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卷 第三卷 凈土篇(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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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一片寂靜,都在等待著一場大戰,一位是自然族現在年輕有為的王,一位是被魅惑之術支配的自然族先王。我握住汐的手,一再示意她不要沖動,一切順應天時,雖然我知道她不是個容易沖動的人。她把頭埋在我肩旁,漂亮的瞳仁裏流淌著憂傷和迷茫,長發被很吹的松散如紛飛的柳絮。

王揮揮誕風神槍,向所有人宣布,這是我和銜山大帝的私事,任何人不許插手,我們之間的事理應我們自己解決。說完後他轉過身,深情地看了姐姐一眼。姐姐滿臉憂慮,表情嚴肅,心裏藏著很多要說的話,可是現在的形式不允許她說出口。她能給王的只有默默的祈禱和祝福,她一直很相信,他心愛的男子能處理好一切,一切。

王的靈力已經達到出神入化的境界,在靈域很少有對手,不知道這次能否戰勝結合了自然功鶴術的銜山大帝。無知前輩在一旁搖頭,嘴裏說著宿命之類的話。他想再一次勸王趕快離開,可是他沒有,他知道王一旦決定了做什麽,就沒有什麽人可以改變他的意志。王手握修長的誕風神槍,佇立在颯颯風中,銀色的披風飄揚的格外淒涼而散亂,像是要掙脫王的身體一般。人們都往後退去。人們都知道,前兩天在大自然禱告儀式中,王的靈力有所消耗,這次戰鬥對他非常不利。

依虹命令暴風軍團,保護哥哥!一隊暴風軍團湧上去來,被銜山瞬間撕成碎片。王用槍指著暴風軍團,嚴厲地說,任何人不許插手,抗旨者斬。他燃燒起靈力,銀色的靈光把他的軀體包裹起來。銜山揮出狂戰斧,和王的誕風神槍對撞後,移風後退數十丈,退到一塊巨大的巖石邊,方可站穩。稍後,聽到了巖石破裂的聲音。銜山在原地一動不動,幾根白色的長發緩慢地飄落,被風吹到深澗中。接下來,刀光劍影,恍惚迷離,絕頂高手的對決讓人難以辨別他們的蹤跡,他們從這邊大戰到另一座山頭,人們只能看到兩個耀眼的光球結界飛躥在山嶺之間。

很久以後,王背靠著一處高聳的石壁,施展出他的終極幻術,無極颶風。六股龐大的風暴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上,周圍的巖石樹木盡被颶風撕碎。當初在守林城下,王曾經用無極颶風擊敗了流弊和糾墨斥候蝶豆四位高手。六股颶風匯聚成一股,朝佇立在另一座山頭的蒼穹銜山沖去。聆汐緊緊握住我的手,我感覺的到她的擔憂。銜山被卷進颶風深處,隨著颶風墜落山巔,周圍的巨石和樹木被夷為平地,無影無蹤,掛在山崖邊上的是一縷白發和粘上血液的衣服。

整個天山起了很大的風,從山巔和山腰往深澗中飄落枯黃的樹葉,無止境的沈淪。王註視著遠方,沒有表情,他把誕風神槍插在地上,勉強支撐著身體,顯得孤單而悲壯。神槍的影子斜鋪到巖石邊,變得彎曲。蒼穹銜山被颶風吹的無影無蹤,山崖處的破衣和白發也被風拋到不見底的山谷裏,死一般的寂靜。聆汐悲痛的喊著,父王,父王。

無知和姐姐同時搖搖頭。就在這時,王腳下的巖石搖晃起來,地面上裂開一道縫,瞬間山崩地裂他背後的石壁在坍塌,斜著砸下來,王揮揮手,發出的靈光擋住了崩塌的石壁。銜山大帝盤膝坐在從山谷中,醞釀著幻術,把王所在的山頭豎直地劈開一道裂縫。他頂著魔光從山谷沿著大山的裂縫直沖向王,紅色的光柱從山谷一直湧向天空,這座山峰就這樣轟轟烈烈地斷成兩部分。

