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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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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有咿咿呀呀的唱戲聲,顯然各人各有的消遣,並不在一處相互娛樂。那張廣陵走近中間的那棟“八卦屋”,朝著裏邊恭敬地道:“師父,少林寺來的慧真有事想求見祖師爺?”

只聽房門吱地一聲開了,黃月山寬袍舒帶迎了出來,抱拳道:“原來是少林高僧駕臨寒舍,黃月山有失遠迎,尚祈恕罪。”他這當師父的倒是比做徒弟的還要熱情些。慧真還禮道:“不敢,小僧今來是有一事相求,還望居士成全。”黃月山向屋裏一讓,道:“請裏邊談。”

當下,慧真隨著黃月山進屋,張廣陵則告退回自己的琴韻小築去了。這“八卦屋”裏邊除了一張竹榻、一具茶幾兩張竹椅外,別無它物,但四面的墻壁上卻標滿了“六十四”卦位、二十八宿時位圖、後天卦配《洛書》的數圖、陽遁的順儀逆奇和陰遁的逆儀順奇等等。

兩人在竹椅上落了坐後,慧真道:“小僧此來,是想見見逍遙子老前輩,有要事相詢,還盼居士代為引見。”黃月山沈吟道:“高僧有所不知,家師近年來很少見客,即便我這個做徒弟的,若非有十萬火急之事,也不敢去打擾他老人家的清修。”

慧真道:“這個小僧也略有耳聞,只是事情涉及到蟲二先生和他的門下弟子蕭燕山,而逍遙子老前輩又跟蟲二先生相交莫逆,所以才鬥膽前來打攪。”黃月山聽他這一說,哦了聲,道:“既然事情牽扯到了蟲二先生,那又自當別論。高僧且在此小候,待我前去靜廬稟明家師一聲,能不能見,還得聽他老人家示下。”慧真合十道:“如此就煩勞居士了。”

黃月山點了下頭,出門而去,慧真見他走到湖畔後,又上了一艘小船,向東邊劃將而去,心想逍遙子原來並不跟他的徒子徒孫住在一起啊?他知道黃月山這一去要耽擱些時候才能回轉,索性便坐在竹椅上參起禪來。

人在天涯花也非花(二)

再說黃月山,蕩著小舟向東劃了能有半盞茶的時候,前面的水道漸窄,兩旁的山壁向裏扣著伸出,宛如兩只巨大的手掌把湖水的上空遮擋住,只餘著一道縫隙,讓陽光從頂部滲漏下來。小船在寬度僅有六尺的水道上慢慢向前漂著,四下裏一片肅靜,只有汩汩的水聲傳入耳際。

待得出了這條“佛手澗”,就見前方白晃晃得耀眼,竟是別有洞天。那裏邊原來又有

一個小湖,素麗相映清秀如畫,水面有淡淡的煙霧輕籠著,白色的荷花綠色的萍草紅色的蜻蜓翠色的鷗鳥組成了靜湖的旖旎風光。逍遙子的靜廬便蓋在了湖的偏右角,清一色的是用竹子搭就而成,黃月山從船上跳下來,向竹樓裏張了一眼,逍遙子並不在裏邊。

他不敢大聲招呼,沿著湖畔往前走了幾步,遠遠地就看見柳蔭下,逍遙子正在支竿垂釣,旁邊還有一個粉裝女子相陪。黃月山心想:“我也真是愚鈍,這林姑娘也是才趕到靜廬的,我現在就前去打攪,豈不惹得師父他著惱?”

這麽想著,便走了回去,上船劃向“佛手澗”,他心裏已經打定主意,反正那慧真來到逍遙谷也不能馬上就走,

便是拖上半天一夜也不要緊,索性便在明天再回稟他老人家吧!

林澡雪卻是在今天上午來到的逍遙谷。算起來,她跟逍遙子也有四年多未見面了,世事卻是變化無常,幾多波瀾。

她沒想到姊姊林淩波會離開師兄,遠嫁了西夏,這個消息對逍遙子,對於她來說,無疑都是個打擊。

其外,還有辛陽春的叛離師門。在未見到逍遙子之前,林澡雪一直不明白師兄怎麽可能容忍辛陽春做出這等欺師滅族的事來,現在才知道,正是因為星宿海靠近西夏,逍遙子不願踏去西疆半步,所以才坐視辛陽春所創建的“星宿門”日益橫行無忌而不理。

相隔了四年之後,兩人再在靜廬相見時,當真是感慨萬千,當逍遙子聽說,星宿門的人在香山素女庵竟想挾持林澡雪時,不禁怒火中燒,當場罵道:“這個孽徒,居然還敢竄到中原來,真是不知死活。”他心裏打定了主意,一待林澡雪回滄州後,他便要帶著逍遙宮的眾弟子重入江湖,去找辛陽春清理門戶。但現在,他和林澡雪在一起卻不想談這樣的話題,而是垂釣於柳蔭下,忘情於山水之間。

