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四)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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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後馮氏阿清身患瘧疾,當夜亡故,帝有言罪婦不得葬入皇陵,瑤光寺明言師太當夜閉關悟道,閉門謝客。

“她竟死了?你去,本宮要知道她是真的死還是假的。”馮潤狠狠碾碎一只玉杯,碎片劃破掌心,顯出一道道可怖的傷口。

“是,皇後娘娘。”一旁的侍女碧玉垂首而立,再看時已不見身影。

“又破了麽,還不準備,本宮要沐浴更衣。”馮潤伸出舌輕舔掌心的傷口,血珠綴在豐潤的唇上,魅惑又詭異。

城外亂葬崗,白布將一具屍體蒙的密不透風,兩個壯實的男人擡著屍體。

“聽說這可是皇帝以前的妃子,傾國傾城,皇帝夜夜寵幸,你說這滋味...”其中一個男人猥瑣地笑著,不安分的雙手摸索著屍體的輪廓。

“不要命了,這女人可是患了瘧疾死的,萬一染上什麽病,哥還得埋你。”

“哥,就看一眼,讓小弟過過癮。”

“好吧,好吧,就一眼。”兩人將屍體平放在地,搓著手,貪婪地剝離屍體上的白布。

隨著白布一點點剝離,慢慢露出一張幹凈慘白的小臉,兩個男人雙目赤紅,下身支起帳篷,仿佛下一秒就會撲上前去。

忽,屍體突然睜開雙目,幽深冷然直勾勾地瞪著他們。

“啊!鬼,鬼啊!”兩人嚇得屁股尿流,手腳並用,慌不擇路,頭也不回逃出亂葬崗,生怕屍體會突然跳起來吃了他們。

待他們不見人影,樹後走出一白衣女子,銀色的發絲傾瀉而下,絕美的容顏,卻有一雙如血的瞳。

“慧雲,對不起。”素手覆在女屍無法合上的雙目,女屍終是閉上了眼。

樹葉微動,一抹淺黃驚赫之中落荒而逃。

蓮心殿

馮潤沐浴過後,粉嫩如瓷的肌膚,白裏透紅,薄紗內隱約透出凹凸有致的身軀,側躺在錦塌上,紅艷的唇仿佛染了血,媚態橫生。

“奴婢參見娘娘。”侍女碧玉瑩瑩一拜,還是先前一般模樣,卻似乎有些不同,尤其是一雙瞳。

“回來了,如何?”馮潤閉著雙目,是以未曾看到碧玉眼中閃過一絲嫉恨。

“回娘娘,那馮氏已經被燒個幹凈,挫骨揚灰。”

“當真?”馮潤驚喜睜開雙目,轉瞬又換上不甘,“真是太便宜她了,不對,她不會輕易死,你休要蒙騙本宮!”染著紅色豆蔻的長甲嵌入碧玉的頸脖,一點點掠奪她口中的空氣。

“娘,娘娘,奴婢,奴婢,斷不敢,是奴婢親眼,所見,不會有錯。”碧玉蹬著腿不斷掙紮。

“呵,諒你也不敢,這次饒了你,你記住,沒有任何人可以欺騙本宮。”

“是,奴婢明白。”碧玉福了福身,白皙的頸脖赫然殘留著幾道溢血的傷口,觸目驚心。

“站住,拿了趕緊滾。”馮潤如施舍般丟下一個木盒撞在地上碎裂一道口子,漆黑的藥丸滾出,蒙了塵滾到碧玉腳邊。

“多謝娘娘。”碧玉蹲下身,拾起藥丸,散落的頭發遮住容顏,嘴角揚起一抹冷笑,將藥丸緊緊握在手中,慢慢退了出去,指尖飄落細小的黑色粉末,隨風消散。

夜,馮潤悉心打扮,準備一桌美食。

“娘娘。”

“是否是陛下來了?”馮潤嫣然一笑,整理自己的儀容。

“不是,娘娘,陛下去了高貴人那,說,今晚,不過來了。”太監小心翼翼打量馮潤的面色,生怕她生氣,心跳如鼓。

“嘩啦”馮潤的臉色精彩萬分,素手掀翻了一桌精心準備的飯菜,碎片混雜著,一片狼藉。

“還不收拾幹凈!”侍婢大氣都不敢出,生怕再惹惱這位尊貴的娘娘,快速收拾完地上的碎片魚貫而出。

“高照容,無論是誰要搶本宮的東西,本宮皆不會放過。”馮潤狠狠捏碎一只玉杯,熒綠色的粉末從指縫一點點滑落。

黑壓壓的烏雲環繞在皇宮上方,有種山雨欲來之勢。

“聽說了沒,廣陵王為了求陛下將廢後馮氏遷入皇陵,惹惱了陛下,現在還在前殿跪著呢。”