無知焦慮地說,銜山大帝的終極幻術,山崩地裂,比以前增強了兩倍,我們的王恐怕兇多吉少。

王所在的大山全部坍塌,聲音驚天動地,巨石紛紛墜落,他被湮沒在那些巨石中,耀眼的結界消失在人們的視野中。所有的人唏噓不已。姐姐迷茫地望著亂石處,滾燙的淚水悄然流出眼角,沾濕了幹凈的幻術袍。依虹悲痛的叫著,哥哥,哥哥!聲音悠長,似乎能綿延到千裏之外。

不久後,兩道靈光從山澗直升到我們面前,王和銜山佇立在我們面前。銜山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像發了瘋一樣。斥候微微一驚,似乎沒預料到這些變故。糾墨祭起攏鎖,鎖在銜山身上。銜山的靈光洶湧地散向四周,沿著攏鎖擊中糾墨,糾墨跪在地上,鮮血從嘴角流下來,他松開了手,攏鎖掉在地上。現在的局面非常混亂,也是斥候沒有預料到的。

此時,一陣詭異帶有殺氣的笛音從森林裏飄出來,所有人都註視著那片陰森森的密林。教皇身穿一襲黑色的魔法袍,吹著笛子從林間緩緩地走過來,夜一般的長發拖在地上,然後漸漸地揚起來,在風中飄搖如一抹黑帶。四大玄機使跪下來說,教皇殿下。在教皇的曲子下,銜山漸漸昏睡過去。教皇冷淡地說,糾墨,把他捆起來,送回巫都。糾墨擦幹嘴上的血,恭敬地說,是。

聆汐擋住路,雙手伸開說,我不許。

教皇用兇狠的眼神瞟了汐一眼,那雙眼像是一把粘上血的鉤子,鉤住她不喜歡的人。

她傲慢地說,就憑你?

糾墨帶著銜山悄然離開,聆汐被教皇擋在前面,教皇詭異地笑起來,她指著汐的身後,你們還是先看看蒼穹移風吧。

王臉色蒼白,酥軟地跪下來,用誕風神槍勉強支撐住了身體,鮮紅的血液從嘴中洶湧地流出,染紅了旁邊突兀的巖石。姐姐跪在風的面前,溫柔地叫著風的名字,眼淚簌簌流下來,在臉頰上留下了銀色的痕跡,從姐姐恨知的表情中,我已經想到,王這次恐怕受到了無法挽回的重創。

王握緊姐姐的手,自然地笑笑,那種笑很傷感。王緩慢地說,流言,我不敵蒼穹銜山,生命將盡,以後沒有機會照顧你了。這十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思念你,每當想到我們相處的日子,我都情不自禁地落淚。宮女兜,我是位心軟而感情豐富的王。她們哪裏知道我流淚的原因。在臨死前能再見到你,我已經覺得很幸福。可惜的是,我沒有完成對你的承諾,沒有攻克巫都廢除巫法典,沒有把你帶回我的身邊,請你原諒。

姐姐搖搖頭,難過地說,風,我不怪你,這些不是你的錯,錯就錯在我們生長在敵對的帝國。你知道嗎?自從和你分開後,我到紅樓做了一名藝,巫帝國歷史上最寂寞最高傲的藝,每天都彈奏著憂傷而華麗的古曲,紅樓的客人聽後經常感動的淚流滿面。他們經常在臺下議論紛紛,說我的背後一定有著淒愴而曲折的故事,可是他們不知道,我為了這段感情付出了有多少,我並沒有奢侈的暢想以後能如願以償,我的選擇只是為了一種堅貞不渝的守候,我無怨無悔。人們說,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我們沒有在一起,也許是緣分還沒達到,於是我一直在等,一直在等,一年,兩年,三年,過去了十年,我還是在等,並準備繼續等下去,哪怕是二十年,三十年,哪怕是到老去發如雪的那一天,一定要等到那份遙遠的真愛。我相信,我心愛的男子正在為了救我出去這個囚籠而奮鬥著。在這十年中,你知道我有多麽思念你嗎?很多天前,星象異變,我占星到天山有異變,每個帝國的人可能都會去一查究竟,為了能到天山見你一面,我到皇城跪在陛下面前,請求覆出,率領著巫帝國的勇士浩浩蕩蕩地來到天山,看到你第一眼的時候,我哭了,淚水滾燙地順著臉頰流下來,十年了,十年沒有見,終於見到了你,你還是那麽英俊瀟灑,還是那麽氣宇軒昂,看到你孤單的背景,我的心無比酸痛。現在終於見到你了,可是……

