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卷 第二卷 花城篇(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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斂衾表情平靜而冷淡如結了冰的湖面,他對依虹說,蝶豆說的屬實?

依虹略帶羞澀地點點頭,她說,我憋在心裏很久了,可是我堅信,如果愛上,就不要輕易放過機會。莽撞,可能後悔一陣子;怯懦,卻可能後悔一輩子。

斂衾說,你說的倒是冠冕堂皇,不要一相情願了,我根本不喜歡你。

依虹委屈地淚流滿面,她說,你為什麽這麽無情?

斂衾冷漠地說,我們是敵人,我是個殺手,殺手眼裏沒有感情。

依虹萬分委屈地撲到火荊的懷抱裏,淚水簌簌地滑落。蝶豆冷笑一聲說,想不到堂堂寒嶺帝國的公主竟然在感情上如此脆弱?以後我們巫帝國遍有機可乘了。斂衾,她喜歡你,帝國的使命看來交給你最合適,動情的女子看上去都像傻子,容易欺騙。

斂衾搖搖頭說,雖然我無情,但是我絕對不會玩弄感情,蝶豆,你把我看成什麽人了?

蝶豆哼一聲說,你分明是在向著她說話,有的時候我在想,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上她了,自從上一次在攻守林城你救她的時候我就開始懷疑。

依虹聽蝶豆這麽說,從火荊的懷抱中掙脫開,註視著斂衾等待他的話,淚水在臉頰上流下水銀般的細痕。

斂衾鄭重地說,我不是已經說了嗎?她是一相情願,我根本就不喜歡她。蝶豆,你再亂說,休怪我劍下無情。

依虹聽斂衾這麽一說,搖了搖頭後又撲在火荊的懷抱中,委屈地哭,哭的像個剛剛知道什麽是愛情的孩子。

蝶豆對斂衾說,你的事情我也不想管,我只是警告你,帝國的法典禁止和異族人結合。違禁者,你也知道下場,你的朋友流觴就是個例子。

蝶豆的話揭開了我還沒有愈合的傷疤,不堪回首的一幕幕重現腦海,像一個個的噩夢糾纏著我,讓我痛苦不堪,我掙紮著,捂住頭跪在了地上。

蝶豆對斂衾說,看到了嗎?你朋友的下場。

我向蝶豆喊道,不要再說了,再說我就叫你死去!

黝骨神劍在我手中祭起,我站立起來,用黑色的劍刃對著蝶豆,我重覆了剛才的話,不要再說了,再說就叫你死去。

她不屑地說,想讓我死可沒那麽容易。我和流觴交戰,斂衾你站在哪邊?

斂衾收起斷月刃,徑直走到一棵大樹下傾斜地依靠在樹幹旁,披風漂亮的飛起來,銀色的眉毛斜飛入鬢,從我這邊看上去,原來斂衾也是個美男子。他眼睛微微閉上了,蒼白的長發在風的牽引下像窗簾一般不時地遮蓋眼睛。

我和蝶豆對視著,很久,很久,風洶湧地吹過來,漫天的枯葉縈繞在眼前,地面在我們的幻術下,出現一道道裂縫。

蝶豆突然施展土遁術,出現在我的身後,朝依虹的方向奔去,我頓時明白,原來她的目標不是我而是依虹。依虹毫無防備,被她的幻術擊中,鮮血洶湧地流出來。

火荊擋在依虹的身前,烈焰叉握在手中,環繞著絢麗的火團,和蝶豆展開決戰。數個回合後,從森林裏傳出驚天動地的廝殺聲,是食人族的巡邏軍隊。

蝶豆對斂衾說,我們先走。

她手指扣成環,在自己和斂衾身邊幻化出旋渦,利用土遁魔法瞬間離開了。走的時候斂衾一句話也沒有說。

火荊走向遠處去招呼部落的巡邏兵。依紅淚流滿面地說,他走的時候連個告別都沒說,他根本就不喜歡我。你知道嗎?我堂堂大帝國的公主,委身主動表白我的愛意,他竟然不領情,我好委屈。

我勸到,其實他是喜歡你的,只是出於苦衷,嘴上說不喜歡你。

騙人。

沒有騙你。

蝶豆偷襲我的時候,我吐了一口血,他怎麽不來關心我?

有蝶豆看著,他怎麽過去關心你?難道要蝶豆把把柄告訴教皇?你吐血的時候,我發現了一個細節,足以證明他很在乎你。

什麽細節?

你朝他剛才依靠的樹樁看去。

依虹驚喜地看過去,眼神怪異地直搖頭。

依虹走到跟前說,不就是樹葉嗎?

你把樹葉翻開看看。

依虹抓起一把樹葉,翻過來看了看,他驚訝地大叫起來,濕的!濕的!是眼淚,眼淚呢!

我點了點頭,踩著星羅光環朝地平線的方向走去,我的聲音在身後盤旋,是眼淚,在你吐血的時候,他在默默地流淚,他是真的在乎你心疼你,你知道像他這樣的男子是不會輕易流淚的。

我轉過頭,看到依虹笑容滿面如同風吹起的柳絮一般輕快,然後她把樹葉抱在懷中,感動的哭了,她說,原來他真的在乎我?

我的眼神落滿雪花,我說,他也是人,而且是個男人。

回到食人族的很多天,那副星象經常像噩夢般從記憶的深處跳躍而出,像一只巨手朝著我心靈的深處伸開,緊緊擰住我的血脈,為此我每天寢食不安。黃竹長老看出了我的心思,我把星象的事情說給他聽,他問我,你沒有找好的占星師來占星嗎?

