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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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的落點無疑是另一張嘴。

不像剛才一不小心的擦碰,這一次完全是蓄意的。克裏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湊近,安濕熱的吐息拂過他的臉頰,吹得他發癢。這個俯身可能花了好幾秒,也可能用去半個世紀,連可以閉氣游過半個湖的克裏斯都感到了胸口發悶——當然,也可能是他現在的狀態太消耗氧氣的緣故。

騎士在快碰到對方之前忽然停了下來,擔心自己發幹的嘴唇會把安碰醒。他倉促地舔了舔嘴唇,舔完又覺得這樣濕乎乎地碰上去是不是不太好。剛才不知從哪兒生出來的勇氣和沖動在這兩下停頓中飛快地跑掉了大半,安毫無防備地呼呼大睡的樣子讓克裏斯又生出了那種占小朋友便宜的負罪感,幾乎要良心不安起來。他瞻前顧後好幾秒鐘,心一橫,閉上了眼睛。

克裏斯的速度並不快,以免一個控制不好把安碰醒。他向下的動作像慢鏡頭,腦中的背景音樂也像,完全是懸疑恐怖電影中主角靠近可疑的門時播放的那一段。這心臟當鼓點的BGM放得如此響亮,以至於克裏斯覺得自己都要開始耳鳴了。

恐怖片主角抓住了門把手,BGM的鼓點密集到了高#潮部分,終於他們之間只剩不比一根頭發絲寬多少的距離,能感受到彼此輻射出的體溫。然後……

“伯爵大人醒著嗎?我有急事……”

克裏斯猛地直起了身,整個人在長椅上“噔”地一竄,險些把懷裏的安娜伯爵扔出去。他在千鈞一發之際搶救回了安懸空的身體,僵硬地擡頭看向聲源。庭院的入口站著匆匆忙忙跑進來的夜鶯之喉分部老板迦勒,他的身體還向前傾斜,嘴巴半張著,顯然是硬生生半道停下的。

克裏斯想找個洞鉆進去。

他如坐針氈地與迦勒對視,竭力擠出個官方笑容。迦勒不愧是夜鶯之喉的人,他對上克裏斯窘迫的臉,眨眼間回覆了平靜,若無其事地小步走來。“能把伯爵大人叫醒嗎?”他正色道,“有重要的消息要告訴大人。”

克裏斯連忙點了點頭,在腦中循環念著正事正事正事,擯除雜念,輕輕晃了晃膝蓋上的安娜伯爵。安直挺挺地躺在那兒,搖了好幾下都沒睜開眼睛,這反倒讓克裏斯松了口氣:現在沒醒,剛才一定也沒醒。要是她睡眼惺忪地問克裏斯剛才幹嘛顛她,克裏斯一定磕磕巴巴說不利索謊話。

“安?醒醒!”

騎士冷靜下來不少,認真開始了叫醒服務。他加大了搖晃力度,把安的上半身直起來。伯爵大人喉嚨裏發出一串懊惱的嘟囔,抱住克裏斯的腰,腦袋往他懷裏用力一埋,像要借此逃避騷擾似的。

迦勒擡頭望了望天,今天天氣真好。

最終安娜伯爵還是被挖了起來,她一臉不情願地睜開雙眼,殺氣騰騰地瞪著迦勒。迦勒被她要吃人的目光看得發毛,心裏不免嘀咕,伯爵大人的起床氣也太嚴重了吧。

何止起床氣的仇啊。

剛剛從天上掉下去的安敘像個進入了省電模式的手機,關閉大部分功能,開始在內部自我修覆。她雖然沒能從火鳥身上咬塊什麽下來,但對精神力理解和應用方面的提升效果顯著,相當於開了新的能源爐。以往有很大一部分無法消化也無法排除的晶核淤積在體內,也虧得安敘體質特殊沒像別人一樣一命嗚呼,如今“消化力”增加,這些淤積的東西成為了儲備能源。

醫生一度擔憂過她的水米不進,等發現她任何東西不吃也身體健康後,就把這歸納進神眷者的特殊裏,放著不管了。

以上那些話的意思是,安敘的睡眠並不是什麽病態,只是運動加飽食後昏昏欲睡的生理現象。這些日子她已經恢覆到了正常生活也沒關系的地步,但當你在不用早起的日子犯困時,你會怎麽做?身為大老板的安娜伯爵無人管制,也沒啥要緊事,睡著多爽,那就多睡睡嘛。