姐姐漂亮的瞳仁裏被淚水灌滿,洶湧地流下來,姐姐哭的好傷心。王掙紮著半坐起來,拭去姐姐臉上的淚水,然後緊緊地抱住姐姐,姐姐的長發散落一地,風凜冽地吹來,吹幹了地上的淚。

依虹哭的聲嘶力竭,趴在風的身邊,像失去親人的小孩子一樣無助地哭泣著。我看到,周圍的人,半數都在流淚,被姐姐和王的愛情感動的流出了淚。王召來空谷足音說,是我對不住先皇,我死後,委托您暫時代理朝政,好好地照顧我妹妹,依虹。時機成熟之時,把先皇接回來重掌皇權,這個皇位本來是屬於他的……

空谷足音擦掉眼角的淚水,說,王,您放心吧。

王幸福地笑笑,笑著笑著哭了,他抱著姐姐說,我死之後,你要好好地活著,嫁給愛你的人,好好地活著,活著,答應我……王的聲音有些哽咽,他重覆著說,答應我。姐姐急促地說,好,我答應你,我答應你。

說完後,王把姐姐抱的更緊,笑容滿面,銀色的長發順著姐姐的胳膊鋪到地上猶如一縷黃昏時的煙霭。就在此時,他的胳膊朝一邊垂下去,沒有了呼吸,沒有了心跳,安靜地閉著眼睛,就像睡熟了了一般。

紛紛揚揚的花瓣夾雜在風中悠忽地飄過來,一片一片地覆蓋在王和姐姐的身上,天山之上的森林閃爍著銀色光點,那是大自然的精元,朝著蒼穹的方向湧去,空洞而華麗猶如蒸發的淚。山巔的積雪滾下山腰,被四面八方的風攜帶著飄灑在山谷和山腳,輕柔地,安靜地,落在地上,堆積成薄薄的一層,宛如夜色下流瀉而下的月光。整座天山都彌漫著悲涼的氣息,也許是大自然對王的悼念和默哀。

王,就這樣離開了人世,永久地去了,帶著遺憾和對流言的祝福走了,幻覺中,遠處的林間仿佛閃爍著他的音容笑貌,從一頭跳躍到另一頭,激越而恍惚。我從來都沒有見姐姐流過這麽多的淚水,我能從那些淚水中看到一種絕望。姐姐苦等十年,到頭來等到的卻是一場空,能忍受這種痛苦的一定是神一般的人。

林間有奇異的聲響,從林間冒出大量的巫軍。斥候在一旁笑得陰森,臉上掛著殺氣,他說,現在自然族的元氣大傷,正是我巫帝國大舉討伐之日。先把蒼穹移風的妹妹拿下。

姐姐冷冷地看斥候一眼,那種眼神仿佛能吞噬她盯上的一切。姐姐憂傷地說,誰敢動自然族的人,死!語調很慢很沈,卻暗藏著令人畏懼的魄力,姐姐揮揮手,弊帶著另一隊巫軍圍上來,擋住斥候的部下。

教皇妖媚地說,流言,難道你想搞出一起內亂嗎?

姐姐說,我奉陛下旨意,手持骷鴉聖牌,來天山執行重任,我代表的是陛下,可以全權來決斷眼前的形式。教皇殿下,難道您想和陛下對著幹嗎?