ァ俺日斂紅煙,垂釣向綠川。人疑天上坐,魚似鏡中懸。”逍遙子吟罷了這首詩,笑著對林澡雪說:“澡雪,你沒想到我一個喜歡作逍遙游的人,也會四年來龜縮在這山谷裏,半步不出吧?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倒是多半在這湖邊垂釣光陰了,春釣勤;夏釣夜;立秋釣早晚,倒也其樂融融。”

林澡雪笑問:“那冬天呢,冬天你就歇著了?”逍遙子道:“也不是,雖然有故諺說:‘冬至不停釣,等於瞎胡鬧’,但有時候興致上來了,也會來獨釣寒江雪,不過是想體會一下柳宗元詩句裏那份超脫的蒼涼感。”

林澡雪輕嘆了聲,道:“師哥,《逍遙游》裏不是有這麽句話嗎?’乘天地之正,而禦六氣之辯,以游無窮者。’我知道,這幾年你雖然絕跡於湖海之間,但精神還是在遨游蒼穹的。”逍遙子轉頭看著她,問道:“是嗎?你真是這樣想的?那你自己呢?”

林澡雪低下頭,拈著裙角,話聲弱了下去:“人在天涯,花已非花,紅顏雖然還沒有雕零,心事卻老了……”逍遙子接口道:“只願攜子之手,相忘於江湖。”兩人說到這兒,便久久地沈默,就像那水面上的浮標,動也不動一下。

後來,還是逍遙子打破了這沈默氣氛,道:“沒退隱這逍遙谷前,曾經在少林寺向兩位僧人問禪,澡雪,你猜我會問他們什麽?”林澡雪眨著眼睛想了想,搖搖頭道:“我想不出來,師哥你這等人物,還有什麽事能被難為的?”

逍遙子輕輕吐出了兩個字:“問情!”,林澡雪聽了微怔,逍遙子笑道:“也真是難為那兩位僧家了,不過,他們的修行確實高深,那個蕃僧曾吟過幾句偈語,如今我還常掛在嘴邊。”看了林澡雪一眼,“說來你聽聽?”林澡雪道:

“好啊!”

逍遙子擡頭看天,天上白雲浮游,道:“他的偈語是借雲說情的。嶺上多白雲,只可自怡悅,不堪持贈君,當是第一流人物。”林澡雪喃喃地道:“第一流的人物,唉,說是可以這樣說,做起來卻難。”逍遙子又笑了下,笑容裏滿是苦澀,道:“就是為了做個第一流的人物,我便在這靜廬裏一呆就是四年。”

便在這時,半天也沒有動靜的浮標突然劇烈地抖動起來,顯然是有大魚上鉤了,林澡雪叫了起來,指著水面說:

“師哥,快拉竿,有魚上鉤了!”逍遙子卻依舊無動於衷,只是淡淡地說;”讓它自生自滅吧!”

林澡雪聽了一楞,慢慢把手放下了。過了會兒,浮標不再抖動了,水面又回覆了平靜,逍遙子這才把釣竿掣起來,鉤子上空空如也,別說是魚了,連餌也不見了。林澡雪低聲道:“師哥,你原來就是這樣垂釣的。”

逍遙子把一塊葷餌重新掛好了,又把釣竿放回原處,這才說:“這四年中,我從來沒釣上一條魚來。”搖頭一笑,“不是要做一個第一流的人物麽?”林澡雪聽了這句話,慢慢咀嚼,竟是癡了。

逍遙子已經笑著站起身,道:“都在這湖邊坐大半天了,來,陪你四下走一走,我這靜廬啊,還真有幾分好景致可看呢!”把手伸出去,林澡雪遲疑了下,才將手放進他的手掌裏,逍遙子輕輕一拉,便把她拉起了身。她感受到師哥掌心的溫熱,一時間,竟有一種想哭的沖動。

兩人一前一後地沿著湖畔往前走,逍遙子指著遠處那道從半山腰懸下來的瀑布,道:“你看那道飛瀑,薄得跟煙兒似的,我便叫它小飛煙了。它下邊是個深潭,四邊長著不少梅樹,冬天開了花後,冷香四溢,就叫它沁芳潭了。”

林澡雪道:“潭邊上要是還有間小亭子就好了,坐在裏邊看飛煙瀑落,聞梅花送香,那才叫美呢!”逍遙子道:“你說的沒錯,明兒個我就叫李天工給修上一個去,你看,叫梅煙亭可好?”林澡雪欣喜地點頭:“是啦,便叫這名兒了!”

他們轉過一堵斷崖,就看見一條土堤向裏伸到湖心去,兩邊都是清一色凝碧的垂柳,隨風飄舉著柔長的絲絳,那飄渺的翠色便像一抹青煙氤氳,愈遠愈淡,跟湖水的色澤溶為了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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