“可不是麽,聽說這馮氏十分美艷,以前陛下為了她不惜和皇太後翻臉,如今竟迷得廣陵王神魂顛倒,死了也不叫人安生。”

“你們在說什麽?”空蕩的回廊忽然炸開一聲清冷的聲音。

“鬼啊!”兩個侍婢瞧四下無人,嚇得連滾帶爬。

待他們走後,假山後才出來一道身影。

拓跋羽已經不知道跪了多久,明知道無法改變拓跋宏的決定,他還是願如一個傻瓜一樣為心愛的她祈求一點最後的尊嚴,哪怕她一直在逃避自己的感情。

“淅瀝”雨點從天際打下,慢慢加大,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少女。

素白的紙傘擋在拓跋羽頭上,拓跋羽側目看去,有一瞬的失神,差點以為是她出現在自己眼前,卻看到一張陌生的面容,但那雙眼,還是讓自己失了心魂。

“你是?”

“王爺,奴婢名喚碧玉。”

“碧玉麽。”原來真的不是她,拓跋羽的心一點點沈落。

“王爺,陛下已經安寢,今晚不會來見您,您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不,我只有這樣才能心安,我救不了她,難道連最後一絲尊嚴都無法給她,你走吧,不必管我。”拓跋羽的心纏繞著自責懊悔,如果那日強行把她帶走,也許就不會陰陽相隔,連最後一面都不來不及相見。

“王爺,奴婢有個問題要問,她,馮氏,當真那麽重要麽,她善妒,無所出,又謀害皇子,王爺為什麽還要對她這般情深?”

“住口,她不是這樣的人,她是我見過最善良的人,若非是拓跋宏先找到她,也許,也許。。。”拓跋羽也不知道,如果一切可以重來,會變成什麽模樣。

拓跋羽,對不起。碧玉,不,櫻瞳看著拓跋宏落幕的側臉,只能在內心說一聲對不起,紙傘微微偏了些,櫻瞳半個身子都浸在雨中。

拓跋羽依然跪在雨水中,櫻瞳替他打傘,遮去雨水,兩人靜默,皆無話。

誰也沒註意到,閣樓上,一襲淡紫靜立,任由紛揚的雨絲打亂黑發,瞳色深深,哀愁流轉。

雨漸止,天微亮,朝鐘響徹整個皇城,官員陸續上朝,看到挺著腰桿跪著的拓跋羽紛紛搖頭,卻無一人上前勸慰。

拓跋宏一身明黃,身後跟著太監宮女,冠帽下一張容顏越發明毅,帶著不怒自威的威嚴,看到拓跋羽,頓下腳步,再看到拓跋羽身側站著的侍婢,對上那黑瞳,心臟竟有一瞬的瑟縮,喉頭像堵了一團棉絮,十分難受。

“拓跋羽,你可想明白。”拓跋宏壓抑著胸口,低啞著聲音。

“求皇兄將嫂嫂安葬入皇陵。”拓跋羽躬身一拜。

“看來你還是不明白,繼續跪著吧。”拓跋宏拂袖離去,他也不知道在氣什麽。

拓跋羽支起身,手指慢慢收攏,眼中一片深沈的漆黑。

“王爺,回去吧。”

“不是讓你走了,為何你還在?”拓跋羽將所有的怒氣都散發在這個陪他一夜的陌生侍婢身上。

“王爺,天下之大,何處又是凈土,只要靈魂得以安歇,肉身身在何處又有何異,困在皇宮已是身不由己,死後也要被困在牢籠,生是皇家人,死是皇家鬼,毫無自由。”

拓跋羽沒想到一個小小的侍婢竟然比自己看得通透,一席話徹底打開拓跋羽心中的結,拓跋羽越來越覺這侍婢身上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還想再問,卻發現她已拿著傘一步步離開,纖瘦的背影一點點遠去,直到化成一個黑點,拓跋羽才慢慢站起身,膝上的麻木讓他身子不由一顫,他整理一番衣衫,擡步走進大殿中。