教皇聲音變得柔和,她笑笑說,陛下的旨意當然不可違背。可是陛下即使在這裏,好像也不會同意你的做法。你在這裏做的這些,傳到巫都,會成為笑柄,弄得身敗名裂。

姐姐沒有再次理會教皇,擦幹淚,抱著風的屍體緩緩離去,踩在地上的腳印如歲月的疤痕,清晰而逼真。姐姐說,依虹,你跟我來。

我問,姐姐,您要去哪?

姐姐稍微停住腳步說,我要親自護送風的屍體回花城,看著他入土。

斥候擋在姐姐前面說,不許走。

姐姐眼睛發出燒熱的靈光,銀色的結界迅猛地朝外擴展,斥候被姐姐的靈氣推出數十丈後,跪在地上,嘴角緩緩地流出血來。姐姐對所有人說,有再敢阻攔本宮者,殺無赦!依虹和自然族的人跟在姐姐後面,只有無知還留在這裏。弊率領部下斷後,沒有人敢去阻攔,周圍很靜很靜,落葉如刀刃一般劃破荒蕪的土地,滋生沙沙的聲音。

斂衾望望依虹的背影,眼神感傷而覆雜,似乎有什麽話想對依虹說,朝前邁出一步,然後他看了看教皇,卻止住了腳步。

漸漸地,姐姐走進遠處雪霧彌漫的森林,單薄的身影消失在白霧裏。

斥候對教皇說,教皇殿下,您為什麽不阻攔她?

教皇說,此時此刻流言處於極度悲傷之中,恐怕沒有什麽可以阻攔她。再說,她還有兩個幻術奇高的弟弟,你叫我怎麽去攔?現在,銜山體內有種強大的力量在排斥我的魅惑之術,時而出現不受支配的窘境,這才是我最擔心的。流言必定不是我們的敵人,用不著和她過不去,有些事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會萬事大吉。不過,我的最終任務達到了,利用蒼穹銜山除掉了蒼穹移風。在自然族中,本宮已無後患。

教皇妖媚的笑聲像淩亂的飛羽一般朝著四面八方散去,回蕩在林間,雪霧更濃,仿佛隱藏著天大的玄機。她問斥候,天山中出現的神器情絲下落怎麽樣?

斥候吞吞吐吐地說,被一陣風卷走了。

教皇詭譎地笑笑,沒有表現出驚異,似乎她知道那九股颶風的來歷,她揮揮手說,我們先回巫都吧。

斥候疑惑地說,教皇,難道不去追查情絲的下落?情絲落到外人的手中,後果可是不堪設想的。

教皇說,本宮都不急,你急什麽?斥候,你永遠都不知道這背後到底隱藏著一個多麽大的陰謀。有些事情,就讓它順其自然吧。我們先回巫都。

聆汐走上前去,攔住教皇說,我們之間的事情還沒有了結。

你想怎麽了結?

我的父皇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麽大的秘密怎麽會輕易透露給你?

教皇揮揮長袖,太陽隱匿,白晝變得如同夜一般黑暗,大風夾雜著樹葉湧來,吹得我們睜不開眼睛,後來發現,教皇和她的部下都不見了。無知佇立在風中,咳嗽一聲,聆汐問無知,父皇的事情怎麽辦?

無知說,公主殿下,這件事不能太急,要從長記憶。現在自然族發生了這麽多變故,老臣建議您先隨我回花城,處理一些該處理的事情。

我說,汐,還是聽前輩的吧,當時王沒有聽無知前輩的勸告離開天山,於是有了這場悲劇。我很擔心你的安危,我希望你平平安安。

汐點點頭,眼角含著淚光,晶瑩如跳躍的月光碎片。我拿出那本《鬼斧神工》給無知前輩過目,無知看後告訴我,那是一本建築奇書,記載了古老的天池城的建築布局。

他們兩個的背景像一幅輕飄的畫卷,被風吹向遠方,我心裏一片淒涼,就這樣走了,好聚好散。我揮揮手,再揮揮手,夕陽留下一縷長長的光輝,綿延到遠方,猶如女孩子手心挽的錦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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