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芷做了一個夢，夢見她在水裏沈沈浮浮，周圍都是水，什麽也看不見，溫暖的感覺像是在母體的羊水裏一樣。陸芷閉上眼，還以為是孩子給她托夢了。可突然間，似乎有什麽人拽著她的腳往下拉，陸芷掙紮的雙腳揚起了水底的泥沙，攪亂了清澈的水面，她拼命地把手往上伸，可不管怎麽伸，卻還是在水裏沈浮。

底下抓住她的腳越來越使勁，似乎是想要讓她替命的水鬼一樣，恨不得讓她也永遠呆在水底。

“啊！”

“主子，您怎麽了？”

陸芷心有餘悸地摸了一把額頭滲出來的汗，另一只手緊緊地抓住月桃的手腕，喘著粗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種瀕死的感覺，她不想再感受第二回。

不過，滿是水的環境、被抓住的腳……

“主子，您沒事吧？要不要現在讓廚房給您熬一碗安神湯過來？”月桃見自己喊了兩聲，主子都沒有回應，只是一直低著頭，擔心主子是跟以前被魘著了，便想要像往常一樣吩咐下去，卻見主子低著聲音說話。

“不用了。”陸芷搖了搖腦袋，想趕緊把腦子裏混亂的思緒給清出去。

“主子，要不奴婢給您倒一杯熱茶？”

“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辰時一刻。”

“更衣梳洗，去武廣宮吧。”

這是陸芷這幾天的主要行程，從每天在床上賴到日上三竿，到現在每日早晨要去武廣宮聽何毅、丁原他們的匯報，其生活的變化不是一點半點。這種事情是瞞不了人的，宮裏都是有眼睛有嘴的人，只是在見識了太後娘娘的中風癱瘓之後，以及陸芷有意無意讓人放出去的真假謠言，現在宮裏，實在是沒幾個人敢當著陸芷的面說什麽閑話。

“皇後娘娘，前線來消息了。”

“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好消息。”

“您之前讓老臣發過去的密函，皇上已經回覆了，您請查看。”

何毅一把封著火漆的信封遞過來，陸芷就迫不及待拿手去接，她實在是太想知道俞盛桓的情況了。死也好，病重也罷，總得給她一個結果，別就像之前在繁南山一樣，斷了消息，什麽都沒有——

朕安，病重乃是誤傳，身上有幾處非致命傷，切勿聽信謠言，被人利用。

“何丞相，除了這封書信，還有別的什麽好消息嗎？”

看來她送過去那份確認的密函的確是有些用處，至少得到了一個確切的答覆，也不用再聽信那些小道謠傳的消息，自己嚇自己。只是這切勿聽信謠言，被人利用的告誡，難道指的是之前傳回說俞盛桓高燒不退瀕死的消息？

“皇後娘娘，乾國的軍隊在經歷了將近兩個月的敗仗之後，終於打了一個漂亮的的翻身仗。之前皇上病重的消息除了傳回廣靖，似乎彥國國君那邊也聽說了，因此彥國國君原本是準備借著這個好時機，把乾國的士兵一網打盡，再一舉收回失地。”

“但是在收回失地的時候，卻不巧遇上腹狄人侵略彥國的邊境，而且這一次的侵略還十分兇險，彥國的國君無奈之下，只能分出一部分的兵力去抵禦腹狄人的進攻。”

“我國的軍隊趁著這個機會，打散了部分前往擊退腹狄人的士兵，而且還截斷了這部分士兵跟大部丨隊的聯系。之後我國的士兵又穿上這些士兵的衣服，以逃兵的形式逃回彥國在鳴淮山的大營，引火燒了彥國士兵大部分的糧草。”

“據說彥國的國君因為這件事震怒，當即就表示要進攻固守城中多日的我國軍隊。只可惜我國的軍隊早有準備，所以不僅沒攻城成功，甚至還因為糧草被燒、損失兵力的事情，大大削弱了彥國士兵的士氣。”

“看來的確是一個好消息。”陸芷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之前俞盛桓跟她說起的事情，有些懷疑那群來勢洶洶的腹狄人其實是俞盛桓的手筆。再加上他信裏寫的，“切勿聽信謠言，被人利用”的話語，陸芷的心裏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何丞相，之前說皇上高燒不退的那份軍情，是誰送回來的？”陸芷看著明顯是俞盛桓的筆跡，突然開始懷疑之前消息的真實性。

