給過我太多的愛。我還是帶上薰衣草和星移踏上了去巫都的路,臨走時我吩咐心腹衛矛,隨時聽候我的消息,做好大戰的準備。

路過界城的時候,我本不想進去,那裏沈澱著太多的感傷和回憶。薰衣草和星移望著氣勢宏偉的界城城門,唏噓不已,執意要進去玩玩。通靈狼則在我身邊打轉轉,嘴裏哼著我聽不懂的聲音。

在荒蕪的郊外,表弟巖青騎在一匹白馬上出現在我面前,他遠遠地叫我,表哥。他的聲音聽起來是多麽溫暖。我笑笑,我說,巖青,多年不見,你長大了,長的英氣十足。

巖青跨下馬,牽著馬朝我走來說,表哥,你也越來越有王子的風範了,你的故事我們都聽說了,是流言姐姐和流弊哥哥路過界城的時候告訴我們的。我們為你感到驕傲和自豪。表哥,現在成了支配者,就看不起我們了嗎?

哪裏話?

那你為什麽路過界城而不進去?

我怕你還記得我欺騙青青的舊事,我怕你不肯原諒我。

這些都是我的錯,當時我還是個小孩子,不懂得是非。請表哥見諒。

說著,他跪下來。我把他扶起來,我說,表弟,快快請起。讓我們一起進入界城。

表弟臉上的笑容延展開,我給他介紹了薰衣草和星移,說他們都是我最貼身的人。

巖青笑著說,我們都是同齡人,會很合得來的。

我跨上通靈狼,他們三個都騎馬,朝著界城走去。界城的城門依然氣勢磅礴,聳入雲霄,不愧有巫帝國最高最堅固的城門之稱。但是城門變得殘破不堪,銹跡斑斑,看來經歷過不少次戰爭。

巖青說,在這幾年的血戰中,我們和自然族大大小小經歷了數千次戰役,其中自然族攻到界城城門前也有數百次,有幾次還差一點被攻陷。所以城門看起來破爛不堪,其實界城的城門已經修補過無數次了,可是已經很難再恢覆原來的樣子,這些都是戰爭帶來的。如果不是天山出現異變,雙方達成了暫時停戰協議,界城的城門可能要塌陷了。這場停戰也是暫時的,不知道停戰合約能夠維持多久。父親說,等到戰爭結束後,把舊城門推掉,在建造一座嶄新的城門,一座從來都沒有經歷過戰爭的城門,讓人們忘記那些痛苦的戰爭。

巖青變得成熟了,已經開始考戰爭的問題了,不再是幾年前那個單純的孩子。為此,我很欣慰。

踏進城門,界城的街道也變得殘舊,鋪在街上的石磚半數的已經斷開,路上的人也變得稀稀疏疏,完全沒有原來那種熱鬧和繁華的感覺。薰衣草說,人好少,和想象中的不一樣,在離原上生活慣了,原以為巫帝國的城池都是人很多的。

巖青說,以前確實人很多,由於戰爭,人越來越少。有的人充軍後戰死沙場,有的人為了躲避戰亂,攜家眷去了內地城池。

薰衣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問我,自然族鶴族的戰爭有我們和揚沙軍團激烈嗎?

我說,我們和揚沙軍團只交戰了幾個月,其實就是那麽幾場戰鬥,而自然族鶴族已經交戰多年。我們和揚沙軍團的作戰只能算是戰鬥或者戰役,而他們的交戰是戰爭。這次長達數年的血戰的主戰方就是巫帝國和寒嶺帝國。

薰衣草說,那也太殘忍了。我說,等你在巫帝國接觸多了就會習以為常。在這個崇尚武力的帝國,戰爭是常見的。

將軍府還是老樣子,庭院中央的兩只大狗見了我旺旺直叫,它們竟然不記得我了,畢竟很多年沒來了。院墻邊緣的老樹長粗了幾分,在這個深秋季節,枯黃的樹葉不斷地被風吹落,吹到墻外去。姨夫和晶姨見到我,驚喜掛在臉上,他們叫著我的名字,觴。

我看到姨夫和晶姨的臉上開始有皺紋,頭發也白了不少,看來這幾年來操勞不少。姨夫走過來,我看到他的臉上有幾處刀傷,鑲嵌在皺紋裏,這是戰爭摧殘的結果。我和姨夫擁抱一下,他的身子比以前萎縮了不少,不過依然有著如同父親一樣的溫暖。

我說,青青呢?

晶姨說,青青去了巫都。這幾年來,她在血戰中已經磨礪成了一名出色的女騎士。明媚公主來界城的時候,和青青很談得來,明媚公主把她帶到了皇城做貼身侍衛。

我說,青青和巖青都長大了,是我們家族的榮耀。

姨夫說,我也快老了,再過幾年,我把界城的權力交給巖青,讓他接替我的將位。觴,你姐姐和弊路過界城的時候告訴了我們你的經歷,你建立了自己支配的世界,很了不起,讓我們整個家族自豪。

我說,也許是我經歷的太多了,很多事情不得不面對,很多收獲都是意料之外的。

姨夫說,來,殿內坐,我們好好聊聊。

似乎有說不完的話,一直聊到傍晚。巖青也帶著薰衣草和星移逛遍了界城。夜裏,巖青單獨找到我,我看得出他有心事。我說,你有什麽心事就說吧。巖青說,表哥,你不要笑話我。我說,怎麽會呢。

巖青有點羞澀的說,當明媚公主第一次來到界城的時候,我就深深地愛上了她。她在界城的半個月,我帶著她出去打獵,晚上和她一起數星星,對著月亮許願,她說也喜歡閡在一起。她臨走的時候,我背著其他人對她說,我喜歡她。她只是紅著臉笑笑,輕輕地吻我的下顎。我知道,她也是喜歡我的。她走後的這些日子,我每天夜裏都夢見她,她已經成為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我把這件事情告訴父母,在明媚公主的招駙大典上,我想去一搏。可是遭到父母的反對,他們說,明媚是公主,而且是垂簾的女兒,閡們的家族有著不少過節。我說,那些都是大人們的事情,為什麽要我們後輩來承擔?父親生氣地打了我一巴掌。從此,我再也沒有提起過這件事,可是對她的思念無時不在。表哥,你支持我嗎?

我說,我和汐的故事你也知道了,我父母也是極力反對我的,可是為了追求真愛,我們克服了一切,走到了一起。表弟露出喜悅的笑容,表哥,您支持我?我點點頭,為了真愛去追去吧,只要有信念,誰都阻攔不了你。

巖青這才放心地回房休息,月光跳躍在他的披風上,飛鳥從樹上飛起,一聲婉轉的驚叫打破了寧靜的夜。我望著他的背影說,巖青真的長大了。

兩天後,我們離開界城,朝著遙遠的巫都行去。內地的城池沒有經受戰爭的摧殘,都比較繁華,薰衣草和星移玩的比較興奮,兜繁華的地方好,我告訴他們,熟悉的地方沒有風景,風景存在於陌生的地方。你們覺得繁華好,是因為你們覺得這片繁華很陌生。途中經過碎石鎮,幾年前的一幕我記憶猶新,噩夢般的畫面在腦海中綿延。店小二的血,焚燒安樂客棧的火種,一幅幅的畫面朝著記憶深處湧去猶如刺骨的寒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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