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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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中郎飛也似的向前狂奔出了數裏,腳下並不停步,卻隨手射出一枚火焰箭,一道紅光劃過夜空。過了片刻,西北方向也閃過一道紅光,李中郎立時轉朝那個方位奔去。不一會兒,就看到前邊有火光閃晃,卻是兩盞紅色的燈籠掛在樹梢上,道旁停了三輛馬車,幾個穿白袍的侍從和兩個婢女正在那裏相候。

李中郎沖到馬車前,將喬鋒放下來,還沒等對手下人說什麽,喬鋒猛地抓起他的手腕就咬,李中郎一驚,翻手給了他一記耳光,喝道:“小兔崽子,你又發什麽瘋!”

喬鋒被這一耳光抽得原地打個旋兒,臉頰登時腫起老大一塊兒,鼻血也嘩地流了下來。但他毫不退卻,嘴裏荷荷有聲,又死命撲上前來,此時他也忘了自己曾經學過武功,又抓又啃的,完全是一派莽漢打法,李中郎又好氣又好笑,只得揮手點了他的穴道,喬鋒躺在地上兀自氣得直翻白眼兒。

當下,有侍從過來把喬鋒擡到車上去,一行人便連夜趕路。喬鋒起初躺在車蓬裏,還生著悶氣,但熬了半夜也有些困乏,不久便在馬蹄的吧嗒聲中睡了過去。一道顛簸中,不免夢到些希奇古怪的事兒,阿丹、宋三圓、蟲二、狄青、慧元、李中郎都夾雜其中,甚至連狼崽子花臉也在夢中走了走過場。

再醒來時,卻發現已經置身於一間大房子裏,身上蓋了被褥,一個臉上戴著黃金面具的人正探過頭來看他,喬鋒嚇了一跳,啊地便要喊出聲來,卻被那人一下子捂住了嘴巴。見他伸出右手的一根手指來,在喬鋒面前晃了晃,道:“別怕,是我!”隨即揭開臉上的面具,見那張臉長得清秀俊朗,卻不是狄青是誰?

喬鋒大喜,呼地坐起身來,小聲道:“狄大哥,我這是在哪兒?蟲二伯伯呢?”狄青卻並不說話,只是指指床榻下的鞋子,示意他快快穿上。喬鋒依言做了,一站到地上,便覺得腳下有些不穩,地板好像在左右晃悠,正自詫異,見狄青從一扇小小的花格窗戶往外張望,便也湊了過去。

一看之下,頓時便吃了一驚,見外邊碧波蕩漾,白帆點點,船影綽綽,遠處卻是碼頭,人如蟻車如水馬如龍,熙熙攘攘地甚是熱鬧。喬鋒長這麽大,這還是頭一遭看到船,自然覺得新鮮,想起喬媽媽跟他講的故事,卻也意識到自己是在船上了,並且還是在一條大噸位的船上。只聽狄青小聲道:“跟我來!”這才按捺住好奇之心,跟著走出客艙。

一出得艙門,便瞧見李中郎背負著雙手,站在外邊,喬鋒見他嘴角掛著幾絲冷笑,慌忙擺了個架勢,狄青見他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忙用手拍了拍他的肩頭,道:“沒事兒!”聽那李中郎問:“怎麽樣,這小家夥毫發未損吧?”

サ儀嗟潰骸澳老是武林前輩,要真去難為他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可不就是為老不尊了嗎?”李中郎如何聽不出他的話中帶刺,卻也只是在鼻子裏哼了一聲,轉身而去。喬鋒沖著他的後背吐了吐舌頭,這才大模大樣地跟著狄青從船廊上穿過去。

再看這條巨船,長約有二十幾丈,深四丈,全船的中間部分分作三個艙,前艙在頭桅和大桅之間,其中上層作為儲存水和炊事的用艙,下層則是隨行人員和水手的住艙。喬鋒適才歇臥的地方便是下艙。

如今,他們踩著木梯攀上去的正是中艙,中艙卻是分四間廳室,其中兩間是裝貨用的,另兩間則是精心裝修過的喬屋,四壁開窗,彩繪華美,裝飾得富麗堂皇,喬屋頂上搭有竹蓬,卻是預備著在陰天時放下來遮風蔽雨用的。

喬鋒四下打量著,覺得這船上的每一處都透著新鮮。他們還沒等走到喬屋的門前,就聽到裏邊傳來一陣洪亮的笑聲,有人道:“敢情李兄今兒個請我來,擺的是鴻門宴啊!”喬鋒聽了這話,心中一跳,說話的人正是蟲二先生。

ビ痔一個人輕聲咳嗽了兩下,有氣無力地說:“柴兄此言差矣!別說這搏浪號上沒擺鴻門宴,就算擺了,那我李魚流也只能勉強做個沛公,明皇兄才是當之無愧的霸王!”

