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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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名喚琉音,乃修煉三千年的九尾狐,一出世便霞光一片,天生九尾,父王很是喜悅,欽定我是下屆狐族領袖,可惜,他看錯了,我雖有九尾,修行卻極為緩慢,至今未幻化成人形,看到父王一次次的失望,我也有些灰心喪氣,連帶母後也處處受到冷落,暗自垂淚,我看在眼中,越發努力修習,可是我這身體裏好像是一個沒有止境的空洞,無論多少真氣,都好似入一片汪洋,我有些氣餒。

“琉音,你瞧,這是什麽。”雲圖如獻寶一樣將編號的花環輕輕放在我毛茸茸的頭頂上,看著只比我大一百年的雲圖都已修成人形兩千年,而我仍舊是一只小小的白狐,只會狐貍叫,連人語都學不會。

我氣惱得打落那精心編制的花環,花瓣紛飛,落下滿地的花謝,也不顧雲圖眼中的錯愕,飛速奔跑在草葉中,身後的九尾如扇一樣展開,風在我耳邊吹過,我很喜歡這種感覺,很自由,好似一個情人一樣輕撫我的毛發,是那樣的溫柔。

“嗖”一支木質箭羽插在泥土中,離我的腳踝不過三寸距離,我嚇了一跳,收住腳步,觀察那木質箭羽,那箭羽很是精細,尾後插著兩根威風凜凜的羽毛。

“嗖”又一支箭落在我身旁,我嚇得後退,撞在樹幹上,我看到一個男人背著箭婁,手持弓箭,一支箭在弦上蓄勢待發,陽光下,箭頭閃動著赤金色的光芒,雙眼如鷹一般盯著我,我離他很遠,他的箭已經瞄準我,母後對我看管甚嚴,我不曾遇到過人,面對這個要置我與死地的人,我竟不知如何是好,四爪不聽使喚,連一步也無法動彈,他一步步逼近,巨大的恐懼縈繞在我胸口,我心裏期盼著雲圖能找來,帶我回家。

“白狐,還是九尾,呵,抓了你定能換不少物什。”男人已經走到我面前,臉上全是興奮和驕傲,手中的箭如一道催命符,我驚恐地閉上了眼,靠著樹幹的身子不停地顫抖,晶瑩的淚花從眼角滑落,沾濕了我雪白的毛羽。

“嗖”許久,我竟沒有等來死亡,我慢慢睜開一只眼睛,一支箭釘在另一支木箭上,跌落在我雙腿之間的草葉上,本該是死神一樣的男人此時卻驚訝地看著不遠處射箭之人。

“它不過是一只幼狐,何必趕盡殺絕?”男人有一張好看的面容,稚氣未脫的臉上掛著英武不凡的氣勢,手中的箭威風凜凜,說出的話,與我來說如天籟之音,原來是他救了我。

“幼狐,呵,長大後也不過是一只禍害,族中不少家畜便死在這些畜生口下。”

“我們也殺死它不少同類,況且,它不過是只未成年的狐,並未傷害過家畜,你又何必苦苦相逼。”男人怕我再受到傷害,擋在我面前,我望著他的背影,我竟想起父王,那背影是那樣的高大,讓我覺得安心。

“今日,我就是要取這白狐的命又當如何?”