正如他之前給俞盛允的那兩張軍事布陣圖，真亦假時假亦真，這是俞盛桓最喜歡用的手段。如果瀕死的消息是假的，那麽是不是陸芷可以假設，這其實是俞盛桓用來放松樊景瑞的一個手段，而他為了戲演得逼真一些，不被埋伏在乾國的彥國奸細發現其中的不對，甚至還專門留了一手。

“回皇後娘娘的話，是一位百夫長九百裏加急送回來的。不過現如今這位百夫長大約已經歸隊，如果您是想要召見他，恐怕一來一回要費去不少的時間。”何毅並不知道皇後娘娘為什麽突然問起了這件事，但畢竟是皇上的吩咐，他也只能暫且聽命。

“人不在這兒就算了，也不用浪費人力去召了。”

這封信上的筆跡是真的、印鑒是真的、落款簽名看起來更是真的，而且比起什麽高燒不退、細菌感染死亡之類的消息，陸芷更願意相信這一封看起來是好消息的書信。再加上現在往回傳的都是好消息，至少陸芷也不用擔心國破家亡的那一日。

“失去蹤跡的那三人可有線索？”

“回皇後娘娘的話，錢莊那邊已經回話說，在距離廣靖三百裏的分號，有人拿著明東王的印信，取走了三百兩銀子，如今人已經被官府扣下了，正在嚴加審問，大概不用多久，就能查到明東王的蹤跡。”

“那就好。”希望不是打草驚蛇。

“至於賭坊那邊，在微臣的嚴刑拷打之下，賭坊的人承認說，那個人的確是由他們經手賣給一個人販子的，但當微臣找到那人的時候，那人說樊君已經逃了，還氣得要去找賭坊賠錢。”

“往彥國的方向找，”陸芷轉了轉眼珠子，想出一個可能，“樊朗宇想回彥國可沒那麽容易，不僅身上沒錢，估計也拉不下臉打零工，他現在肯定想著，要是能有人送他回去，那就再好不過了。”

“找各郡縣要一份近日征兵的名單，再給負責征兵的人私下派上一份樊君的畫像，就說是某位官員家裏的家奴跑了，請各位征兵的官爺留意一下。”

“是。”原本之前還質疑樂劣對皇後娘娘的評價過譽，現在邢沛一聽皇後娘娘這番話，倒是覺得皇後娘娘身為女子，實在是可惜了。

“桃心呢？”

“微臣之前已經給看守城門的人派發了畫像，也去了妓丨院暗娼之類的場所，但皆沒有尋獲什麽有效的線索。”

“去找，她一個女人，沒有樊君和明東王那麽大的出路。”陸芷敲了敲桌子，憂愁的表情絲毫不掩飾。

這跑出去的三個人裏，就沒一個是份量小的，哪怕是看著沒什麽身份的桃心，都是在後宮裏埋伏了好幾年的狠人，真要論起來，陸芷反而更忌憚她這個女人。俞盛允和樊朗宇怎麽說都是公子哥兒，從小到大一直都是錦衣玉食的日子，現在讓他們當躲躲藏藏的逃犯，也是難為了他們，但是桃心卻不一樣。

彥國培養的奸細，在沈荻琳病死之後，能立刻找到宋芳來頂替，而且在後宮一呆就是好幾年，要不是機緣巧合，恐怕都不一定能把這人給揪出來，這樣的人要是真想藏起來，恐怕陸芷一輩子都找不到，更別說這女人越獄的時候，還給陸芷招來了蕭遠山這麽一尊大佛，要不是她有先見之明，讓陸晏堂拿著玉麒麟去請尉雍過來，現在自己估計就已經沒了。

現在樊朗宇和俞盛允都多多少少露出了一些蹤跡，偏生這個桃心，就跟人間蒸發似的，一點線索都找不到，邢沛甚至都派人去做那些營生的地方，可依舊一無所獲。

桃心這個女人，到底藏到哪裏了？

陸芷盯著桌子上的這些奏折，又看了看底下正準備給她繼續匯報事情的何毅、丁原他們，心裏暗暗地嘆了一口氣。

俞盛桓，你回來好不好？

我快要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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