夜,星辰如墨點綴滿夜空,燈影下,一抹清影立在明黃的帳前,素白的手握著一把閃著銀光的匕首。

柔和的面容,沈沈的呼吸,眉宇間微微皺起的眉,形成一條深深的溝壑。

舉起的手帶著勁風落下,卻停在三寸面上,一滴淚率先滑落,落在那淺薄的唇上,苦澀入唇,眉頭越發深沈。

“叮”匕首落地,顫抖的指尖輕輕伸出,一點點觸及眉上的結,指尖帶著微涼,撫平那眉宇間的愁,如墨的瞳寫滿了悲傷不舍,輾轉流連間,淚水紛飛。

黑色身影背著麻袋在琉璃瓦上幾個飛躍,速度極快與黑夜融為一體,沒有引起任何動靜。

溫熱的池水散發點點霧氣,素紗下隱隱約約透出姣好的身軀。

“師妹,人帶來了,你慢慢享用。”麻袋丟下,沈沈一聲悶哼。

“你還不走?”

“師妹,我為你不惜背棄師門,你難道不應該給師兄一點好處嗎?”紗簾下一雙眼中充滿了猥瑣的光,雙腳蠢蠢欲動。

“滾。”紗簾一動,一道勁風直接將來人打出門外,房門迅速閉合。

“哼,臭婊子裝什麽裝。”黑色身影不屑地說道,飛起身踩著瓦片消失在黑夜中。

火燭閃動著光芒,少女特有的體香散發著鮮活的味道,鋒利的匕首隔開纖細的皓腕,嫣紅的血液沿著血管一點點流出,紅舌輕舔,腥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滿意地瞇起了眼。

紅色的血透入溫熱的池水中,一點點染紅一池素凈。

紗衣一點點墜落,尖利的長甲剝開耳後的裂縫一張美艷的皮剝離而下,如淺薄的紙張飄落一池血水中,一點點吸噬,池水慢慢包裹人皮,水位一點點下移,紅色的身影就站在水池邊看著,嘴角揚起詭異的笑。

樹影間,樹葉微動,白色的身影踩著星辰幾個躍身。

“站住,怎麽,看了秘密就要走,實非禮貌。”一身鴉黑,半張臉隱在紗巾後,只露出一雙邪魅的眼。

櫻瞳沒有說話,指尖慢慢祭出通體雪白的骨劍,散發著冷光。

“骨妖?今夜還真是收獲頗豐。”

赤陽貪婪一笑,揮手間,周圍一切物事都被一片迷霧籠罩,不覆原本模樣,櫻瞳手握骨劍,戒備看著四周,一只黑掌從她背心襲來,櫻瞳轉身,揮出一劍,劈在虛空間,櫻瞳泯唇,一臉肅然,耳邊忽的傳來孩童嬉笑聲,如鬼魅鳴奏,櫻瞳心口一痛,身形微晃,定下心神,合上雙眸,默念心經,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清明,躍起身,揮起骨劍朝迷霧中一個方向劈下,只聽一聲悶哼,迷霧依然沒有消散,反而越發濃厚。

“阿英,你為什麽要殺我,我不甘心,就這麽死了。”迷霧組成一張慘白的臉,臉上瑩瑩淚花,眼神是那樣的痛苦淒慘。

“不是,不是,我不是故意,我入了魔,不受控制,對不起,對不起。”櫻瞳拼命搖頭,那張雪白的臉一點點靠近,櫻瞳步步後退,無路可逃,一雙墨色的眼漸漸染上赤紅,雪白的發絲從兜帽中傾瀉飛舞。

“阿英,地府好冷,你來陪我好不好?”一雙白骨的手伸出一點點靠近。

“不,不要,慧雲,你已經死了,我會為你超度。”骨劍亂舞,劈散面前的魔障,嘴角溢出鮮血,蜿蜒而下,捂著心口半跪在地。

“呵呵,骨妖,還不束手就擒。”赤陽陰冷的聲音在空中炸開。

“休想。”櫻瞳忍著心口泛起的疼,指尖成骨刺入肩頭,咬牙不發一聲,肩頭流出鮮血,赤紅的瞳已恢覆墨色。

“寧頑不靈。”霧氣將殘存的夜色一起吞沒,黑壓而靜謐。

櫻瞳撐起身,咬破手指,用鮮血畫陣,腳下開出一朵血蓮花,半浮陣上,“破。”血蓮花紅光一閃,迷霧漸漸消散,化作一片桃花林,月白色身影立於桃樹下,一只勳,吹出渾厚的曲調,粉色的桃瓣紛揚而下,沾上他的發絲,染上一身月白。