“那就請恕我無禮。”男子從拿出腰間的武器,一把玉鉞,晶瑩剔透,另一人執玉刀,劍拔弩張,蓄勢待發。

那人拿著玉刀先展開攻勢,男子拿著玉鉞抵擋,身形一轉避開了,然後又迎上纏鬥在一起。

我看著兩人眼花繚亂的招式,心從未有過這般激烈的跳動,我是那樣的緊張,比父王攻打熊族時還緊張,我多怕他受傷。

“嗖”玉刀飛舞,在他衣衫上劃破了一道口子,鮮紅的鮮血從他胸口流下,他捂著胸口,十分痛苦,右手卻還緊緊握著玉鉞,還是一副戰鬥的模樣。

“呵,憑你的力量還想保護什麽。”男人輕笑,拿起玉刀,如一個無情的死神,舉起,準備落下致命一擊。

一股從未有過的熱氣從我的腹中升起,雙腿彈跳,撲向那男人,我對著那右腿張口咬下,嫣紅的血液帶著腥味入我口中,我有些惡心,可為了他,還是將血液吞下,那男人痛得哇哇大叫,右腳對著空氣揮舞,我被甩了出去,重重跌在一塊亂石上,眼睛開始迷離,眼瞼不受控制要閉上,模糊間我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焦急地向我走來,之後,我再也撐不住,暈了過去,我感受到一雙溫柔的手將我抱起,一股好聞的青草香傳入我的鼻子。

睜開眼時,我看到的是母後擔心的臉,看到我醒來,緊緊把我抱在懷中,壓抑的胸口,讓我喘不過氣來,一滴滴滾燙的淚水落在我的毛發上,直到我面色泛青,母後才把我放開,我貪戀地呼吸著空氣。

“琉音,人皆是劣根性,我們狐族不少同伴皆死在人手中,生生剝去那皮毛只為滿足人的虛榮,音兒,你修行不夠,此番若不是雲圖及時救了你,母後怕是永遠不能見到你了,母後就你一個孩兒,不想失去你。”母後抹著淚花,如花一般的嬌顏上滿是淚痕。

“母後。”本想安慰母後,我卻不似跟原先一樣發出狐貍的叫聲,喉嚨裏發出的竟是人言,我捂著嘴巴,滿臉驚恐。

“音兒,你說什麽?”母後也嚇了一跳,驚訝地看著我。

“母,母後?”我放開嘴巴,慢慢吐出音節,我真的會說人言了,我激動地落下淚水,喜極而泣。

“音兒,你真的會說人言了,我要告訴你父王這一好消息。”母後激動得扭動腰肢,急忙去找父王,在我清脆的聲音中,父王終於對我有了幾分期許和讚賞,寬厚的手掌撫摸著我的毛發,我貪戀那溫暖,母後站在一旁,慈愛得看著我們,不知有多久,我沒有過這樣的幸福了,可是沒多久,父王又被喚走處理公務,臨走時,給了母後一個溫和的笑容,我看到母後已經許久沒這樣的高興了,她興奮地要為父王準備晚膳。

“琉音,你沒事吧?”母後走後,我的頭還是有些微疼,準備再睡一會,卻被一個熟悉的聲音喚醒,雲圖站在門外,臉上掛著擔憂。

“雲圖。”看到雲圖,我有些激動,也不顧傷勢,跳下床,飛身彈起,趴在他胸口,一雙眼掛著明亮的光芒。

“琉,琉音,你,你會說話了。”雲圖臉上掛著可疑的紅暈,伸手抱著我柔軟的身軀,眼中全是激動的光亮。

“這等會再說,聽母後說是你救我的,你有沒有看到一個這樣高,很是漂亮的男人?”我伸手比劃著,可是胳膊實在太短,無法比劃出腦海中那個俊逸的身形。

“沒有,我是在一個山洞找到你的,那時你已經暈過去了,身上蓋著一件衣衫,想來你是遇到了人類,我怕那人類再來傷害你,就抱著你回來了。”

“沒有麽,那衣衫呢,在哪?”我揪著雲圖的領口激動地問。

“沒拿,那衣衫很重要麽?”雲圖見我如此,眼中閃過一絲落寞。

“也不是很重要。”我失落地放開雲圖的領口,跳了下去,眼中毫不掩飾心中的感傷。

“琉音。”雲圖似乎想說什麽,又欲言又止。

自我會說人言之後,父王對我又和以前一樣,多了些疼愛和期許,可是我日夜修煉,卻依然如石沈大海,沒有什麽進展,我看到父王越來越漆黑的臉龐,再也沒有微笑,我知道,我這次讓他徹底失望了,我看到狐族其他修成人形的狐貍,話語中的譏諷和恥笑,我恨不能找個地洞鉆進去,雲圖每每都會將我護在身後,一次次回擊那些狐貍的話語,有時還會沖動到與他們纏鬥在一起,然後掛著傷受罰,我每每都會叼著雞腿去看他,明明很痛,卻一直對著我笑,然後用雞腿引誘我,在我流口水的時候,呼啦吃得幹凈,氣的我毛發豎起,捶打他,他卻笑得那樣的歡愉。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看著滿滿的銀月,我還會想起他,那個救了我的人,至今我的鼻尖還充斥著那股青草香,我們恐怕再無見面的可能,我是狐,而他是人,我們本就是對立的。