為那星象占星的人都已經死了,紛紛直接或者間接地死去。

有這麽恐怖?

長老,您見多識廣,要不您給我推薦一位出色的占星師?

黃竹長老捋捋花白的長須說,我知道一位很傳奇的占星師,自然族名聲顯赫的老先知士。據說他活到現在還沒有遇到過占不破的星象。他的年齡老的已經不清楚有多麽老了,算起來還是我的老前輩。他的名字叫天知,住在寒嶺帝國有名的先知谷。先知谷雖然是個小鎮,可是卻熱鬧的像個大都市,就是因為先知谷是寒嶺帝國眾多出色的皇家先知士出生的地方。而天知前輩是最權威的,是先知谷的谷主。老夫想,他一定可以幫你的。

我略帶希望地說,謝謝你長老,我會去找他。我非常想知道那幅星象圖的玄機,我渴望知道它為什麽給我帶來了如此多的厄運?

長老說,祝願你好運。不過你想過沒有,如果你真的知道了星象的秘密你會不會後悔?

我說,即使後悔,我也要知道它的秘密。等聯盟的事情過後,我會請求王帶我去的。

你不用去請求自然族的王。

為什麽?

先知谷是王返回花城的必經之路,王一定會在那裏住幾天,去拜見那位老前輩。現在最好暫時把那些事情束之高閣,大戰將近,精力分不得,那些事情等聯盟結束後再議未晚。

不久後,自然族派來了一個女信使慰問情況,依虹認識她,是追雲者身邊的侍女。女信使把王的信箋交給依虹,依虹看後一本正經地說,是哥哥的筆跡。

女信使把另一封信交給火棘和王妃,然後安排住在了一間上好的客房。第二天,在一棵參天大樹的底下,發現了女信使的屍體。

她全身被剝光,身上只掛著一件單薄撕爛的內衣,像是被人非禮過。屍體旁邊有雜亂的大腳印,像是男人的。還有模糊的小腳印,小腳印比大腳印深,是女人的。小腳印只有一種,所以最初判斷只有一個女人,應該是女信使的。

王妃把眼睛閉上,握緊拳頭,飄逸的長發淩空散開,婀娜多姿。她說,出大事了。然後看了看火棘說,該怎麽辦?

火棘沈重的說,馬上查找兇手。這回我們和寒嶺帝國的關系算是完了,很多事情都是防不勝防的。

依虹把袖口甩向參天大樹的樹枝,無數的紅色葉子像飛鳥拔掉的羽翼一樣飄然而逝,她眼睛濕潤,對火棘說,我自然族的女信使死在你的地盤上,你要給我一個交代。

女信使喉部有一道深深的紫色痕跡,瞳孔放大做痛苦狀,屍體旁邊有兩根很短的煙頭,在風的吹動下滾了滾。

我把煙頭揀起來,煙頭短小,有明顯被嘴含過的痕跡。除此之外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我問,部落裏誰抽煙?

火荊說,只有黃竹長老。

火棘下令,來人,挖地三尺,也要把黃竹給找出來!

依虹把自己的披風脫下覆在屍體上,關切地說,立即送回守林城吧。

王妃卻搖搖頭說,等送回去的時候,屍體就腐爛了,還是在喋血森林安葬吧,我們會為女信使舉辦食人族最莊重盛大的葬禮,。

依虹親自抱起女信使的屍體,走到屠宰場的臺上,在地平線的方向,有一群白點朝著女信使的屍體湧來。那是一群漂亮的神鷹,神鷹有著雪白的羽毛和黑黑的長嘴。鬼腳掌身邊的狂魔戰士站成一排,吹奏著淒涼的挽歌。

神鷹開始兇殘地啄食女信使的屍體,把屍體撕碎,血液灑出來把臺染的鮮紅,所有的人閉上了眼睛,都在念動著抽象古怪的咒語,為女信使的靈魂超脫祈禱。

當我們睜開眼的時候,神鷹已經朝著四面八方飛走,女信使的靈魂被神鷹帶向了更高的蒼穹,這就是食人族傳統的,最盛大莊重的葬禮。

臺上留下的是濕漉漉的血液,紅的像冬天淩寒不敗的梅花。一簇簇低矮的槲樹叢搖擺在屠宰場邊緣,山巒疊嶂,積雪封頂的山顛閃著點點紅光。

經歷了後,我心一直安靜不下來。偶爾間斷的落葉聲宣告著萬物的成長,號角激越的瞬間,在他們的默哀中我依稀聽見魂的呼吸,窺見那生命年輪的厚實。然而生與死也只不過是一份淡定的轉化,在如火如血的流雲下,善良的人們興許也能找到安樂的桃花源,隨著那上升的輕煙和頹敗的野花,去追尋一個新的轉世。那是一個失去了平日喧囂的時節,僅存的幸福祈禱也只回響在竈臺的磚石之間,回響在荊棘叢林中,回響在寂寞的族人衣衫飄搖的獵獵聲中。

禮儀結束後,我悄悄來到女信使的房間,女信使的床上相對整齊,沒有打鬥的痕跡。地板是石制的,沒有任何腳印。在枕頭旁邊,我發現了黃竹長老的竹杖。角落裏也有一顆煙頭,我從口袋中找出在大樹底下發現的那兩顆煙頭對比了一下,正是同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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