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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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行臥坦然,無所拘束。一道上的餐風露宿倒也不及細述,這一天晌午終於到了信陽地面,便徑直投那雞公山而去。

不料,才走到山腳下,天上便陰雲密布,悶雷聲滾滾而來,不大一會兒,雨點子就劈裏啪啦地打下來。慧真頭上只戴了一頂鬥笠,瞧著四下也沒有什麽人家可以去躲雨,只得順著山道繼續上前。

那山路卻是越上前便愈狹窄陡峭,兩邊盡是巨石鼎立,群峰相互掩蔽,不能一目了然。慧真向上攀越了會兒,瞧見旁邊的石壁向裏凹陷,形成一個天然的月牙洞,便鉆過去避雨。

只見那雨愈發下得大了,滿山都是沙沙的響聲,聚攏在山頭的雲朵像五瓣蓮花開綻,煞是好看。慧真饒有興趣地看了會兒,偶然一轉頭,竟發現身後的石壁上劃了個奇怪的符號,卻是一條小蛇纏在一把短劍上,慧真心想,這是哪一個門派的標記?以前倒是沒有見過。

又過了半柱香的時候,那雨終於稀落下來,天空上的陰雲也已經散盡,他走出月牙洞,繼續向前。轉過一道山彎,在右面的石壁上又看到了一處蛇纏劍的標志。

再向前走去百來十步,便進得一個偌大的山谷,只見竹蔭森森,景色清幽,一條山澗的濺響聲丁冬悅耳。雨後的山泉充盈,澗水由高處向下傾瀉,形成了萬千條細小的水柱,如絲如縷,從半空中懸掛著向下散落,當真似飛珠滔玉一般。

山澗飛下,便聚成了一個水潭,周遭長著修竹千竿,右上角有一棟用巨竹紮成的涼亭,裏邊正有兩個人在下棋,一個穿黃袍,一個穿綠袍,隔遠了看,都是須發雪然,老態龍鐘。慧真尋到這裏,心下甚喜,眼前這景這人,跟慧元所說的全然一致。他摘下鬥笠,掛在後背上,合掌走向前去。

待進得亭時,才發現那兩個下棋的老人原來都是用稻草紮就的,只是工藝甚是考究,再穿上衣衫配上發絲,隔遠了看便跟真人一樣。慧真走近棋局,依照慧元的囑咐,先拿起一枚白子放在了“平”位三九路,又拿起一枚黑子下在了“上”位七八路。

剛下完,就聽得身後咯吱一聲響,紮涼亭用的一根大竹筒中間彈開一個洞,接著,便從裏邊噗啦一聲鉆出一只灰色鴿子來,展翅朝竹林深處飛去了。慧真見裏邊藏有這麽多機關,巧中套巧,不禁大為佩服。

不多一會兒,遠遠地就聽見有人在喊:“慧元,是你來了麽?”聲音是從竹林深處傳出的,卻並不見人影,但慧真已經聽出正是那張廣陵的口音。聽他又說:“哈哈,我老張早就掃榻相候日久了,你要再不來,我一氣之下就把琴給砸了!”他的聲音越來越近,聽著就在眼前,卻還是看不到人影。

那竹林綠意滲人,隱隱地還有紫氣在其間閃晃,慧真知道,這裏邊隱含著一套極其深奧的陣法,不明底細的人只要踏進去便會身陷囹圄。正想著,就見張廣陵像從天而降似的,一下子便站到了跟前,他手裏抱著琴,滿面笑容地吆喝:“你這死和尚……”待看清眼前的僧人卻是慧真時,那笑容頓時便凝結了,眨巴了兩下眼睛,冷冷地道:

“怎麽是你?”

慧真合十道:“阿彌陀佛,張施主別來無恙?”張廣陵卻四下尋摸,道:“慧元呢,慧元在哪兒?”慧真道:“慧元師弟他還在寺裏,只讓貧僧捎來問候。”

張廣陵突然大叫一聲,道:“慧元,你竟敢誆騙我,說來不來,讓我空自地歡喜了一場!”說到這兒,舉起那具古琴便要往膝蓋上磕,慧真叫聲使不得!夾手來奪他的琴。張廣陵大怒,揮掌擊了過去,慧真擡起右手啪地接了一掌,他的大力金剛掌早就今非昔比,勁力到處,張廣陵向後連退了兩步。

慧真一招迫退了他,便合十道:“善哉善哉,多有得罪了。”張廣陵道:“和尚,你剛才那一手可長進了不少呢,不知今天來到這逍遙谷,有何見教?”慧真道:“貧僧有些要事,想當面跟逍遙子老前輩請教!”