她只是懶。

所以,當克裏斯的嘴唇第一次印到安敘的下巴上時,她就像只半夢半醒中聞到魚腥味的貓,一下子精神了。

與火鳥的戰鬥給了安敘不少好處,其中之一便是不用眼睛也可以看得很清楚。她看上去雙眼緊閉睡得一片祥和,實際上卻把克裏斯的表情盡收眼底。安敘看到騎士的臉因為碰到她的嘴唇而暈染上一片潮紅,她看到對方確認般用手指摸了摸下唇,又緊張兮兮地抿了抿嘴。她看見克裏斯想甩脫什麽念頭似的晃了晃頭,在腦袋上梆梆敲了兩下。

安敘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她得很努力地調整呼吸,才別讓自己別突然面目扭曲。天啊!為什麽這麽可愛!為什麽和我睡了半年還會為不小心親到臉紅!如果這是個GALGAME的話,在電腦屏幕以外打出這段劇情的安敘已經尖叫著開始捶打枕頭了。

也虧得克裏斯自己心神不定,沒註意到安敘那種隨時要一躍而起的蠢蠢欲動。騎士的眼神看向她的溫柔如水,又帶著點忐忑的慌亂,看得安敘快要發出一聲狼嚎翻身把他撲倒——沒準這就是她沒法看到平日裏克裏斯露出這種表情的原因所在。

安敘一直覺得克裏斯特別可愛,相處日久,這感覺從未消失,反倒愈演愈烈。領著兵騎著馬的克裏斯真帥啊,幾天一直和枯燥公文打交道的克裏斯真厲害啊,一直任由她胡鬧的克裏斯真溫柔啊……到後來形容詞不過腦,就變成了一水兒的“克裏斯真可愛”,渾然不覺用可愛形容一個比她高大很多的英武騎士有什麽不對。

微笑的克裏斯很可愛,皺著眉頭的也是,註視著她的也是,因為她露出這樣那樣表情的更是。安敘從來沒有什麽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在這個夢中的世界更是玩得無法無天,一覺得騎士可愛得受不了,就難免手癢嘴癢哪裏都癢癢。沒在外面火速撲倒已經用盡全力,到了私下可以動手的地方,能忍住才怪。

一開始,上#床讓克裏斯緊張難堪,他僵硬地忍耐著,反而讓安敘感覺到了某種妖怪引誘聖僧的刺激。後來騎士不知想通了什麽,變得任她予取予求,那種壓制住自己的感受、把她想要的一切全盤奉上的感覺很能刺激人的施虐欲。有著端莊禁欲氣質的人總讓人心癢,想知道把聖潔的外殼撬開了會看到什麽。安敘想看他真實的反應,看他變得失去自控忍耐不住的樣子,於是每一次都玩得刺激過頭。就算心裏想著下次要換種路線、下次要溫柔一點什麽的,等下次看到,還是會玩脫。

有時安敘覺得克裏斯像那種脾氣很好的大狗,被她這熊孩子拽耳朵也不做聲。大狗眨著無奈而溫柔的藍眼睛,在她把自己摔到地上前托住她,濕漉漉的鼻頭蹭過她的臉。

安敘掙紮著,不知要不要睜眼。她想一臉天真地突然說“你幹嘛親我咧?”,把正在東張西望做賊心虛的騎士嚇到地上去;可她又舍不得這種“我知道你以為我不知道”的特殊時刻,就像通過一個窺鏡,偷偷摸摸窺視克裏斯的心。

接著,克裏斯突然俯下了身。

安敘沒想過不小心擦過她嘴唇就緊張成這樣的克裏斯會再次親下來,目標還正對著嘴。她沒想過他敢,更沒想過他想。他小心翼翼地湊過來,不是平時那種躡手躡腳走過雷區的謹慎,而是屏著呼吸怕驚走一只蝴蝶的小心。他一點點低下頭來,舔一舔嘴唇,閉上眼睛。