就這樣渾渾噩噩過了許久,久到我也不知多少年,我也對我身上無法匯聚的真氣失望了,就算我再修煉幾千年也會是如今這般模樣,不過還好,我還會說人言。

“琉音,快跟母後走。”母後從來沒有今天這樣失態,散亂的頭發,焦急的神色慌慌張張將我從被窩中拖起。

“母後,發生什麽事了?”我還在睡夢中,有些模糊,看到母後的神情,才一下從夢中驚醒。

“你二叔反了,投靠了熊族,現帶兵夜襲我狐族,你父王正帶族人抵抗,你快跟母後走。”母後一把抱起我,我靠在她懷中,聽著她如雷一般的心跳,我從未有過這樣的慌亂,好像會失去什麽一樣。

“雲圖,你帶琉音走,要好好保護她,莫讓她為我們報仇。”穿過雜亂的樹林,母後將我拋出,我穩穩落在雲圖懷中,我看到母後深深看了我一眼,決然轉身,她的目光一直追隨著戰場上的父王,那身影是那樣的清瘦,又是那樣的偉大。

“母後。”我再也無法看到母後的身影,雲圖將我按在懷中,樹林中飄蕩著淒厲的慘叫,一聲聲的哀嚎充斥著我的耳朵,襲擊著我的心房。

“站住。”一個渾厚的聲音在空氣中炸開,雲圖停住了腳步,我想探頭看,卻被雲圖死死按在懷中。

“你要如何?”雲圖緊緊握著腰間的玉刀,冷冷地盯著面前的人。

“把你懷中的白狐留下。”那人的聲音是那樣的冷,帶著絕情。

“休想。”雲圖拔出玉刀,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碧綠的光芒。

我呆在雲圖懷中,耳邊傳來兵器交接的聲音,搖晃的身軀,讓我有些眩暈,我緊緊抓著雲圖的衣衫,我恨自己為何修煉不出人形,不然就不會像今天一樣拖累雲圖,我聽到雲圖一聲悶哼,然後跌了出去,撞在大樹上,我從他懷中跌了出來,來不及檢查自己是否受傷,我跑到雲圖身邊,他嘴角蔓延著血跡,讓我有些心疼,我伸出嬌小的舌頭,舔去他嘴角的鮮血,有些苦澀,我的淚花落在他臉上,他卻依然強撐著撫摸我的毛發,給我以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感受到有腳步臨近,一個黑壓壓的身影罩下,將我和雲圖都掩蓋在黑影之下,月光下,一只黑熊,張開大口,兩只熊爪上尖利的指尖在月光下尤為滲人,漆黑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我恨熊族傷害白狐,也恨這只黑熊傷了雲圖,張開嘴,露出潔白的牙齒,不知哪來的勇氣,飛身落在那黑熊的手臂上,對著那手臂狠狠咬下,血液流入我的喉頭,竟有幾分腥甜,那味道,我竟有些迷戀。

“琉音,快回來。”雲圖焦急地喊道,我才放開了嘴巴,粘了一嘴的黑毛,我回到雲圖身邊,他將我抱起,我看到那只黑熊竟沒有上前追趕,眼中還帶了一絲感傷,是我不曾見過的,是那樣的濃烈,那雙漆黑的淹沒似要將我吸入,我來不及細看,就被雲圖帶走,離開了這我生活了三千年的家,從此,再也見不到母後慈愛的笑容,父王有些嚴厲卻又有些心疼的模樣。

我的家被戰火洗禮,摧毀在黑夜之中,不再鳥語花香,不再流水潺潺,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便是熊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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