張廣陵聽他說要見逍遙子,笑了:“和尚你想見我們祖師爺,這只怕有些不容易。”慧真道:“事情涉及到蟲二先生的大弟子蕭燕山,還望張施主進去通報一聲。”

張廣陵聽他說起蟲二先生,才收起先前的漫不經心,道:“這我也做不得主,你先隨我去見家師,看他怎麽說吧!”

慧真點頭道:“如此甚好!”跟著他向竹林裏走去,張廣陵邊走邊說:“這林子裏有些古怪,和尚你仔細些個,跟著我的步法走才好。”慧真見他左腳向前一步,右腳隨即卻向右轉去,當下照著他的腳法緊緊跟隨。

這般地三轉兩轉,那些密密匝匝的竹林突然不見了,眼前竟是橫一道豎一道的各色屏障,卻又是按九宮八卦的陣勢排列的,分別是一白、二黑、三青、四綠、五黃、六藍、七赤、八紫、九灰。九道大屏障裏又插列著八道小屏障,暗合八神之數,當真是千變萬化,玄機重重。慧真對於奇門遁甲之術並無研究,只能跟著張廣陵亦步亦趨,走了大約有半盞茶的工夫,前面的地勢豁然開朗,竟是到了另一番天地。

先是一湖清澈的碧水,嵌在了三面青山的環抱之中,水畔是沙洲,綠茵如毯,裏面星星似的雜開著無數的野花兒,經風一吹,這大片的花草便像波浪一樣此起彼伏,甚是好看。湖水淺處,有幾只白鶴在水中停立,另一頭,又有兩只花鹿在飲水。

張廣陵拂須問道:“如何,這裏的景致還入得了你和尚的法眼?”慧真合十道:“阿彌陀佛,此地當得上人間仙境四個字。”張廣陵笑道:“這才是真正的逍遙谷所在,前頭的那片竹林只不過是門戶而已。”

他指著依了南邊山壁而建的房舍對慧真道:“和尚你姑且猜一下,哪間屋子是我老張住的?”

慧真見那房子一排溜兒共有七間,中間的那棟是個八角屋,全是用青石壘立而成,高大堅固,相形之下,兩旁的屋子則要矮小些。

張廣陵笑嘻嘻地說:“中間的‘八卦屋’是我師父他老人家的修行之所,另外六間便是我們點蒼六仙的寒舍了,這全是我六師弟李天工的傑作。”

慧真再看那六間屋子,右邊第一間是個長方形建築,上隆下平,顯然是模仿古琴的模樣修成的,當下道:“如果貧僧猜得沒錯的話,這右邊第一間當是張居士的琴室。”張廣陵聽他說中,喜得搓起雙手來,連聲道:“是極,是極,我這裏叫琴韻小築。你再往下猜猜看?”

這張廣陵雖然不怎麽喜歡慧真,但他和眾位師弟久處逍遙谷,極少跟外界接觸,所以也盼著來個外人好向他炫耀一番。慧真再看右邊第二間,卻是正方形的屋子,左右開著兩扇圓門,一邊是純白色,一邊是純黑色的,他想起點蒼六仙中的老二馮問機是個圍棋迷,便知道是他的住所,當下依言說了。張廣陵點頭道:“不錯,這黑白棋室正是我二弟的蝸居。”

再看第三間,也是個正方形的屋子,只不過上面加了個頂蓋,向兩邊翹起,看去便似一本從中間翻開的書,慧真道:“想必這就是郎讀居士的書齋了?”張廣陵道:“你只說錯了一點,書齋前邊還要加上筆墨二字。”

又看第二間,卻是個斧頭形狀的建築,伸出來的斧柄上面掛了一面旗子,繡有四個字:魯班再世。慧真想起適才張廣陵曾提起過他四師弟李天工的名字,說這些建築都出自他的手筆,便道:“想來這便是令師弟李天工的作坊了?”張廣陵聽他猜中,轉顏為喜,道:“不錯,正是天工作坊,我師弟這門子手藝委實可以稱得上是巧奪天工了。”

又指著下面的一間花籃狀的房子說,“這是我五師妹石箐露的解語花廬,她正在裏邊精心培植一種情花,若是有成,當可成為園藝史上的一大佳話。”

最後一處卻是間平房,只不過在墻壁上畫了些臉譜,張廣陵道:“我六師弟劉易容醉心於劇戲中的說學逗唱上,以至於達到了忘我的境界,有些人戲不分,所以就沒我們這麽多花巧,這住所名也叫的實在,喚作梨園平臺。”

慧真合十道:“六位施主都是異人奇士,就連棲息之所也如此雅致,當真令貧僧眼界大開!”張廣陵經過適才的一番炫耀,心情大暢,道:“走,我這就帶你去見家師。”慧真道:“有勞居士了。”

兩人這才走近了那七棟房子,便聽得裏邊有朗朗的讀書聲、有叮叮的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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