那人說這些話時,喬鋒已隨著狄青走到門口,擡眼往裏一瞧,登時便吃了一驚,廳堂兩邊的位子上坐了十幾個人,蟲二先生滿臉紅光地坐在右上首,而正中的主位上,卻停放著一具黑乎乎的棺材。而那個有氣無力的話聲,正是從棺材裏發出來的。

北棺幽魂一品堂主(一)

原來,蟲二先生在第五天用“心心相印”傳授完喬鋒口訣後,便和狄青出了山谷,坐上家將柴風柴雲柴雷柴電擡的軟轎,投許家集而去。當時還未到正午,陽光並不刺眼,山尖上的殘雪泛著清冷,枯萎的松針、草莖被風刮得四下飄散。

他們剛下到少室山的山腳,便看見三輛馬車停在道口,一個穿紫色緞袍的中年人帶著兩個少女、幾個身著白袍的漢子站在道邊。狄青見了微感詫異,隱約覺得這些人便是沖著

蟲二來的。

果不其然,那個紫袍人一待蟲二的轎子到了近前,便手持一張請柬躬身迎上,道:“敢問來的可是滄州的柴明皇柴先生?”狄青一擡手,轎子停下,沖那人點點頭:“正是!”那人道:“在下李中郎,奉我家主人李魚流之命,特來接迎柴先生去汴河船上一聚。”說完,把請柬雙手奉上。

狄青一聽到“李魚流”這個名字,登時便打了個冷戰,他多年以前曾經聽蟲二提到過這個名字,知道此人少年時學武不慎走火入魔,下身殘廢,七經八脈也受到損傷,其後便只能每日裏泡在藥水裏活命。後來,有一個能工巧匠為他特別打制了一具棺材,裏邊布滿了機關消息,他躺在裏邊即可以發射暗器,又能賴以藥水活命,終成了武林裏的一位奇人。

按理說,一個人活到這般生不如死的份兒上,能茍延殘喘就不錯了,也談不上再能練出什麽絕世的武功來,但這李魚流偏偏是個異數。蟲二當日雖然未曾提到他的武功到底高到什麽程度,但放眼天下,能讓他柴明皇點頭讚許的人委實了了,除了逍遙宮的逍遙子外,便是這個躺在棺材裏的李魚流了。

他們三人堪稱當今江湖中的三大奇士了,那逍遙子身處大理,常愛乘舟泛游江湖,可以稱作南舟逍遙;柴明皇身在中原,喜歡坐轎行走山川,可以稱作轎中風月;李魚流隱居塞北,日夜棲身棺材之內,可以稱作北棺煉獄。並且,三人還都是學道之人,所練就的武功也多參內丹修養,只是他們素來少在江湖上生事張揚,所以武林中知道這三人名頭的少之又少。

現在,狄青聽說這李魚流突然現身江湖,哪裏還敢怠慢,忙把請柬接了過去,轉呈給蟲二。過了會兒,轎簾慢慢地撩開,蟲二探出頭來,對李中郎道:“你回去告訴你家主子,就說柴明皇如今在少室山有要事待辦,不便前去相晤,過些時日定當登門造訪。”

李中郎沒想到他竟會一口回絕,楞了楞,剛要開口說話,蟲二手一擡,威嚴地道:“就這樣了!”唰地把轎簾放下。

那封請柬卻像刀鋒似的劈到李中郎面前,他趕忙擡手接住,驀然五指酸麻,幾乎拿捏不住,那紙張竟像有了生命力一般,在手中不住地蠕動,登時收起還想規勸的心思,垂頭道:“是!”狄青對柴氏兄弟道:“起轎吧!”從馬車旁邊過去。

狄青跟隨轎子一直進了許家集,回到他們下榻的客棧,才問道:“師父,弟子曾經聽您老人家說起過,這李魚流極少涉足中原,這次來不知道所為何事?”蟲二聽了這話,起先並不回答,在喝過一盞上好的“碧螺春”之後,才道:“原先只以為李魚流少時遭難,心性便不免偏激狹隘,卻沒想到還這麽熱中於功名利祿!”

狄青聽了這話也很意外,心道像他那樣的一個殘廢,還能有心思去巴結這些虛名?又聽蟲二道:“西夏一品堂的堂主,唉,李魚流處在這個位子上,你想他要見為師會有好事麽?”說到這裏,搖頭嘆息。這話題便就此擱下了。

只是蟲二萬萬沒想到,李中郎為了請他去赴李魚流的約,竟會不擇手段。當第二天一大早,他和狄青又趕去少室山的那個山谷時,見喬鋒並沒先一步來到,都覺得有些意外,兩人雖說跟這孩子相處時間不長,但也了解他的脾性,說要早到的話,便不會再遲來。所以,直到在亭子裏看到那張請柬,蟲二才意識到喬鋒已經被李中郎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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