“阿宏?”迷離了眼,錯了情,終究還是不能忘卻,顫抖的腳步一點點靠近,心臟不可遏制地疼痛,伸出的手,明明就要觸及,卻始終無法觸碰。

“瞳兒,為什麽要背棄我們的誓言。”月白身影沒有轉身,聲音是那樣的蒼涼。

“阿宏,我沒有,是你,你不要我了。”櫻瞳身子一片寒涼,心口越發疼。

“我說過,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為什麽,你要先放棄,你說為什麽啊!”身影嘶吼著轉過身,容顏依舊,卻不覆情愫。

“不,不是的。”櫻瞳捂著頭,瘋魔一般逃走,她害怕,害怕觸及那雙失望的眼。

“砰”“唔。”赤陽從迷霧間揮出一掌,如秋葉般的身軀飛起,墜落在地,吐出一口鮮血。

“骨妖,把你收了正好給本道煉丹。”赤陽拿出一個黑色的布袋拋向空中,口中念決,布袋越來越大,張開的口如不見白晝的深潭。

櫻瞳握拳,又慢慢松開,仿佛看透一切,接受命運的安排,忽,一只綠色的流螢沖破迷霧,尾後的燈是那樣微弱,卻依然閃動著光芒。

櫻瞳嘴角揚起一抹溫和的笑,唇間微動,身子變作白骨,散發著瑩瑩白光,地下的土微動,白骨沒入泥土間,不見蹤影。

“想逃,別做夢!”赤陽收回布袋,身形微動,鉆入土中。

櫻瞳一手捂著心口,駕著白雲,搖搖晃晃,眼前一黑,墜下雲端,落入一處宅院。

“誰?”拓跋羽拔出佩劍一點點靠近白色的身影,蹲下身,將櫻瞳翻過身,一張慘白的臉落入眼中,雙瞳劇烈收縮,手中的劍跌落在地。

夢魘一重重纏繞著心房,一道道像無法沖破的門,幽幽轉醒,眼前的人陌生又熟悉。

“你醒了,覺得怎麽樣?”拓跋羽溫柔地扶起櫻瞳。

“我怎在這?”

“你昏倒在院子,你只需安心在這休養就好,你睡了許久,該餓了吧,我去給你取些飯食。”

“等等,你就沒什麽想問?”櫻瞳拉住拓跋羽的衣袖,透過他的眼,看到自己一頭雪白的銀絲。

“我不會問,除非你想說,櫻瞳,留下來好嗎?”略帶祈求的話語,眼底的溫柔,是那樣情深,讓人沈溺。

“多謝你救我,下一次,請你選擇視而不見。”櫻瞳放開握著的衣袖,起身下床。

“不要,不要走,你告訴我,一次又一次,我放棄了你,這次,你真真切切又回到我身邊,我要如何視而不見,除非我失去這雙眼。”拓跋羽從後擁住櫻瞳,一滴滴淚落在肩上,是那樣的炙熱。

“君意潺潺,妾無法領受,今生註定錯付,來生定三世相報,對不起。”

櫻瞳一點掰開箍在腰間的手,快速定住拓跋羽的身形,深深凝望他痛楚的面容,轉過身,衣袖飄飄,乘雲而去,銀絲飛舞沒入月盤。

秋中,天微涼,紅楓如血般妖艷。

“陛下,臣妾的病怕是好不了了。”高照容坐在涼亭間,陽光微醺,瞇起雙眼,面前的人顯得那麽不真實。

“胡說些什麽,你忘了,我們還有三個孩兒,他們還得由你照顧。”拓跋宏臉色微變,伸手梳理高照容紛亂的發絲。

馮潤站在樹後,雙眼迸發出嫉恨,“為什麽那賤人還活得好好的,你到底有沒有按照本宮的吩咐給她下藥?”

“回娘娘,奴婢確實將藥按時交給高貴人貼身侍婢,除非…”身旁的婢女戰戰兢兢回道。

“該死,沒一個有用的,非要本宮親自出手。”

榮寵一時的皇後娘娘為表關切,親自帶珍貴藥材探望病重多日的高照容,待皇後走後不久,高照容自請前往代地靜養,帝拓跋宏應允,然在前往代地途中,車馬竟遭遇山賊襲擊,高照容所乘馬車墜入山崖,帝聞之,大悲,三日未進米糧,親誦佛經超度亡靈,追封其為昭儀,定謚號文昭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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