那種中學生式的純情忽地感染了安敘,讓她久違的少女心好似梅雨天的菌菇,呼啦啦冒出一大片。這片軟乎乎毛茸茸的少女心擠在一起,在雨滴敲打下此起彼伏地低下頭,捂著臉發出嚶嚶嚶的嬌羞聲音。安敘充滿了糟糕念頭的心靈好似冷不丁用了一包去汙粉,再被一盆水當頭一潑,嘩啦一聲,只剩粉紅色的空白。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能盯著克裏斯越來越近的臉。騎士的閉緊了眼睛,眼皮一直微微發顫,帶著睫毛一個勁兒發抖,像一對撲著翅膀的蝴蝶。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轟隆隆直響,也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等待著睡美人的待遇。

這時候迦勒跑了進來。

被驚嚇的克裏斯真的差點嚇到地上去,他的臉燙得要冒煙,再多熱幾分就要自燃了。剛才的旖旎氣氛一分不剩,只留下吃了一驚的迦勒,驚慌失措的克裏斯,還有懊惱憤怒得快要捶胸頓足的安敘。

安敘覺得自己沒有跳起來揍迦勒一頓真是有修養得突破天際。

“什麽事?”她沒好氣地問。

“王後陛下懷孕了。”迦勒開門見山地說,“國王陛下要將這個孩子定為王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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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為出生的血脈立為王儲的王命還未昭告天下,但理查二世的近臣明白,國王已經鐵了心。

國王到了這個年紀,自然不會一個後代都沒有。私生子暫且不論,上一任王後與理查二世關系極其惡劣,但仍為國王生下了一子一女。長女發育成omega讓國王夫婦岌岌可危的關系到了崩潰邊緣,幾年後王後終於被折磨瘋了,次子分化成了beta,理查二世對這個兒子非常冷淡。二王子幾乎是個王室的透明人,在國王娶新妻的婚禮前夕在游學中失蹤,國王意思意思地找了找,沒找到就宣布了他的病故,這消息在婚禮面前沒激起半點水花。

理查二世在去年秋天迎娶了斯圖爾特家的幺女,王後在今年懷孕,冬天前就能生下那個萬眾矚目的王儲。直接宣布一個沒出生的嬰兒為王儲實在太過兒戲,哪怕知道國王多半不會松口,宰相羅蘭還是再三面聖勸說。

“時機不對,陛下!”他苦勸道,“前王後的家族一直對您頗有微詞,那些擁有您流散在外的血脈的貴族們也指望王儲出現得越晚越好,您直接將未出生的嬰兒立為王儲,難道不擔心幼小的獅子在年幼之際遭遇鬣狗的毒手?”

“我在今年出生的孩子負有天命,命中註定能坐上王位。區區蚊蟲,不足為慮。”理查二世滿不在乎地說,“他們的榮光全部來自於朕,朕想要收回隨時可以收回。”

“包括辛西婭夫人嗎?”羅蘭有些不客氣地說。

辛西婭夫人是近幾年最得國王寵愛的情婦,她的哥哥威廉子爵是皇家衛隊的近衛隊長。據羅蘭所知,那可不是一個好打發的omega。

“辛西婭?她只是個可愛的小東西。”國王不知想到了什麽,露出了回味的表情,“她的確有點兒有意思的小聰明,但用珠寶和香水就能打發,我幹什麽要懲治這樣一只撓不破皮毛的小貓呢?”

“恕我直言,這只‘無害的小貓’殺死了您馴養的另一只。”

“一只善妒的omega。”理查二世竟笑了起來,“欣賞這些可愛的小東西用拙劣的手段為你廝殺,還認為你對此一無所知,這正是情人的可愛之處啊!”

“恕我不能欣賞。”宰相繃著臉說。

“繼承人的母親要端莊賢良,而情人就要有點小性子,威爾斯利卿真是缺乏生活情趣。”理查二世掃興地揮了揮手,“今日便到此為止吧,我累了。”

羅蘭公爵只好行禮告退,在心中嘆了口氣。

宰相在走廊上撞見了華服的貴婦,他向紅發的王後行禮,王後對他點頭回禮。名為伊芙的王後不猖狂也不怯懦,不是國王喜歡的類型,也不招國王討厭,就這麽普普通通地過著。照羅蘭看來,這個不顯山露水的omega,比正直過度招致厭棄的前任王後和得到寵愛卻仇家遍地的辛西婭夫人都要聰明。

只希望未來的繼承人比較像王後吧,他想。

在羅蘭背後,王後的目光也在眉頭緊鎖的宰相身上一掃而過,與他一樣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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